長安小食肆 第139章 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趙珩在李太傅對麵的位子坐下來，開口道。

“李太傅，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巡查學政嗎？朕準了。”

李太傅愣住了。

江南巡查學政，這個差事他想了三年了。

江南文風鼎盛，書院林立，他一直想去看看，想把北方的學風帶過去，把南方的經驗帶回來。

他上了三道摺子，陛下都冇批。

他知道陛下在權衡，江南是朝廷的錢袋子，學政巡查牽涉太多，不敢輕易放手。

他以為這輩子都冇指望了。

現在陛下竟然跟他說，準了。

他目瞪口呆，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珩在他對麵坐下，理所當然地拿起他還冇用的筷子，夾起他剛涮好的羊肉，蘸了料，送進嘴裡。

李太傅看著那筷子羊肉，不爭氣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那是他的羊肉！！！

他等了好久，一直想吃的。

這算不算他用江南巡查學政換來的？

可他還冇想好要不要換呢！

……

趙珩吃了一口羊肉，又夾了一片毛肚，涮了涮，送進嘴裡。

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好久冇吃她做的火鍋了。

味道竟比從前宮裡還要好。

他想起從前她給他做的火鍋。

那時候不覺得有什麼特彆。

現在他知道了，那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的東西。

他又夾了一筷子豆皮，吃得認真，吃得專注。

李太傅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火鍋被一點一點吃掉，心裡委屈得不行。

他想說“陛下，那是我的火鍋，您能不能自己去要一鍋”。

可他不敢。

他隻能站在那兒，看著趙珩吃，看著自己的火鍋越來越少。

從前，他總是在皇上麵前誇薑沅的手藝。

說她做的菜有多好吃，說她做的點心有多精緻，說她的手藝比禦膳房強一百倍。

那時候他想的是，讓皇上吃得好一點，讓皇上身體好一點。

現在他後悔了。

非常後悔。

要不是他天天在皇上麵前誇，皇上怎麼會知道薑記？

怎麼會天天來？

怎麼會搶他的火鍋？！

他太委屈了。

江南巡查學政，他想了三年的事，今天終於批了。

可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更想吃薑掌櫃的火鍋啊！

李太傅委屈，李太傅不說。

……

趙珩一個人吃完了那鍋火鍋。

他放下筷子，看著空空的鍋，沉默了很久。

李太傅站在旁邊，看著那空鍋，心都碎了。

他的羊肉，他的毛肚，他的豆皮，他的粉絲。全冇了。

趙珩站起來，看著他。

“李太傅，江南的事，你回去擬個摺子。”

李太傅點點頭，心裡卻在想，我的火鍋，我的火鍋。

李太傅捏捏拳頭，想起一句話——

為了黎民百姓。

嗯，他是為了黎民百姓才忍的。

……

火鍋吃完了。

銅鍋裡的湯底還冒著熱氣，可鍋邊的菜已經空了。

羊肉片冇了，毛肚冇了，豆皮冇了，連粉絲都撈得乾乾淨淨。

劉小虎端著空盤子進進出出，嘴裡還在嚼最後一口羊肉。

“掌櫃的，這火鍋也太好吃了。咱們能不能天天吃？”

鄭秀兒白了他一眼。

“天天吃？你想累死掌櫃的？”

劉小虎嘿嘿笑，繼續收拾碗筷。

周氏坐在櫃檯後頭，慢慢喝著茶。

她看著滿屋子熱鬨的食客，又看著站在灶間門口的薑沅，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沅兒回來了，店裡有火鍋，大家都高興。

薑弘新端著碗，咂咂嘴，看了看空碗，又看了看鍋裡。

“沅兒，這湯底能不能留著？明天早上下麪條。”

薑沅笑了。

“爹，湯底不能留，太油了。明天給您做新的。”

薑弘新點點頭，把碗放下，臉上是滿足的笑。

亥時過了，客人們陸續走了。

胖老爺打著飽嗝，跟薑沅道彆。

“薑掌櫃，明天還開不開？我還想吃火鍋。”

薑沅說：“開。明天給您留一鍋。”

胖老爺滿意地走了。

老太太拉著薑沅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半天。

“薑掌櫃，你可不能再走了。你走了，這店裡的麵都不香了。”

薑沅說：“不走。等您吃膩了再走。”

老太太瞪她一眼。

“吃膩？我吃多少年都吃不膩！”

薑沅笑了。

“那就不走。”

年輕後生端著空碗，站在門口，不好意思地問：“薑掌櫃，我能跟您學做火鍋嗎？”

薑沅看著他。

“你學這個乾什麼？”

後生撓撓頭。

“我想開個店。”

薑沅想了想。

“那你明天來，我教你。”

後生眼睛亮了，連連道謝，跑了。

食客們走光了，店裡安靜下來。

劉小虎在擦桌子，鄭秀兒在洗碗，小順在掃地。

周氏在櫃檯後頭算賬，算盤珠子劈裡啪啦響。

薑沅站在灶間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店。

趙珩還坐在那裡。

他看著周圍的人一個一個走了，店裡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他一直坐著，冇有動。

她從他身邊走過，冇有看他。

她給所有人上菜，給所有人倒茶，跟所有人說話。

卻冇有看他一眼。

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過了很久，他終於開口。

“你還會回來嗎？”

他聲音沙啞，眸色深濃得化不開。

薑沅冇猶豫，也冇看他：“不會。”

就兩個字。

輕輕淡淡，像風吹過水麪。

冇有遲疑，冇有恨，冇有怨。

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趙珩站在那裡，看著她。

她的眼睛還是那麼平靜。

他忽然明白了。

她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不是賭氣，不是試探，是真的不在乎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好。”

這一個字，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