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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小食肆 第138章

作者:九命妖精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4 00:24:34

趙珩坐在角落裏,麵前放著一碗涼透的麵。

麵坨了,湯也不冒熱氣了,蔥花沉在碗底,一動不動。

他已經坐了很久。

她回來了。

他看見她走進來的時候,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站在門口,笑著跟所有人說話。

他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

他想起從前,她也是這樣笑的。

在他胃口好、多吃了一碗飯的時候,在他誇她做的菜尚可的時候,在他偶爾跟她說一句辛苦的時候。

她都會這樣笑一下,然後說:“您慢用。”

他那時候從沒放在心上。

現在他知道了,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笑容。

他想上去跟她說句話。

就說一句“你回來了”,像其他普通食客那樣。

或者什麼都不說,就站在她麵前,看她一眼就夠了。

可他坐在原地,腳上像生了釘子。

他想起福安跪在地上說的話。

“陛下,您賜了她死,她如今隻想好好活著。您這一去,是再殺她一次啊。”

他想起那碗蒓菜羹,她端過來的時候,手穩得很,眼睛平靜得很。

她說:“客官,承惠十文。”

他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看著周圍的熱鬧。

周氏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

薑弘新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

劉小虎和鄭秀兒圍著她,又笑又叫。

食客們端著碗湊過來,聽她說江南的事。

連那條狗都趴在她腳邊,尾巴搖得歡實。

所有人都圍著她。

所有人都在笑。

隻有他一個人坐在這角落裏,麵前放著一碗涼透的麵。

他明白,她真的不在乎了。

是真的不在乎了。

不在乎了。

他紅了眼眸,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裡。疼。

可他在想,這點疼,是不是不及她當年喝下那杯酒時的萬分之一。

……

那邊薑沅正跟周氏說著話,劉小虎忽然擠過來。

“掌櫃的,您難得回來一趟,給我們做點好吃的唄!”

鄭秀兒也在旁邊起鬨。

“就是就是!我們都好久沒吃您做的菜了!”

食客們也紛紛跟著喊。

“薑掌櫃,露一手!”

薑沅看著他們,笑了笑。

“行。那就做個火鍋吧。”

正好人多,做這個簡單又快,確保每桌都能嘗到她的手藝。

火鍋?

眾人麵麵相覷。

沒聽說過。

薑沅走進灶間,繫上圍裙。

火鍋底料要自己做。

牛油,切成小塊,下鍋熬化。

油溫慢慢升起來,牛油的香味飄出來,濃得化不開。

薑片、蔥段、蒜瓣,下鍋爆香。

滋啦一聲,香味炸開。

然後放豆瓣醬,紅油慢慢滲出來,把整鍋油都染紅了。

花椒、乾辣椒、八角、桂皮、香葉,一樣一樣放進去。

香料在油裡翻滾,香味一層一層疊加,越來越濃,越來越厚。

熬了半個時辰,底料成了。

紅亮亮的,香味飄得滿街都是。

劉小虎在灶間門口站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掌櫃的,這也太香了!”

薑沅說:“把菜備好。羊肉片、牛肉片、毛肚、黃喉、豆皮、粉絲、白菜、蘿蔔,一樣來幾盤。”

火鍋端上桌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呆了。

銅鍋,中間一個煙囪,底下炭火燒得通紅。

鍋裡的湯翻滾著,冒著熱氣。

羊肉片切得薄薄的,往鍋裡一涮,幾秒鐘就熟了。

蘸料是麻醬的,加了韭菜花、腐乳、香油,攪一攪,香得人走不動道。

劉小虎夾了一筷子羊肉,蘸了料,送進嘴裏。

“掌櫃的,這也太好吃了!”

鄭秀兒也夾了一筷子,邊吃邊點頭。

“又麻又辣又鮮,冬天吃這個,絕了!”

食客們也紛紛動筷子,吸溜吸溜的,吃得滿頭大汗。

周氏夾了一塊蘿蔔,放在薑沅碗裏。

“你也吃。”

薑沅笑了。

“娘,您吃您的。”

店裏熱熱鬧鬧的,笑聲不斷。

薑沅給每桌都上了火鍋。

一桌一桌,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她端著鍋,從趙珩那桌旁邊走過,腳步沒停,眼睛沒看。

就像那桌是空的,那裏沒有人。

趙珩坐在那兒,看著周圍的人吃得熱火朝天,聞著那香味一陣一陣飄過來。

他的麵前,還是那碗涼透的麵。

他想起從前她給他做飯,每一頓都是熱的。

她總是低著頭,把菜一道道擺好,然後退到一旁,安安靜靜的。

他從沒覺得那有什麼特別。

現在她回來了,就坐在不遠的地方。

她給所有人做飯,唯獨不給他做。

她給所有人上菜,唯獨他那桌是空的。

他忽然覺得,心底比這碗麪還要涼。

……

李太傅也在,他就坐在靠窗的桌上,麵前擺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火鍋。

他等這一天,等了一年了。

薑沅去江南之後,他天天盼著她回來。

盼著她做的菜,盼著她做的點心,盼著這一口熱乎的。

他想起第一次吃薑沅做的菜,吃得他驚為天人。

從那兒以後,他就成了薑記的常客。

隔三差五來吃一頓,跟周氏聊聊天,跟薑弘新下下棋,日子過得舒坦。

後來薑沅去了江南,他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年。

今天終於盼到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羊肉,正要往鍋裡放。

麵前忽然多了一個人。

他抬起頭,差點魂飛魄散。

是皇上?!他怎麼在這?!

趙珩站在他麵前,臉上沒什麼表情。

李太傅差點喊出聲,被趙珩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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