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70章

天剛矇矇亮，薑記後院的晾架上已經擺滿了麵餅。

五百個麵餅，整整齊齊排成十幾排，在冬日的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麥黃色。

麵餅是昨夜連夜趕出來的，劉小虎和石頭輪流守著。

一鍋一鍋地削，一屜一屜地晾，直忙到後半夜才收工。

薑沅起得最早。

她推開門，站在院子裏看那些麵餅，一個一個翻過去。

檢查有沒有裂的、潮的、沒曬透的。

周氏從灶間探出頭：“沅兒，先吃飯，吃完飯再查。”

薑沅應了一聲，手裏的活卻沒停。

麵餅要乾透，但不能太乾，太幹了容易碎。

也不能濕，濕了容易壞。

她拿起一個，在手裏掂了掂，又對著光看了看，點點頭，放回原處。

劉小虎揉著眼睛從屋裏出來，看見薑沅已經在忙了，連忙跑過來。

“掌櫃的，我來我來，您歇著。”

薑沅搖搖頭：“不累。你去看看肉醬包和菜乾包，點清楚數，別少了。”

劉小虎應了一聲，跑進屋裏。

屋裏，鄭秀兒和石頭正在包裝。

肉醬包是用油紙包好的，一包一包碼在筐裡。

菜乾包也是，蘿蔔乾、梅乾菜、乾香菇，分別裝在小布袋裏，封好口，十個一紮。

“小虎哥，你來得正好，”鄭秀兒抬頭。

“幫我對對數。肉醬包一百份，每份三包，一共三百包，我點了兩遍，你再看一遍。”

劉小虎接過清單，蹲下來，一筐一筐地數。

石頭在一旁說：“調料包也是一百份，鹽和花椒，每份兩包，一共兩百包，我也點過了。”

薑沅從外麵進來，聽見他們的話，點點頭。

“都裝上，等會兒軍爺們就來取了。”

辰時正，外頭傳來馬蹄聲。

兩輛大車停在薑記門口，趕車的正是那日來的兩個夥頭軍，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兵丁。

為首的漢子跳下車，大步走進來，抱拳道：“薑掌櫃，我們來提貨了！”

薑沅迎上去，引他們到後院。

五百個麵餅，用油紙十個一包，碼在架子上，整整齊齊。

一百份旅行三寶，肉醬包、菜乾包、調料包，分門別類裝在筐裡，筐上貼著標籤。

那漢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薑掌櫃，你們真做出來了？這才三天！”

薑沅笑了笑：“答應了軍爺的事，自然要做到。”

漢子走到架子前，拿起一包麵餅，拆開油紙，翻來覆去看了看。

麵餅乾乾的，硬硬的，比那日嘗的樣品還要齊整。

他又拿起一包肉醬包，聞了聞，點點頭。

“好，好！”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兵丁說，“都搬上車，小心著點，別弄破了！”

兵丁們應了一聲，開始搬貨。

一包一包，一筐一筐，從後院搬到門口，裝上車。

漢子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遞給薑沅。

“薑掌櫃，這是剩下的銀子，您點點。”

薑沅接過，開啟看了看，又合上：“正好。”

漢子又從袖子裏摸出一錠銀子，約莫二十兩，塞到薑沅手裏。

“這是將軍讓多給的。

將軍嘗了那日的樣品，說這東西好，比乾糧強百倍。

這二十兩，算是賞錢，也是定金。

開春後大營五千人都要，到時候還來找您！”

薑沅微微一怔，隨即推辭：“軍爺，這可使不得，該多少就是多少……”

漢子擺擺手，打斷她。

“薑掌櫃，您就別推了。將軍說了，這東西能救命。

打仗的時候，將士們能吃上一口熱乎的，那是多大的恩德。

這二十兩，您收著，是將軍的一點心意。”

薑沅沉默了一瞬，點點頭，收下了。

“多謝將軍，多謝軍爺。”

漢子笑了，抱了抱拳。

“薑掌櫃，開春後我們再來。這東西太有用了，您多備著些！”

貨裝完了，兩輛大車滿滿當當。

漢子跳上車，回頭喊了一聲：“薑掌櫃，後會有期！”

馬蹄聲響起，車輪滾動，兩輛大車漸漸遠去。

薑沅站在門口，看著它們消失在街角。

周氏湊過來，小聲問：“沅兒，那二十兩……”

薑沅把錢袋和銀子一起遞給周氏：“娘，收好。”

周氏接過，掂了掂，眼睛都亮了。

“沅兒，咱們這是發了一筆？”

薑沅笑了笑：“還早。開春後五千人的訂單纔是大頭。”

周氏笑得合不攏嘴，拉著薑沅往裏走。

“快進去歇歇，這幾天累壞了……”

……

訊息傳得比馬車還快。

當天下午，整個西市都知道薑記接了軍隊的大訂單。

最先來的是陳三。

他提著一包點心，笑眯眯地走進薑記。

“薑會長，恭喜恭喜啊！聽說您給大營做了五百個麵餅，將軍還多賞了二十兩！這可是咱們行會的臉麵！”

薑沅正在灶間收拾，聽見聲音迎出來，笑了笑。

“陳師傅，您怎麼來了？”

陳三把點心往桌上一放。

這裏沒外人，他看薑沅的崇拜和尊敬絲毫不用遮掩。

“我來道喜啊！您跟軍隊做起了生意，這說出去多唬人啊！往後東市那些人，再不敢小瞧您了！”

話音剛落，門口又進來幾個人。

金掌櫃、劉掌櫃、錢掌櫃，還有幾個行會裏的商戶，都來了。

手裏提著東西，臉上帶著笑，一進門就連聲道喜。

“薑會長，您可給咱們西市長臉了！”

“五百個麵餅！軍隊的訂單！這可是頭一份！”

“往後咱們行會，就看您的了！”

薑沅笑著應酬，讓周氏上茶，招呼大家坐下。

劉小虎和石頭在一旁看著，心裏又驚又喜。

這些人平日裏都是各忙各的，什麼時候這麼齊整地來過？

鄭秀兒悄悄拉了拉劉小虎的袖子：“小虎哥，掌櫃的真厲害。”

劉小虎點點頭，眼睛亮亮的。

屋裏，陳三還在說。

“薑會長，您這手藝，咱們是服氣的。往後行會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咱們都聽您的。”

金掌櫃也點頭：“對對對，您說怎麼做，咱們就怎麼做。”

薑沅笑了笑，擺擺手。

“各位掌櫃太客氣了。軍隊的訂單是運氣好，正好趕上他們需要。往後還得靠大家一起，把行會的生意做好。”

她頓了頓，又說。

“現在說五千人還早，得看軍隊那邊用著怎麼樣。萬一用著不好，人家不來了，咱們也不能強求。”

陳三連連點頭：“薑會長說得是，說得是。”

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才陸續散去。

薑沅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回到灶間，靠在案板邊，長出一口氣。

周氏走過來，小聲說：“沅兒，這些人是不是太熱情了？”

薑沅笑了笑：“娘，他們是高興行會出了個能接大單的。往後出去說起來，臉上有光。”

周氏點點頭，又有點擔心：“那萬一開春後軍隊不來了……”

薑沅搖搖頭：“不來就不來唄。咱們還是做咱們的生意，不靠那個。”

她拿起刀，繼續切菜。

……

第二天，訊息傳到城外大營。

蘇大將軍今年五十有六，行伍出身，打了大半輩子的仗，從一個小卒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統領長安城外五萬禁軍，是朝廷最倚重的將領之一。

這日一早，他在帳中議事，夥頭軍的校尉進來稟報。

“大將軍，那批麵餅取回來了。”

蘇大將軍點點頭：“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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