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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珩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他想回頭看她一眼，就一眼。
可當他回頭時，她已經不在了，應該是去了後院。
店裏空落落的。
木然轉身，邁步走出薑記食肆。
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像刀割。
他走了。
沒有再回頭。
……
薑沅在後院忙。劉小虎湊過來，小聲問：“掌櫃的，那位客官是誰啊？”
薑沅說：“客人。”
劉小虎撓撓頭，還想問，被鄭秀兒拉走了。
第二天一早，薑沅剛起來，門口來了一個人。
身材高大，麵容沉穩，頜下留著短須。
是楚王趙琛。
薑沅愣了一下。
“殿下？”
趙琛點點頭，走進來，在靠窗的桌子坐下。
薑沅給他倒了茶。
趙琛喝了一口茶，看著她。
“老太太好些了？”
薑沅點點頭。
“好多了。”
趙琛說：“那就好。”
他放下茶碗，沉默了一會兒。
薑沅看著他。
“殿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趙琛抬起頭，臉色凝重。
“沈家那邊有動靜。他們勾結了漕幫的人，想趁你不在搞垮分號。”
薑沅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趙琛說：“就這幾天。漕幫內部有人被收買了，要劫你的貨。揚州和蘇州那邊，都有人盯著。”
他頓了頓，又說。
“石頭那小子能撐住，可要是沈家動真格的，他應付不了。”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我回去。”
薑沅去找周氏。
周氏正在灶間裏熬粥，看見她進來，笑了。
“沅兒，粥好了，喝一碗。”
薑沅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娘，我要回江南了。”
周氏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麼快？你纔回來一天……”
薑沅說：“那邊出事了，我得回去。”
周氏的眼眶紅了。
“可你……”
她沒說下去，隻是緊緊握著薑沅的手。
薑沅說：“娘，我處理完就回來。”
周氏點點頭，眼淚掉下來了。
“那你小心。”
薑弘新站在門口，聽見了，沒說話。
他走進來，把一包東西塞到薑沅手裏。
“路上吃。”
是幾個餅，還熱乎著。
“爹……”
薑弘新擺擺手。
“別說了。去吧。”
劉小虎和鄭秀兒也圍過來。
劉小虎嘟囔著。
“掌櫃的，您纔回來……”
鄭秀兒在旁邊，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薑沅看著他們。
“店裏交給你們了。”
劉小虎使勁點頭。
“掌櫃的放心！”
鄭秀兒也點頭。
“掌櫃的，您早點回來。”
薑沅去了永安坊。
老太太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抱著暖手爐，閉著眼睛。
聽見腳步聲，她睜開眼，笑了。
“薑掌櫃來了。”
薑沅在她旁邊蹲下。
“阿婆，我要走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
“這麼快？”
薑沅說：“江南那邊出事了，得回去處理。”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塞到她手裏。
“給你攢的雞蛋，路上吃。”
薑沅開啟一看，是六個煮雞蛋，個個圓滾滾的，還帶著老太太的體溫。
“阿婆……”
老太太擺擺手。
“別說了。你忙你的，我等你回來。”
她頓了頓，又說。
“多攢幾個，等你回來吃。”
薑沅點點頭。
“阿婆，您保重。”
……
船在運河上走了五天五夜。
薑沅幾乎沒有閤眼。
白天坐在船頭看兩岸，晚上靠著船舷聽水聲。
船家娘子心疼她，勸她歇一歇，她搖搖頭。
“趕路要緊。”
船家娘子嘆了口氣，給她煮了一碗麪。
麵裡加了個雞蛋，幾滴香油。
薑沅幾口吃完，繼續看前方。
船過淮安，她想起淮安的茶饊。
細細脆脆，用茶泡著吃。
石頭那小子，最愛吃這個。
船過高郵，她想起高郵的鹹鴨蛋。
蛋黃紅得流油，配粥最好。
阿秀說過，想做鹹蛋黃酥。
她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石頭，阿秀，小雀兒……
她的店，她的人。
……
船到揚州碼頭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碼頭上亂成一團。
兩撥人對峙，一撥是漕幫的人，一撥是薑記的人。
石頭站在薑記號船頭，手裏攥著菜刀，腿在抖，可沒退。
沈玉樓站在他旁邊，臉色蒼白，嘴唇緊抿。
對麵的人喊：“沈玉樓，你個叛徒！你爹讓你回去！”
沈玉樓咬著牙，一字一句：“我不回去！”
對麵的人冷笑。
“不回去？你以為你能躲一輩子？”
他一揮手，身後的人往前逼了一步。
石頭攥緊菜刀，手在抖，可聲音沒抖。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砍了你！”
對麵的人哈哈大笑。
“你？一個小跑堂的，也敢攔我們？”
石頭漲紅了臉，可手裏的菜刀沒放下來。
就在這時，一艘船靠了岸。
船上跳下來一個人。
是薑沅。
她朗聲道：“誰說他是小跑堂的？他現在是江南分號的二掌櫃。”
對麵的人看見她，愣了一下。
石頭也愣住了，手裏的菜刀差點掉地上。
“掌、掌櫃的！”
薑沅點點頭，走到石頭前麵，看著對麵的人。
“要動手？先問問我。”
對麵的人麵麵相覷，不知道該不該動手。
帶頭的那個咬了咬牙。
“薑掌櫃，這是我們漕幫的事，跟你沒關係。”
薑沅看著他。
“漕幫的事？你們劫的是我的貨，搶的是我的店，你說跟我沒關係？”
那人無言以對。
薑沅往前走了一步。
“沈家給了你們多少錢？我出雙倍。”
那人愣住了。
“你……”
薑沅說：“錢，我有。貨，你們也搶不走。你們想想，搶了我的貨，漕幫周老大會放過你們？”
對麵的人開始交頭接耳，帶頭的那個臉色變了又變，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候，沈玉樓忽然開口了。“各位，聽我說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玉樓臉色蒼白。
“沈家當年怎麼發的家，你們知道嗎？”
對麵的人麵麵相覷，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沈玉樓說：“二十年前，沈家還不是江南最大的茶商。那時候最大的茶商，是杭州的陳家。
沈家為了擠垮陳家，買通了陳家的夥計，在茶葉裡下毒。
客人喝了陳家的茶，上吐下瀉，陳家的招牌一夜之間砸了。
陳家老爺子氣得吐血，沒幾個月就死了。陳家倒了，沈家才起來。”
沈玉樓頓了頓，又說。
“這件事，是我爹親口告訴我的。證據，在他書房裏，有一本賬，記得清清楚楚。”
對麵的人臉色變了。
帶頭的那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沈玉樓看著他。
“你們替沈家賣命，沈家給你們什麼？銀子？沈家連自己的兒子都趕出來，還會在乎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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