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132章 江南第一

薑沅看著小雀兒。

“你奶奶把方子傳給你，不是讓你找個男人依靠。是讓你學會手藝，自己養活自己。”

小雀兒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薑掌櫃，我……”

薑沅說：“哭什麼。會做雪餃的人，餓不死。”

小雀兒哭著哭著，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流下的眼淚，帶著釋然。

……

小雀兒開始認真學藝。

她跟著薑沅做雪餃，做定勝糕，做棗泥麻餅。她學得很快，進步也很快。

有一天，薑沅讓她做一道桂花糕。

小雀兒站在案板前，想了想，忽然說。

“薑掌櫃，我奶奶說過，桂花糕要加一點點鹽。”

薑沅看著她。

“加鹽？”

小雀兒點點頭。

“奶奶說，桂花太甜，加一點點鹽，甜味更透。”

薑沅笑了。

“你奶奶是個明白人。”

小雀兒也笑了。

做桂花糕的時候，她又想起一件事。

“奶奶還說，糯米粉要用隔年的，新粉太黏，蒸出來的糕不夠鬆軟。”

薑沅點點頭。

“還有呢？”

小雀兒想了想。

“豆沙要自己炒，外頭買的太稀，冇嚼頭。”

薑沅看著她，眼神裡帶著笑意。

“小雀兒，你知道你奶奶是什麼人嗎？”

小雀兒愣住了。

薑沅說：“你奶奶當年在禦膳房做點心，一做就是二十年。她的手藝，是給皇上吃的。”

小雀兒張大了嘴。

“禦、禦膳房？”

薑沅點點頭。

“采芝齋的老掌櫃，也當過禦廚。他們倆，是舊識。”

小雀兒半天說不出話。

薑沅說：“你奶奶的方子，不比采芝齋的差。好好學，以後能成大事。”

小雀兒的眼眶紅了。

“薑掌櫃，我……”

薑沅擺擺手。

“彆說了。把桂花糕做好。”

小雀兒點點頭，認真做起來。

……

阿秀這幾天一直在觀察小雀兒。

她發現小雀兒變了。

不再黏著石頭了，也不再怯生生地躲在後麵。

她天天跟著薑沅學手藝，從早做到晚，手磨破了也不吭聲。

做出來的點心，越來越好，連她都吃了一驚。

阿秀嚐了一塊，也愣住了。

“小雀兒，這糕是你做的？”

小雀兒點點頭。

阿秀又嚐了一塊。

“比我做的好。”

小雀兒臉紅了。

“阿秀姐姐，你教得好。”

阿秀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複雜。

以前她總覺得小雀兒礙眼，總覺得她搶走了什麼。

可現在看著她認真做糕的樣子，那股氣，慢慢消了。

她想起掌櫃說的話。

“手藝是自己的，人心也是自己的。”

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

石頭這幾天更困惑了。

阿秀不理他，小雀兒也不理他。

兩個姑娘都忙得很，一個做定勝糕，一個做雪餃，誰也冇空看他一眼。

他湊到阿秀跟前。

“阿秀，你嚐嚐這個……”

阿秀頭也不抬。

“忙著呢。”

他湊到小雀兒跟前。

“小雀兒，今天累不累……”

小雀兒頭也不抬。

“不累。”

石頭撓撓頭，不知道該乾啥。

沈玉樓在旁邊劈柴，看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石頭哥，你是不是傻？”

石頭瞪他一眼。

“你才傻！”

沈玉樓笑笑，繼續劈柴。

……

晚上，采芝齋關了門。

阿秀在灶間裡，做了一碟紅豆糕。

紅豆是下午煮好的，加糖炒成泥，油亮亮的。

糕皮是糯米粉做的，軟軟的，糯糯的。

她包好餡，壓成小塊，擺在盤子裡。

看著那碟糕，她站了一會兒，端著盤子，走向後院。

小雀兒坐在門檻上，看著月亮。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

“阿秀姐姐？”

阿秀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把盤子遞給她。

“嚐嚐。”

小雀兒看著那碟紅豆糕，愣住了。

“阿秀姐姐，這是……”

阿秀說：“新做的。你嚐嚐。”

小雀兒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糕是軟的，糯的，紅豆餡甜而不膩。

“阿秀姐姐，好吃。”

阿秀看著她，笑了。

“好吃就行。”

兩人坐在門檻上，吃著糕，看著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蘇州的河上。

小雀兒忽然說。

“阿秀姐姐，對不起。”

阿秀愣了一下。

“對不起什麼？”

小雀兒說：“以前我……我不該……”

阿秀搖搖頭。

“彆說了。”

她拿起一塊糕，遞給小雀兒。

“吃糕。”

小雀兒接過糕，咬了一口。

兩人都笑了。

……

天剛矇矇亮，采芝齋後院裡就響起了劈柴的聲音。

哢嚓——哢嚓——哢嚓——

沈玉樓站在柴堆旁邊，滿頭大汗。

他的手磨破了，纏著一塊布，布上洇著血。

可他冇停，繼續劈。

石頭從屋裡出來，看見他那副樣子，愣了一下。

“沈玉樓，你手都破了，歇會兒吧。”

沈玉樓搖搖頭。

“冇事。”

他繼續劈。

灶間裡，薑沅正在熬湯，阿秀在旁邊做定勝糕，小雀兒在洗菜。

三個人各忙各的，誰也冇說話。

沈玉樓劈柴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進來。

阿秀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

“掌櫃的，他劈了三天了。”

薑沅頭也不抬。

“嗯。”

阿秀說：“手都磨破了，也不吭聲。”

薑沅說：“那就讓他劈。”

阿秀不再問了。

劈完柴，沈玉樓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己的手。

手很疼，可他心裡痛快。

這三天，他想了很多。

他第一次見到薑沅的時候，在鬆鶴樓裡，他趾高氣揚地遞上戰書。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是江南第一，誰也贏不了他。

可他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

但是他爹不服，沈家不服。

他們把氣都撒在他身上，說他是廢物，丟了沈家的臉。

他被趕出來的時候，身上一文錢都冇有。

流浪了幾天，餓得頭暈眼花。

那天他在運河邊，看見一艘畫舫，船上飄來香味。

他聞著那香味，鬼使神差地走過去。

是薑記的船宴。

他站在岸邊，看著船上的人吃飯。

他們吃得那麼香，笑得那麼開心。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鬆鶴樓的飯，規矩，精緻，可冇有客人會這樣子笑。

那一刻他明白了。

他輸的不隻是菜，是心。

於是他來了薑沅這裡，在她麵前跪下來。

“薑掌櫃，我有話想跟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