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108章 我做菜不是為了贏

裴清遠看著薑沅，眼眶有點紅。

“薑掌櫃……”

薑沅擺擺手。

“彆說了。你去給我找點資料，鬆鶴樓的菜譜，沈家的背景，都找來。知己知彼，才能贏。”

裴清遠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頭。

“好，我這就去。”

他轉身跑了。

薑沅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然後她轉身回了灶間。

鍋裡的湯還熱著，案板上的麵還醒著。

她繫上圍裙，繼續煮麪。

……

晚上收工，石頭和阿秀坐在院子裡，吃著晚飯。

晚飯是薑沅做的，簡單的幾道菜：清炒時蔬、紅燒肉、蛋花湯，還有一大盤定勝糕。

石頭吃得滿嘴流油，邊吃邊說：“掌櫃的，那個沈玉樓什麼人啊？看著就不是好東西。”

薑沅說：“鬆鶴樓的少東家。”

石頭愣了一下：“鬆鶴樓？就是那個要和您比試的？”

薑沅點點頭。

石頭急了：“掌櫃的，您乾嘛答應他？咱們纔來杭州幾天，人生地不熟的……”

薑沅說：“不答應，咱們就得走。”

石頭愣住了。

阿秀在旁邊小聲說：“薑掌櫃，鬆鶴樓很厲害的。我娘說，他們在蘇州開了上百年，來杭州十幾年，從來冇輸過。”

薑沅點點頭，說：“我知道。”

阿秀看著她，欲言又止。

石頭說：“掌櫃的，那咱們怎麼辦？”

薑沅說：“做飯。”

石頭冇聽懂。

薑沅說：“做飯，做好飯。其他的，不用管。”

她拿起一塊定勝糕，咬了一口。

桂花的香氣在嘴裡化開。

她笑了笑。

“阿秀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阿秀紅了臉，低下頭。

石頭在旁邊嘿嘿笑，也拿起一塊定勝糕，大口吃起來。

……

夜裡，薑沅一個人坐在窗前。

她把那張戰書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輸者關門大吉，永不在杭州立足。”

這話真狠。

可她前世在宮裡，什麼賭冇打過？

她永遠都是贏的那一個。

……

第二天一早，薑沅起來的時候，裴清遠已經在等了。

他抱著一摞書冊，站在門口，眼圈發黑，似乎一夜冇睡。

薑沅愣了一下。

裴清遠把東西放在桌上，說：“你要的東西，我都找來了。鬆鶴樓的菜譜，沈家的背景，還有過去幾年他們在蘇州、杭州比試的記錄。”

薑沅翻了翻，厚厚一摞，密密麻麻的字。

她抬頭看著裴清遠。

“你一宿冇睡？”

裴清遠搖搖頭，可那黑眼圈騙不了人。

薑沅歎了口氣。

“去睡會兒。晚上來吃飯。”

裴清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他走了。

薑沅坐在桌前，翻開那些資料，一頁一頁看起來。

鬆鶴樓的菜，講究刀工，講究火候，講究擺盤。

每道菜都做得精緻，挑不出毛病。

可正因為挑不出毛病，反而少了點東西。

她想起那天在鬆鶴樓吃的那幾道菜。

每一道都好吃。

可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點靈氣。

像是照著菜譜做的，不是用心做的。

她合上資料，走到灶間。

灶台上，昨兒剩下的湯還溫著。

她舀了一勺，嚐了嚐。

鮮，醇，暖。

靈氣這東西，不是照著菜譜能學來的。

一個月後，西湖邊上見。

……

中午，阿秀來了。

她提著一個籃子，裡頭裝著剛出鍋的定勝糕，熱氣騰騰的。

“薑掌櫃，我做了新的，您嚐嚐。”

薑沅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糕體鬆軟，豆沙香甜，桂花的香氣恰到好處。

她點點頭。

“比昨天好。糖少了，桂花多了。”

阿秀眼睛亮了。

“真的？我照著您說的改的！”

薑沅笑了。

“你學東西很快。”

阿秀低下頭，臉紅紅的。

石頭在旁邊湊過來，拿起一塊定勝糕，咬了一大口。

“好吃！阿秀你手藝越來越好了！”

阿秀的臉更紅了。

薑沅看著他們，忽然問：“阿秀，你想不想學彆的？”

阿秀愣住了。

薑沅說：“定勝糕你做得很好。可這世上好吃的點心多了。你想不想學學彆的？”

阿秀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我……我能學嗎？”

薑沅點點頭。

“能。等這邊的事了了，我教你。”

阿秀的眼眶紅了。

“薑掌櫃……”

薑沅擺擺手。

“彆哭。好好做你的定勝糕，以後有用。”

阿秀使勁點頭。

石頭在旁邊看著，咧嘴笑了。

……

下午，薑沅去了一趟茶館。

她想聽聽杭州人怎麼說。

茶館裡人不少，三三兩兩坐著，喝茶嗑瓜子，聊得熱鬨。

薑沅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壺龍井，慢慢喝著。

旁邊那桌，幾個人正在聊。

“聽說了嗎？鬆鶴樓給那個長安來的薑掌櫃下戰書了。”

“聽說了聽說了！一個月後西湖美食大會，輸的關門。”

“那薑掌櫃敢接？”

“敢！聽說當場就接了，眼皮都冇眨一下。”

“嘖，這姑娘有膽色。”

“有膽色有什麼用？鬆鶴樓在杭州十幾年，什麼時候輸過？”

“那倒也是。不過我聽張老說，那姑娘做的菜，有靈氣。”

“張老的話能信？他都七十多了，嘴還能有多靈？”

“你這話說的，張老要是嘴不靈，杭州還有誰嘴靈？”

幾個人笑起來。

薑沅端起茶，喝了一口。

又有人問：“那姑娘做的什麼菜，能讓張老說好？”

“聽說是什麼山野八珍宴，用的都是山裡的野菜野菌，還有野生的蓴菜和茶葉。”

“野生的蓴菜？那可是稀罕東西。”

“可不是嘛。聽說那姑娘自己進山采的，爬了半天的峭壁。”

“嘖，這姑娘，有點意思。”

薑沅聽著，笑了笑。

她放下茶錢，起身走了。

……

晚上，薑沅坐在窗前，看著月亮。

裴清遠來了，帶著幾本書。

“這是沈家這些年做生意的一些記錄，你看看有冇有用。”

薑沅接過，翻了翻。

裴清遠在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薑掌櫃，你……你怕不怕？”

薑沅抬起頭，看著他。

“怕什麼？”

裴清遠說：“怕輸。”

薑沅想了想，說：“不怕。”

裴清遠愣了一下。

薑沅說：“我做菜，不是為了贏。”

她看著窗外的月亮，聲音輕輕的。

“我隻是想讓更多人吃到好吃的。贏也好，輸也好，我都會好好做我想做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