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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小食肆 第55章

作者:九命妖精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4 00:24:34

太後壽宴的賞賜,三日後送到了薑記。

一匹宮緞,兩盒食材,外加二十兩銀子的賞錢。

東西不多,分量卻重。

尤其是那匹宮緞,觸手滑涼,光澤內斂,在西市這地方,尋常人家見都少見。

周氏摸著那緞子,又歡喜又無措。

“這料子,給沅兒做身衣裳倒是頂好,可會不會太打眼了?”

薑沅正在灶台邊,對著新得的一簍子乾貝發愁。

這也是賞賜裡的,顆顆金黃飽滿,腥氣淡而鮮味濃。

她聞言笑道:“娘,既是賞賜,該用就用。放著反倒惹人惦記。改日請吳娘子幫忙裁了,給您和爹各做一身裏衣,舒服又不過分招搖。”

壽宴過後,薑記的名聲算是徹底打了出去。

這幾日,來食肆的不再隻是西市老街坊,多了許多生麵孔。

有東市來的管事,有各府邸來嘗鮮的婆子小廝。

甚至還有兩家官員府上,派人來問可否訂席麵送到府裡。

生意好了是好事,但薑沅也察覺出些不同。

這些新客人,多是衝著“壽宴得太後讚賞”的名頭來的,點的也多是那幾樣精緻的點心。

可薑記的根,終究是那些熱氣騰騰的日常飯菜。

她不想被架成個隻做精緻點心的空中樓閣。

再者,秋深入冬,長安城乾冷,許多人容易心浮氣躁,夜寐不安。

薑沅想起前不久白大夫來訪,所說之事。

還有她以前在宮中為太子調理時,常做的一道安神湯。

那湯用料簡單,卻講究配伍和火候,最是寧心靜氣。

如今她正好可以改良一番,作為冬日的特色湯品推出。

這日打烊後,她便著手試做。

改良後的湯,她取名“養心湯”。

主料用老鴨。

老鴨性涼,滋陰補虛,最是平和。

選一年以上的麻鴨,宰殺洗凈,斬去頭腳,隻取胸腹肥厚處,焯水去腥。

配料是四樣。

新會陳皮一小片,需三年以上者,香氣醇而不沖。

茯苓四五片,色白質堅。

龍眼肉七八顆,取肉厚甜潤的。

酸棗仁一小撮,微微炒過,去其澀氣。

另備一小塊瘦火腿,僅作提鮮之用,不能多,多了奪味。

薑兩片,蔥白一段。

所有材料放入一口闊口的砂鍋中,加足冷水,大火燒開,撇盡浮沫。

這時便轉為文火,讓湯麵隻保持似開非開、微微有一點“蟹眼泡”的狀態。

蓋蓋,留一絲縫隙出氣。

這一煨,便是兩個時辰。

煨湯最忌心急,火大了湯濁,火急了味薄。

非得這樣不緊不慢,讓鴨肉的鮮、陳皮的香、茯苓的淡、龍眼肉的甜、酸棗仁的微澀,還有那一點點火腿的鹹鮮,在溫柔的熱力中慢慢交融滲透。

鴨肉漸漸酥爛,骨頭裏的髓油融入湯中,與其他味道化合,形成和諧的醇厚。

時辰到了,揭蓋。

一股溫潤清香的蒸汽撲麵而來,讓人聞之頭腦一清。

湯色是清澈的淡茶色,表麵浮著極薄的一層金色油花。

用勺子輕輕撥開,底下的湯清可見底,鴨肉已燉得骨肉分離,用筷子一夾便散。

調味隻需少許鹽,在起鍋前撒入,攪勻即可。

什麼多餘的香料、醬油都不必放,以免破壞了那份渾然天成的清潤。

薑沅先給爹孃各盛了一碗。

周氏嘗了一口,眼睛便亮了。

“這湯不油不膩,喝下去胃裏暖暖的,嗓子眼也潤潤的,舒服!”

薑弘新連喝幾口,咂摸著嘴。

“鴨肉爛而不柴,這湯味……說不清,有點甘,有點香,還有點回甜,喝了心裏頭好像都靜了些。”

薑沅自己也喝了一碗。

湯入口,先是鴨湯的醇鮮,接著陳皮的微辛與甘香在舌尖化開。

茯苓的淡泊,龍眼肉的清甜,酸棗仁那一點極隱約的澀意收尾。

各種味道層次分明,卻又融合得天衣無縫。

嚥下去後,喉間還有淡淡的回甘,五臟六腑都彷彿被這溫潤的湯水熨帖了一遍。

“成了。”她放下碗,“明日就上這個養心湯,每日限量二十盅,先到先得。”

養心湯一推出,果然大受歡迎。

冬日天寒,許多人奔波勞碌,難免心火燥熱,夜裏睡不踏實。

這一盅湯下去,暖身暖心,滋味又好,很快便有了口碑。

不僅西市的老客常來,連東市一些注重養生的富戶人家,也遣人過來買,用食盒裝了帶回去。

薑沅依舊每日親力親為,把控火候。

這道湯看似簡單,實則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陳皮多一片則苦,少一片則香不足。

酸棗仁炒過了焦,不炒則澀。

火候更是關鍵,非得那“蟹眼泡”的微沸狀態,才能煨出這般清而不寡、厚而不膩的湯色與味道。

生意紅火,自然惹人眼熱。

不過薑沅沒想到。

第一個跳出來的,不是西市的同行,而是東市一家名叫“泰和樓”的酒樓。

泰和樓在東市也算有些名氣,三層樓閣,主打淮揚菜,掌櫃姓錢,是個精明的生意人。

就在薑記養心湯賣了五六日,風頭正勁時,泰和樓門口忽然豎起一塊醒目的水牌,上書一行大字。

宮廷秘方·安神四神湯,今日首售!

底下還有小字介紹。

本樓重金求得宮中安神湯祕製配方,以茯苓、淮山、蓮子、芡實四神為主,配以陳年陳皮、上等龍眼肉,文火慢燉六時辰。

寧心安神,健脾養胃,乃冬日滋補上品。

訊息很快傳到西市。

劉掌櫃來薑記吃麪時,特意提了一嘴。

“沅丫頭,聽說東市泰和樓也賣起安神湯了,還說是宮裏的方子。”

薑沅正在切配晚上要用的蔥花,聞言手下不停,隻淡淡道。

“劉叔,湯好不好,喝了才知道。宮裏的方子流出來也不稀奇,各人做各人的便是。”

話雖如此,她心裏卻起了疑。

四神湯確實是宮中常用的健脾安神湯底,但配伍和細節各有變化。

泰和樓這名字起得未免太過直白,倒像是有意針對她的養心湯。

“石頭,”她擦凈手,摸出幾個銅板,“你去東市泰和樓,買一盅他們那安神四神湯回來。小心些,別讓人認出是薑記的。”

石頭機靈,應了一聲,換了身不起眼的舊衣去了。

不多時,便拎著個食盒回來,裏麵是一個帶蓋的陶盅,還是溫的。

薑沅揭開蓋子。

湯色比她預想的要深些,呈淺褐色,表麵浮油略多。

她用勺子舀起一點,先觀其色,再聞其香。

氣味倒是對,茯苓、淮山、陳皮、龍眼肉的味道都有,隻是那陳皮的氣味似乎重了些。

她舀了一小勺,吹涼,送入口中。

湯一入口,她的眉頭便蹙了一下。

味道是對的。

茯苓的淡,淮山的粉,蓮子的清,芡實的糯,陳皮的香,龍眼肉的甜……

這些味道她太熟悉了。

這分明就是她前世在宮中,為太子調理初期,用過的一個方子。

那時太子厭食嚴重,脾胃極弱,她不敢用猛葯,便以此方為基礎,慢慢調養。

這方子她隻寫過兩次,一次是存檔禦藥房備查,一次是寫給當時協助她管理葯膳食材的一個管事姑姑。

難道真是宮裏流出來的?

她又仔細品了品。

火候差了兩分。

這湯燉得急了,表麵看著濃,實則內裡的材料並未完全燉透,味道沒有完全融合。

茯苓和淮山的粉感略重,浮在舌尖。

陳皮也多放了一片,那股辛香氣過於突出,搶了其他幾味藥材的平和。

喝到後麵,喉間會有一絲淡淡的燥意。

最明顯的是,少了酸棗仁。

她後來改良方子,加入了少量炒過的酸棗仁,取其寧心安神之效,且能平衡陳皮的溫燥。

泰和樓這湯裡,沒有。

薑沅放下勺子,心中已瞭然。

這方子,確實是她的,但是不完善的舊版。

有人得了這方子,卻不知其中缺點,照貓畫虎,便隻能做出不甚滿意的安神湯來。

“掌櫃的,這湯咋樣?”石頭湊過來,好奇地問。

“火候差些,陳皮多了一片。”

薑沅淡聲道。

“味道尚可,但算不得上品。跟我們家的養心湯,不是一路。”

她心裏明白。

這方子流出,定是有人盜賣。

宮中管製森嚴,葯膳食譜皆有記錄,能接觸到並帶出來的,絕非普通宮人。

而得到方子的人,迫不及待拿出來與她打擂,顯然是知道她薑記近日風頭,有意為之。

“石頭,小順,”她將兩人叫到跟前,低聲吩咐,“你們這幾日,多留意東市泰和樓的動靜。

尤其是他們後廚,有沒有新來的、或行為特別的廚子、幫工。打聽的時候機靈點,別露了痕跡。”

又對周氏和薑弘新道。

“爹,娘,咱們的養心湯照常賣,不必降價,也不必多說。真金不怕火煉。”

接下來兩日,泰和樓藉著宮廷秘方的名頭,著實吸引了不少客人。

那安神四神湯賣得頗火,聽說錢掌櫃樂得合不攏嘴,放話要壓過西市薑記的風頭。

薑沅這邊,生意略受了些影響。

但老客們嘗過對比後,大多還是回來了。

吳娘子就拉著周氏的手說。

“嫂子,不是我偏著沅丫頭,那泰和樓的湯我也買來嘗了。

味兒是還行,可喝完了總覺得嗓子眼有點乾。

不像沅丫頭這湯,喝下去從裏到外都舒坦。”

薑沅隻是笑笑,繼續每日煨她的湯,同時暗中收集資訊。

石頭和小順很快帶回訊息。

泰和樓後廚月前確實新來了一個幫廚,姓張,行二,人都叫他張二。

說是錢掌櫃一個遠房親戚介紹來的,手藝平平,但人很活絡,尤其跟錢掌櫃走得近。

這安神四神湯的方子,就是這張二獻上的。

“張二……”薑沅沉吟。

宮裏那個管事姑姑,似乎就是姓張。

她心中有了計較,又細細問了幾句張二的形貌、口音、平日習慣。

石頭說,那張二個子不高,有點胖,左手手背好像是有道疤,不太明顯。

人好賭,發了工錢常往賭坊鑽,聽說還欠著些債。

“好賭,欠債……”

薑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一個在宮中有些門路、卻貪財好賭的遠親,盜賣主子或經手過的食譜換錢,合情合理。

她需要確認,那張二背後的宮裏人,是不是她猜的那個。

這日傍晚,薑沅換了一身男裝,用炭筆略微加深了眉毛,戴了頂舊氈帽,揣了些碎銀,讓石頭帶著,去了東市一家張二常去的賭坊附近。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果然見一個矮胖男子垂頭喪氣地從賭坊出來,正是石頭描述的張二。

看他那臉色,怕是又輸了。

薑沅給石頭使了個眼色。

石頭會意,裝作匆匆路過,不小心撞了張二一下。

“哎喲!沒長眼啊!”張二正沒好氣,開口就罵。

“對不住對不住!”

石頭連忙道歉,又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

“這位大哥,小弟看您麵色不佳,可是手氣不順?

小弟知道個地方,有門路能弄到些宮裏頭流出來的好東西,轉手就能賺一筆,不知大哥可有興趣?”

張二本來要發火,聽到宮裏頭、賺錢幾個字,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拉著石頭走到僻靜處。

“什麼好東西?你說清楚!”

石頭按薑沅教的,低聲道。

“不瞞大哥,小弟有個親戚在宮裏當差,前幾日捎信出來,說弄到幾張禦膳房點心方子,那都是貴人吃的,精細得很。

隻是這方子來得不太正,得找可靠的人出手。我看大哥您像是個有門路的,這才……”

張二一聽禦膳房方子,呼吸都急促了,但又強自鎮定。

“我?我能有什麼門路。不過……宮裏的東西,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沾的。你那親戚,靠譜嗎?”

“絕對靠譜!是位姑姑,在宮裏有些年頭了,管著些東西。”石頭含糊道。

張二眼神閃爍:“這方子,你打算怎麼賣?”

“那得看方子本身了。若是尋常點心方子,也就幾十兩。若是像前些日子流傳出來的那種安神湯方子……”

石頭故意拖長聲音。

張二果然上鉤。

“安神湯方子?你也知道那個?那方子可是寶貝!不瞞你說,我就有門路!

我一個表姑就在宮裏當差,前些日子剛給了我一個類似的方子,賣給了泰和樓,足足二百兩呢!”

他一時得意,說漏了嘴。

石頭心中暗笑,麵上卻故作驚訝羨慕。

“二百兩!大哥好本事!不知您那表姑,在宮裏是……”

“這個可不能亂說!”

張二立刻警覺,但話已出口,又見石頭一臉崇拜,忍不住壓低聲音炫耀道。

“反正是在貴人身邊伺候的,體麵得很!那方子,就是她抄錄了帶出來的,絕對真貨!就是……”

他忽然皺了皺眉,有些抱怨。

“就是那方子好像不全,泰和樓的錢掌櫃照著做,總說差點意思,還想讓我再問問有沒有更完善的。

可我那表姑說了,就這一份,愛要不要。”

薑沅在暗處聽得真切,心中再無懷疑。

是晁舒蘭。

那個張姓管事,必然是她的人。

隻有她,既是太後身邊得臉的女官,有機會接觸這些,又對自己心懷嫉恨。

也隻有她,有膽量拿出這方子來,既能賺錢,又能給自己添堵。

目的已達到,薑沅輕輕咳了一聲。

石頭會意,又跟張二敷衍了幾句,說改日再詳談,便脫身離開了。

第二日,薑沅沒有去泰和樓,也沒有聲張。

她隻是在自家食肆門口,掛出了一塊新的小水牌,上麵用清秀的字寫著。

冬日養心湯,輔以酸棗仁,寧神更添效,今夜限定十盅,先嘗為快。

訊息自然很快傳到泰和樓錢掌櫃耳中。

錢掌櫃正為張二拿不出更完善的方子而惱火。

忽聞薑記竟推出了帶有酸棗仁的養心湯,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他是生意人,對味道敏感,自家湯喝多了,也確實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有時客人反饋夜裏助眠效果不如預期。

難道那薑記女掌櫃,知道完整方子?

他坐不住了。

若真如此,他這宮廷秘方就成了笑話,泰和樓的聲音也要受損。

他立刻派人去薑記買回一盅新湯,親自品嘗。

湯一入口,錢掌櫃便沉默了。

同樣的底子,但薑記這湯,味道更醇和,層次更豐富。

那一點隱約的酸澀回甘,恰好平衡了整體的溫潤,喝下去,確實感覺更寧靜舒坦。

高下立判。

再回想張二那閃爍的言辭,和再也拿不出下文的樣子,錢掌櫃心中已明白了**分。

這張二和他那宮裏的表姑,恐怕纔是竊方之人,拿個殘次品來糊弄他!

他又氣又急,但更多的是後怕。

若薑沅將此事鬧開,泰和樓聲名掃地不說,恐怕還要惹上官司。

盜用宮廷秘方可不是小事,即便那方子是偷出來的。

思前想後,錢掌櫃決定主動上門賠罪。

他備了一份厚禮,又咬牙將張二賣給他的那張食譜原件找了出來。

那是張質地不錯的宣紙,摺疊處已有些磨損。

上麵的字跡秀逸中帶著一絲刻意模仿的端正,落款處有一個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的墨點,形似蘭草。

帶著東西,錢掌櫃忐忑地來到了薑記。

薑沅正在後院教鄭秀兒切肉。

鄭秀兒學得極認真,短短時日,握刀的手勢已穩了不少。

切出的肉片雖還達不到薄如蟬翼,卻也厚薄均勻。

見錢掌櫃來訪,薑沅洗凈手,將他請到前堂僻靜處。

錢掌櫃一揖到底,滿臉愧色。

“薑掌櫃,錢某今日是厚顏登門,特來請罪!”

說著,雙手奉上那個裝著食譜原件的錦囊,又將帶來的禮物推上前。

“前日我泰和樓所售安神四神湯,其方乃是受人矇蔽,得來不正。

如今方知,此方精髓,唯有薑掌櫃盡得。

錢某一時糊塗,險些釀成大錯,壞了薑掌櫃名聲,實在罪過!

此乃那方子原件,以及一點小小賠禮,萬望薑掌櫃海涵!”

薑沅沒有立刻去接錦囊,隻淡淡道。

“錢掌櫃言重了。天下食譜,本無定主,誰做得好,便是誰的。

貴樓的湯,火候稍急,陳皮多了一片,若能調整,滋味未必就差。”

錢掌櫃聽她一口道破關竅,更是心悅誠服,苦笑道。

“薑掌櫃慧眼。隻是這方子來歷終究不光彩。

錢某願將此物交予薑掌櫃處置,並保證泰和樓從此不再售賣此湯。

隻求薑掌櫃高抬貴手。”

薑沅這才接過錦囊,抽出裏麵那張紙。

熟悉的配方,陌生的筆跡。

但那份刻意模仿的端正,和那個小小的墨點,印證了她的猜測。

她將紙張仔細摺好,收入袖中,抬眼看向緊張不安的錢掌櫃。

“錢掌櫃既已知錯,此事便到此為止。

這方子我收下,並非要追究什麼,隻是不願它再四處流傳,失了本真。至於貴樓……”

她略一沉吟。

“若錢掌櫃有興趣,我倒可將這養心湯的心得,與您交流一二。

做飲食的,終究要靠真材實料、用心細作,而非一時虛名。”

錢掌櫃聞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非但不追究,還願意指點?

他激動得又是深深一揖。

“薑掌櫃胸襟,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從今往後,我泰和樓願以薑掌櫃馬首是瞻!若有差遣,絕不推辭!”

一場風波,悄無聲息地平息了。

泰和樓撤下了安神四神湯的水牌,對外隻說是食材調整,暫不供應。

錢掌櫃對薑沅感激涕零,後來果真多次虛心請教,成了薑記在東市一個可靠的盟友。

那張二沒了利用價值,又被錢掌櫃察覺他好賭誤事,很快便尋個由頭打發了。

宮中,紫宸殿。

趙珩近日政務繁忙,加之夜裏總睡不踏實,神情越發倦怠。

這日午後,晁舒蘭小心翼翼地問。

“陛下,可要用些點心?聽聞東市泰和樓新出了一道安神四神湯,說是按古方配製,最是寧神……”

“泰和樓?”趙珩揉著額角,“什麼亂七八糟的也往宮裏傳。拿來朕瞧瞧。”

晁舒蘭應下,吩咐人去宮外買了一份回來,用暖盅裝著呈上。

趙珩揭開蓋子,看了一眼湯色,眉頭便是一皺。

再舀起一勺,尚未入口,隻聞那氣味,臉色便沉了下來。

他勉強嘗了一口,隨即將勺子丟回盅裡,麵帶薄怒。

“混賬東西!這也配叫安神湯?東施效顰,徒惹人笑!”

他越說越氣,想起記憶裡那碗味道渾然天成、喝下去煩憂盡消的安神湯。

再看眼前這碗粗劣仿品,隻覺得心頭那股無名火更旺。

“傳朕口諭,此等粗製濫造之物,光祿司與內廷司需嚴加查察,再有商戶膽敢胡亂攀附,以次充好,嚴懲不貸!”

趙珩拂袖,看都不想再看那湯一眼。

“撤下去!”

晁舒蘭連忙讓人撤走湯盅,咬了咬下唇。

陛下這脾氣,是越發難以捉摸了。

那泰和樓的湯,明明是按她給的方子,照薑沅的手藝做的。

她嘗過,雖比薑沅差那麼一點點,但也算不錯了。

陛下何至於反應如此之大。

殿外,天色陰了下來,似要下雪。

趙珩獨自坐在禦案後,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良久,煩躁地吐出一口氣。

今晚,隻怕又是一個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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