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96章

一大清早，薑沅就起來把湯熬上了。

“掌櫃的，今兒熬的湯真香。”劉小虎劈完柴，湊過來聞。

薑沅點點頭：“今兒要用得多。”

“用得多？”劉小虎好奇，“有啥大事？”

薑沅沒回答，隻是說：“去把後院那袋麵粉搬進來。”

劉小虎應了一聲，跑出去。

不一會兒，他空著手跑回來，臉色有些古怪。

“掌櫃的，那袋麵粉……沒了。”

薑沅手裏的勺子頓了一下。

“沒了？”

“就剩個空袋子。”劉小虎撓撓頭，“昨兒晚上還在呢，今兒早上就沒了。是不是老鼠拖走了？”

薑沅搖搖頭，放下勺子，往後院走。

後院晾架下麵，那個裝麵粉的布袋空癟癟地躺在地上，袋口敞開著，裏頭一粒麵粉都沒有。

她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周圍的地麵。

沒有破洞，沒有老鼠啃咬的痕跡。

是被人倒走的。

她站起來，沉默了一會兒。

劉小虎湊過來，小聲問：“掌櫃的，咋回事？”

薑沅抬頭看了看院牆。

院牆不高，翻進來不難。

半個時辰後，訊息陸續傳來。

先去糧鋪的小順跑回來，氣喘籲籲地說。

“掌櫃的，城東那個糧商，說咱們要的麵粉沒了！我問啥時候能有，他說不知道，讓咱們去別家看看！”

石頭也回來了，臉色不好看。

“肉鋪那邊也是，說這幾天的豬肉都被人訂完了，讓咱們過半個月再來。”

鄭秀兒從外頭回來，手裏提著空籃子。

“冬筍也沒了。老龐說，有人出了三倍的價錢，把他窖裡存的那批冬筍全包了，一根都沒留。”

薑沅聽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劉小虎急了：“掌櫃的，這肯定是有人搞鬼！斷了咱們的貨，想讓咱們開不了張！”

薑沅點點頭：“我知道。”

她轉身進了灶間，在櫃枱後頭坐下，拿出一本賬本，翻看起來。

劉小虎跟進來，急得團團轉：“掌櫃的，您還有心思看賬本？咱們今兒的麵粉都不夠用了，晚上咋開店？”

薑沅頭也不抬：“不急。”

劉小虎還想說什麼，被鄭秀兒拉住了。

“別吵掌櫃的，她在想辦法。”

薑沅翻著賬本，一頁一頁看過去。

這上麵記著薑記所有的供應商，糧鋪、肉鋪、菜鋪，還有江南那邊裴清遠留下的幾個聯絡人。

她看了一會兒，合上賬本，站起來。

“小虎，去把老龐叫來。”

老龐是賣冬筍的，在西市做了二十多年生意。

他家的冬筍是從城外莊子上收的，埋在窖裡，能存一整個冬天。

薑記的冬筍一直都是從他那兒買的。

老龐很快來了，進門就嘆氣。

“薑掌櫃，實在對不住。那批冬筍，我本來是要留給您的。

可昨兒晚上來了一夥人，非要買，出的價高得嚇人。我老婆子心動了，沒跟我商量就賣了。”

薑沅點點頭，沒責怪他。

“老龐，那些人是什麼來路？”

老龐搖搖頭。

“不知道。穿得挺體麵，像是哪個大戶人家的管家。

他們說，以後您的冬筍，他們都要了，讓我別賣給您。”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問：“他們出多少錢？”

老龐說了個數。

薑沅算了算，比自己給的價格高出一倍不止。

她點點頭：“老龐，我不怪你。做生意嘛，誰不想多賺點。”

老龐訕訕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薑沅又說：“不過，我想問你一句。如果我也出同樣的價錢，你願意把冬筍賣給我嗎？”

老龐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那當然！咱倆打了這麼久的交道，您薑掌櫃的為人，我信得過。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

“那些人不好惹。他們說，要是我不聽他們的，往後就別想在長安城做生意了。”

薑沅笑了笑。

“老龐，你放心。你照常做生意，有我在，他們動不了你。”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錢袋，推到他麵前。

“這是定錢。往後你的冬筍，我都要了。價錢跟他們出的一樣。”

老龐看著那個錢袋，愣住了。

“薑掌櫃，您……您這是……”

薑沅說：“老龐，你信我。往後咱們合作，我不會讓你吃虧。那些人，我有辦法對付。”

老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把錢袋收起來。

“薑掌櫃，我聽您的。”

老龐走了以後，薑沅又拿出那本賬本，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記著幾個名字和地址，都是裴清遠臨走時留給她的。

一個是運河邊的貨棧，專門跑南北貨運的。

一個是南城的大糧商，跟江南那邊有生意往來。

還有一個是碼頭的船老大，常年跑揚州到長安這條線。

她想了想，決定先去找那個貨棧。

貨棧在城東，靠近運河碼頭。

薑沅帶著石頭，坐了一輛馬車過去。

貨棧的掌櫃姓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精明能幹的樣子。

他看了裴清遠的信，立刻熱情起來。

“薑掌櫃，裴公子早就交代過，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薑沅把情況說了。

孫掌櫃聽完，沉吟了一會兒。

“麵粉的事好辦。南方的麵粉比北方的細，做點心更好，就是價錢貴些。

您要多少，我讓人從揚州調，走水路，十天就能到。”

薑沅算了算，十天，正好能接上。

她又問豬肉和冬筍的事。

孫掌櫃說：“豬肉不好從南方運，太遠了，路上容易壞。

不過，城外有幾個莊子，自己養豬，我可以幫您牽線。

冬筍的話，這時候南方也沒了，隻能等明年。”

薑沅點點頭。

豬肉的問題，可以扶持本地的小養豬戶，讓他們擴大規模，專門給薑記供貨。

冬筍的問題，可以跟老龐商量，讓他多收一些，囤起來慢慢用。

她在孫掌櫃那兒待了一個時辰，把能定的事都定了。

出來的時候，石頭忍不住問：“掌櫃的，這江南的貨，會不會太貴了？”

薑沅搖搖頭：“貴是貴點，但穩定。有了這條渠道，往後就不怕被人卡脖子了。”

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薑沅繼續奔波。

她先去找了老龐，跟他商量擴大收購冬筍的事。

老龐拍著胸脯保證，明年一定多收，多囤，保證薑記夠用。

她又去找了幾個城外的小養豬戶。

那些人家養個一兩頭豬，都是自家吃的，偶爾賣一頭給熟人。

薑沅跟他們談，讓他們多養幾頭，專門給薑記供貨。

價錢比市麵上高一成，年底還有分紅。

養豬戶們受寵若驚，連聲答應。

她還去了一趟南城，跟那個糧商見了麵。

糧商姓周，是南邊過來的，在長安做了十幾年生意。

他聽說薑沅是裴清遠的朋友，立刻答應長期供貨，價格從優。

半個月下來，新的供應鏈慢慢建起來了。

老龐那邊，開始挨家挨戶收冬筍，窖裡又堆滿了。

養豬戶們買了小豬崽，圈裏多了幾十頭。

周糧商的倉庫裡，南方的麵粉一袋一袋碼得整整齊齊。

那些人想斷她的貨，想讓她開不了張。

做夢。

……

轉眼一忙，就到了三月底，春闈放榜。

早上，薑記剛開門，李景山就沖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衫，臉上笑得跟開花似的。

一進門就喊：“薑掌櫃！薑掌櫃！我中了！”

薑沅正在櫃枱後頭算賬，抬起頭，看見他那副樣子，也笑了。

“恭喜李公子。”

李景山跑到櫃枱前，把一張紅紙拍在桌上：“看！第八名！我中了進士！”

薑沅低頭看那張紅紙，上頭寫著“李景山”三個字，紅底黑字，喜氣洋洋。

她點點頭：“李公子厲害。”

李景山得意得不行，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那當然！我跟您說，這次春闈，我發揮得特別好。

考官出的題，我一看就會。寫文章的時候，文思泉湧，下筆如有神……”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薑沅隻是笑著聽。

旁邊劉小虎湊過來，小聲問：“李公子，第八名是啥意思？”

李景山瞪他一眼：“第八名就是第八名！全長安那麼多考生，我考第八，還不厲害？”

劉小虎撓撓頭：“那第一名是誰？”

李景山噎了一下，然後擺擺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中了！”

鄭秀兒在一旁抿嘴笑。

李景山又湊到薑沅跟前，壓低聲音說：“薑掌櫃，我想求您一件事。”

薑沅看著他：“什麼事？”

李景山搓搓手，有點不好意思。

“過兩天，我要辦謝師宴，請幾位座師和同窗。你能不能幫我們掌勺？”

薑沅微微一怔。

李景山連忙說。

“您放心，價錢好商量！我就是想讓那些人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美食！

讓他們知道，我李景山不光文章寫得好，認識的廚子也是全長安最好的！”

薑沅忍不住笑了。

“李公子，您這誇人的方式，挺別緻。”

李景山嘿嘿笑：“那您答應了？”

薑沅想了想，點點頭。

“行。”

李景山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太好了！薑掌櫃，你放心，我一定讓那些人見識見識！”

他興高采烈地走了。

劉小虎在旁邊嘀咕：“這李公子，怎麼一點進士的樣子也沒有。”

薑沅笑了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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