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107章

第二天一早，薑沅剛起床，石頭從外頭跑進來，手裏捧著一包東西。

“掌櫃的，阿秀做的桂花糕，讓我帶給您嘗嘗。”

薑沅接過來，開啟荷葉包。

桂花糕切成小方塊，淡黃色的，上頭撒著金黃的桂花。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糕體鬆軟，甜度剛好，桂花的香氣在嘴裏化開，帶著一點點糯米的韌勁。

她點點頭：“不錯。阿秀手巧。”

石頭咧嘴笑了，撓撓頭：“她說這是新做的，讓您提提意見。”

薑沅又吃了一塊，說：“告訴她，糖可以再少一點點，桂花可以再多一點點。杭州人吃甜，但太甜了反而壓了桂花的香。”

石頭認真記下，然後說：“掌櫃的，外頭……外頭好多人在排隊。”

薑沅愣了一下。

“排隊？”

石頭點點頭：“咱們分號門口，天還沒亮就有人來了。這會兒已經排了幾十號人，都等著您開門。”

薑沅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巷子裏排起了長隊，一直延伸到街口。

有穿長衫的讀書人，有戴小帽的生意人，有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還有幾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有人站著，有人蹲著，有人靠在牆上打哈欠。

薑沅愣了愣。

石頭在旁邊說：“都是聽說了張老的話，想來嘗嘗您的手藝。”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讓他們等著。我先熬湯。”

……

薑記分號開門的時候，隊伍已經排到了一百多號。

薑沅站在灶間裏，繫上圍裙，開始忙活。

石頭在外麵招呼客人，端茶倒水，忙得腳不沾地。

阿秀也來了，幫著收錢、擦桌子。

灶間裏，薑沅一個人對付著幾十號客人。

炸醬麵、清湯麵、蔥油拌麪、雪菜肉絲麵……一碗一碗做，一刻不停。

可隊伍不見短，反而越來越長。

有人等了一個時辰，終於吃上了。吃完一抹嘴，又跑去隊尾重新排，想再吃一碗別的。

有人等了兩個時辰，還沒吃上，急得直跺腳。

可看看前頭的人，又看看後頭的人，還是捨不得走。

有人帶著乾糧來的，邊吃邊等。

有人帶著小板凳來的，坐著等。

還有人帶著書來的，邊看邊等。

薑沅在灶間裏忙得滿頭大汗，可心裏高興。

杭州這個門，算是徹底敲開了。

……

忙到下午，隊伍總算短了些。

薑沅正忙著煮麵，石頭跑進來，臉色有點古怪。

“掌櫃的，外頭來了個人，說要見您。”

薑沅頭也不抬：“什麼人？”

石頭說：“穿得挺體麵，年輕，二十來歲，說話有點沖。”

薑沅手裏的動作停了一下。

“鬆鶴樓的？”

石頭撓撓頭：“他說他姓沈。”

薑沅放下鍋鏟，擦了擦手，走出去。

門口站著一個人。

二十齣頭，身量頎長，麵容俊秀，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綢衫，手裏搖著一把摺扇。

他站在那兒，打量著薑記的招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看見薑沅出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薑沅？”

薑沅點點頭。

那人收起摺扇，拱了拱手，可那姿態，怎麼看怎麼有點倨傲。

“在下沈玉樓，鬆鶴樓少東家。”

薑沅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玉樓笑了笑。

“薑掌櫃好手段。來杭州不到一個月，就得了張老的青眼，好本事。”

薑沅說：“沈公子過獎。”

“張老那人在杭州活了七十三年，嘴刁得很。能讓他說一句好，不容易。”

他頓了頓，看著薑沅，眼神裏帶著一點玩味。

“不過，薑掌櫃知不知道，杭州這地方，有個規矩？”

薑沅問：“什麼規矩？”

沈玉樓說：“外地人來杭州開館子，得先過本地老字號這一關。過不了，趁早走人。”

薑沅看著他，等著。

沈玉樓從袖子裏取出一張帖子，遞過來。

薑沅接過，開啟。

帖子上寫著幾行字，是邀請函。

邀請薑沅參加一個月後的西湖美食大會，與鬆鶴樓一決高下。

最後一行字，格外刺眼：

“輸者關門大吉，永不在杭州立足。”

薑沅看完，抬起頭，看著沈玉樓。

沈玉樓搖著扇子，笑眯眯地說：“薑掌櫃，敢接嗎？”

薑沅看著他，說：“好。”

沈玉樓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乾脆。

“你……你不考慮考慮？”

薑沅說：“不用考慮。”

沈玉樓看著她，眼神變了變。

“薑掌櫃好膽色。那咱們一個月後，西湖邊上見。”

他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薑沅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剛轉身，就看見裴清遠站在身後。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薑沅問：“怎麼了？”

裴清遠走過來，看著她手裏的帖子。

“這是沈玉樓下的戰書？”

薑沅點點頭。

裴清遠接過帖子，看了一眼，臉色更沉了。

薑沅問：“有問題？”

裴清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鬆鶴樓背後是沈家。沈家是江南有名的大茶商，一直想吞併我裴家的茶莊。”

薑沅愣住了。

裴清遠繼續說：“這場美食大會，表麵上是鬆鶴樓和你比試，實際上……”

他沒有說下去。

可薑沅聽懂了。

實際上，是沈家想借她的手，打壓裴清遠。

她贏了，沈家丟臉，但沈家不會善罷甘休。

她輸了，薑記關門，裴家茶莊也會跟著受牽連。

無論輸贏，她都被卷進了這場商業暗戰。

薑沅沉默下來。

裴清遠聲音有點澀。

“我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快。我以為……至少能等你站穩腳跟再說。”

薑沅看著他，忽然笑了。

裴清遠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她。

薑沅說：“沒事。”

裴清遠愣住了。

薑沅把帖子拿過來，摺好，收進袖子裏。

“一個月後，西湖邊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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