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105章

張老說：“明天，來我書房喝茶。”

薑沅應下，轉身出了張府。

石頭在張府門口等著，等得腿都酸了。

薑沅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石頭迎上去：“掌櫃的，怎麼樣？”

薑沅說：“明天再來。”

石頭撓撓頭：“那咱們是見著了還是沒見著？”

薑沅說：“見著了。”

石頭還想問，薑沅說：“走吧，回去。”

兩人往回走。

走到那條巷子口的時候，薑沅忽然停住了。

巷子裏飄來一股香味，和白天聞到的一樣。

石頭也聞到了。

“掌櫃的，好香啊。”

薑沅說：“進去看看。”

巷子窄窄的，兩邊是高高的院牆。

走到最裏頭，有一扇小門開著，門口支著一個小小的攤子。

攤子後頭坐著一個姑娘。

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青布衣裳，紮著兩個辮子。

她正在做定勝糕，手裏忙活著，動作又快又穩。

石頭站在那兒，看呆了。

姑娘把米粉篩進模具裡，鋪一層，放一勺豆沙餡，再鋪一層米粉，刮平。

然後把模具翻過來，在案板上輕輕一磕，一個粉紅色的定勝糕就脫出來了，圓圓胖胖的，像一朵小雲彩。

她把定勝糕放進蒸籠裡，蓋上蓋子，抬起頭。

看見石頭站在那兒，直愣愣地盯著她，姑娘愣了一下。

然後她臉紅了。

石頭也臉紅了。

薑沅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她走上前，問：“姑娘，定勝糕怎麼賣？”

姑娘低下頭，小聲說：“三文錢一個。”

薑沅說：“來兩個。”

姑娘手忙腳亂地開啟蒸籠，夾出兩個熱騰騰的定勝糕，用荷葉包好，遞過來。

薑沅接過，遞給她六文錢。

姑娘接錢的時候，偷偷看了一眼石頭。

石頭還在那兒傻站著。

薑沅拉了他一把：“走了。”

石頭這纔回過神來，跟著薑沅往外走。

走到巷子口，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姑娘還站在那兒，也在往這邊看。

四目相對，兩人又同時別過頭去。

薑沅把定勝糕遞給他一個。

石頭接過來，咬一口。

定勝糕軟軟糯糯的，米粉細膩，豆沙香甜，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荷葉香。

他吃著吃著，忽然問：“掌櫃的，那姑娘叫什麼？”

薑沅說：“不知道。”

石頭“哦”了一聲，又咬了一口。

他心裏想著，明天還要求著掌櫃的來買定勝糕。

……

回到客棧，薑沅把定勝糕吃完，洗了手，坐在窗前。

窗外是杭州的夜景，燈火點點，遠遠的傳來船伕的號子聲。

杭州這個門，算是敲開了。

她又想起石頭看那姑孃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這小子，長大了。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躺到床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第二天一早，薑沅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又去了張府。

這回，小廝直接把她領到了後院的書房。

張老坐在窗前，手裏捧著一本書。看見她進來，點點頭。

“坐。”

薑沅坐下。

張老放下書，看著她。

“我在杭州活了七十三年，吃過的東坡肉，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昨天你這一盤，能排進前三。”

薑沅說：“張老過獎。”

張老搖搖頭。

“不是過獎。你這肉裡，有別人沒有的東西。”

張老說：“杭州人做東坡肉，用黃酒，用白糖。你用紹興酒，用冰糖，味道更醇，更透。可這不是最要緊的。”

他看著薑沅，目光深邃。

“最要緊的，是你那肉裡，有一股似曾相識的味道。”

薑沅沒有說話。

張老說：“那股味道，我幾年前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那個人，是禦膳房的。”

薑沅不動聲色。

張老看著她，忽然笑了。

“丫頭，你到底是什麼人？”

薑沅抬起頭，朝他雲淡風輕地笑笑。

“張老，我隻是個開食肆的。想在杭州開個分號，讓南北的人都能吃上好吃的。”

張老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好。你回去吧。”

薑沅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張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過幾天，我請幾個人來嘗嘗你的菜。”

……

第二天一早，薑沅起來，發現隔壁石頭的鋪蓋已經空了。

她愣了一下，走到院子裏看了看，沒人。

灶間裏和門口也沒人。

這小子，跑哪兒去了？

薑沅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昨天石頭看那姑孃的眼神。

她笑了笑，回屋換了身衣裳，慢悠悠地往那條巷子走。

杭州的早晨還是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泛著水光。

賣菜的挑子從身邊經過，擔子裏裝著碧綠的青菜、嫩白的藕帶、活蹦亂跳的河蝦。

有老太太蹲在河邊洗衣服，木槌一下一下，砰砰砰的，節奏穩得很。

薑沅走到那條巷子口，還沒進去，就聞到了那股蒸糕的香味。

她順著香味往裏走。

走到最裏頭，

攤子後頭，石頭正蹲在那兒，眼睛直勾勾的。

薑沅走過去，站在他身後。

石頭渾然不覺。

他眼裏隻有那個穿著青布衣裳的姑娘，正在案板前忙活。

她叫阿秀。

……

阿秀十五六歲，長得清清秀秀的，很耐看。

她紮著兩個辮子，辮梢用紅繩繫著，幹活的時候辮子一晃一晃的。

她正在篩米粉。

糯米粉和粳米粉按比例兌好，裝在竹篩裡。

她端著竹篩，一下一下地晃，細細的米粉從篩眼裏漏下來，落在下麵的木盆裡，像下雪一樣。

篩了一遍，又篩一遍。

篩了三遍，米粉才落進盆裡，白得像雪。

石頭看得入了迷。

阿秀篩完米粉，抬起頭，看見石頭蹲在門口，嚇了一跳。

“你……你怎麼又來了？”

石頭撓撓頭，臉紅了。

“我、我來買定勝糕。”

石頭說：“昨兒那倆太好吃了，還想吃。”

阿秀嘴角動了動，沒忍住，笑了。

“那你等著，我給你蒸。”

她開始做定勝糕。

模具是木頭的，巴掌大小，雕著花紋，用久了，木頭髮著暗紅色的光。

她拿刷子蘸了油，在模具裡仔仔細細刷一遍，每個角落都要刷到。

然後鋪米粉。

她舀一勺篩好的米粉，倒進模具裡，用刮板輕輕刮平，不能壓，要鬆鬆散散的，蒸出來才軟糯。

鋪好一層，放豆沙餡。

豆沙是她自己炒的，紅豆煮爛了，用細篩濾去皮，加豬油加糖，小火慢慢炒。

炒到豆沙成團，油亮亮的，能聞到焦糖的香。

她舀一勺豆沙，放在米粉中間，再舀一勺米粉蓋上去，刮平。

然後翻過來，在案板上輕輕一磕。

一個定勝糕脫出來了。

粉紅色的，圓圓胖胖的，像一朵小雲彩，上頭還印著模子的花紋，是如意紋。

石頭看呆了。

阿秀把定勝糕放進蒸籠裡，蓋上蓋子，抬起頭。

看見石頭那傻樣，她又笑了。

“你老盯著看什麼？”

石頭說：“我看你做糕，跟變戲法似的。”

阿秀紅了臉，低下頭，不說話。

石頭也不說話，就那麼蹲著。

蒸籠裡的水開了，熱氣從蒸籠縫裏冒出來，米香越來越濃。

一炷香的工夫，阿秀揭開蒸籠。

熱氣撲麵，定勝糕蒸好了，一個個粉粉嫩嫩，香氣直往鼻子裏鑽。

她用筷子夾出一個，放在荷葉上，遞給石頭。

“嘗嘗。”

石頭接過來，燙得左手倒右手，吹了吹，咬一口。

定勝糕軟軟糯糯的，一咬就化。

米粉細膩，豆沙香甜，還有一股荷葉的清香。

他嚼著嚼著，眼睛眯起來。

“好吃！太好吃了！”

阿秀看著他吃，嘴角帶著笑。

石頭吃完一個，眼巴巴地看著蒸籠裡的。

阿秀又夾了一個給他。

石頭接過來，這回沒急著吃，問：“你、你叫啥？”

阿秀低下頭，小聲說：“阿秀。”

石頭說：“我叫石頭。”

阿秀點點頭。

石頭說：“你做的定勝糕真好吃，比我吃過的所有點心都好吃。”

阿秀的臉又紅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石頭。”

石頭嚇了一跳，手裏的定勝糕差點掉了。

他回頭一看，薑沅站在巷子裏，笑眯眯地看著他，揶揄道。

“定勝糕比我做的點心都好吃？”

石頭騰地站起來，臉紅到耳根。

“掌、掌櫃的……”

薑沅走過來，看看他，又看看阿秀。

阿秀也緊張地低下頭。

薑沅說：“大清早跑出來，就是來吃定勝糕的？”

石頭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薑沅沒再問他，轉頭看向阿秀。

“姑娘，定勝糕還有嗎？”

阿秀點點頭，從蒸籠裡夾出一個，遞過來。

薑沅接過來，咬了一口。

她嚼著嚼著，定勝糕在嘴裏化開，米粉細膩柔滑，豆沙香甜不膩，還有一股淡淡的荷葉香。

火候剛剛好，多一分則老，少一分則生。

她吃完，點點頭。

“手藝不錯。”

阿秀愣住了，抬起頭看著她。

薑沅問：“這手藝，跟誰學的？”

阿秀低下頭，小聲說：“我娘教的。我娘說，這是她娘教她的。”

薑沅問：“你娘呢？”

阿秀的聲音更小了：“去年沒了。”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爹呢？”

阿秀搖搖頭：“我沒見過他。娘說，我還沒出生，他就沒了。”

薑沅看著她，看著這個瘦瘦小小的姑娘，看著她一個人撐著的小鋪子，還有她做的那些定勝糕。

她忽然想起從前的自己。

她嘆了口氣。

“石頭。”

石頭趕緊應道：“掌櫃的。”

薑沅說：“你不是想學做點心嗎？”

石頭愣住了。

薑沅說：“拜阿秀為師吧。好好學。”

石頭傻了。

阿秀也傻了。

石頭結結巴巴地說：“掌、掌櫃的，我……”

薑沅看著他：“你不是天天往這兒跑嗎？不想學？”

石頭臉又紅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阿秀。

阿秀也正看著他，臉也是紅的。

薑沅說：“阿秀姑娘，你願不願意收這個徒弟？”

阿秀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薑沅說：“他這人笨是笨了點，但肯學，也實誠。你一個人撐這個鋪子，也辛苦，多個幫手總是好的。”

阿秀低著頭，不說話。

石頭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過了好一會兒，阿秀抬起頭，看了石頭一眼。

然後她點了點頭。

石頭差點蹦起來。

“真的？你、你願意教我？”

阿秀點點頭，小聲說：“你要是肯學，我就教。”

石頭笑得跟傻子似的，連連點頭：“肯學肯學！我肯定好好學！”

薑沅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行了，別傻站著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阿秀的徒弟了。”

石頭鄭重其事地朝阿秀作了個揖。

“師父！”

阿秀被他這架勢弄得手足無措，臉又紅了。

薑沅說：“你們先忙，我回去看鋪子。晚上收工了，石頭回客棧，跟我說說今天學了什麼。”

石頭使勁點頭。

薑沅轉身走了。

走出巷子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石頭已經蹲在案板前，認認真真地看著阿秀篩米粉。

阿秀一邊篩，一邊給他講著什麼，臉上的紅暈還沒褪。

薑沅笑了笑，轉身走了。

……

薑沅走後，石頭正式開始了他的學徒生涯。

阿秀從最基礎的教起。

“做定勝糕，第一步是篩粉。”

她從缸裡舀出糯米粉和粳米粉，倒進竹篩裡。

“糯米粉和粳米粉要兌好，一斤糯米粉，兩斤粳米粉。兌好了，篩三遍。”

她端著竹篩，一下一下晃起來。

米粉從篩眼裏漏下來，細細的。

篩完一遍，她把篩子裏的粗粒倒掉，再把篩好的米粉倒回去，篩第二遍。

篩完第二遍，篩第三遍。

石頭在旁邊看著，問：“為啥要篩三遍？”

阿秀說：“篩一遍，米粉不夠細。篩兩遍，還不夠。篩三遍，米粉才夠細，蒸出來的糕才軟糯。”

石頭點點頭，記在心裏。

篩完三遍，米粉落進木盆裡。

阿秀把竹篩放下，說：“你來試試。”

石頭接過竹篩，學著阿秀的樣子，一下一下晃。

可他晃得不對，米粉不是均勻地漏下來，而是東一堆西一堆地往下掉。

阿秀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不對不對，你這樣晃，米粉全堆一塊兒了。”

她走到石頭身後，伸手扶住竹篩，輕輕晃起來。

“要這樣，輕輕晃，均勻地晃，讓米粉自己慢慢漏下來。”

石頭被她扶著，心跳得咚咚響，臉又紅了。

阿秀沒注意到，還在認真地教他。

“記住了嗎？”

石頭點點頭，聲音有點抖：“記、記住了。”

阿秀放開手，退後一步，說：“那你再試試。”

石頭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學著阿秀的樣子，一下一下晃。

這回好多了。

阿秀在旁邊看著，點點頭。

“對，就這樣。”

石頭心裏美滋滋的，篩得更起勁了。

篩完粉，阿秀開始教石頭炒豆沙。

豆沙是昨天煮好的紅豆，已經去皮濾過，成了一團深紅色的泥。

阿秀把鍋燒熱，放一勺豬油。

豬油化開，滋滋響，滿屋都是葷香。

她把豆沙倒進去，用鏟子不停地翻炒。

“炒豆沙要小火，不停地炒，不能停。停了就糊。”

石頭在旁邊盯著鍋裡的豆沙，看它從深紅變成暗紅，從稀軟變成黏稠。

阿秀一邊炒一邊說：“炒到豆沙成團，不粘鍋，不粘鏟，就好了。”

她炒了一會兒，加了一勺白糖。

白糖在熱豆沙裡化開，融進去。

又炒了一會兒，加第二勺糖。

石頭問：“為啥要分兩次加？”

阿秀說：“一次加太多，糖化不開，豆沙就不勻。分兩次加，糖能化透，豆沙更細膩。”

石頭點點頭。

炒到豆沙成團，油亮亮的，能聞到焦糖的香，阿秀關火，把豆沙盛出來。

她鏟了一小塊，吹了吹，遞給石頭。

“嘗嘗。”

石頭接過來，送進嘴裏。

豆沙細膩柔滑，甜而不膩，帶著豬油的香和焦糖的香。

他嚼著嚼著，眼睛眯起來。

“好吃！比外頭賣的甜，但不是那種齁甜，是香的那種甜。”

阿秀聽了，眼睛彎彎的。

“我娘說，豆沙要炒到這個程度纔算好。外頭賣的為了省事，糖放得少，豬油也少，炒得也淺，沒這個香。”

石頭點點頭，記在心裏。

接下來是最後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脫模。

阿秀把模具拿過來，刷上油。

“模具要刷油，每個角落都要刷到，不然蒸好了粘在上麵，脫不下來。”

石頭點點頭。

阿秀舀一勺米粉，倒進模具裡，用刮板輕輕刮平。

然後放豆沙餡。

再舀一勺米粉，蓋上去，刮平。

“不能壓，一壓就實了，蒸出來不軟糯。”

石頭認真看著。

阿秀把模具翻過來，在案板上輕輕一磕。

一個定勝糕脫出來，粉粉嫩嫩，圓圓胖胖，上頭的花紋清清楚楚。

她把模具遞給石頭。

“你來試試。”

石頭接過模具，深吸一口氣。

刷油，鋪粉，放餡，蓋粉，刮平，翻過來，磕。

一個定勝糕脫出來，歪歪扭扭的，花紋也糊了，一半黏在模具上。

石頭傻眼了。

阿秀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出聲來。

石頭撓撓頭，訕訕地說：“我、我再試試。”

第二個，還是歪的。

第三個，稍微好一點，可還是不好看。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石頭越挫越勇，一遍一遍地試。

阿秀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指點一句。

“油刷多了，糕就軟塌塌的。”

“粉鋪厚了，餡就看不見了。”

“磕的時候要穩，不能歪。”

石頭一一記下，繼續試。

試到第十個，終於出來一個像樣的。

阿秀眼睛一亮，說：“這個不錯。”

石頭拿著那個定勝糕，左看右看，笑得跟傻子似的。

石頭太得意了，拿著定勝糕轉了個圈，沒注意腳底下。

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一栽。

手裏的定勝糕飛出去，他整個人撲在案板上。

案板上的米粉被他撲得飛起來，灑了他一身一臉。

石頭從案板上爬起來，滿頭滿臉都是白粉，眉毛白了，睫毛白了，頭髮也白了。

他眨眨眼，一張嘴，噴出一口粉。

阿秀愣了一秒，然後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扶著案板，蹲在地上，笑得渾身發抖。

石頭站在那兒，滿身白粉，傻愣愣地看著她。

看她笑得那麼開心，他也笑了。

兩個人，一個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一個渾身是粉站在那兒傻笑。

笑聲飄出巷子，飄到巷子口。

薑沅站在巷子口，聽著那笑聲，也輕輕笑了笑。

……

薑沅走進來的時候，阿秀剛止住笑，正在幫石頭拍身上的粉。

看見薑沅，阿秀趕緊站直了，臉又紅了。

石頭也站直了，喊了一聲掌櫃的。

薑沅看看石頭那狼狽樣，又看看案板上一排歪歪扭扭的定勝糕，問：“學得怎麼樣？”

石頭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還、還行吧……”

薑沅拿起一個他做的定勝糕，看了看。

歪是歪了點，可火候看起來還行。

她咬了一口。

嚼著嚼著，她點點頭。

“還行。第一次做成這樣，不錯。”

石頭不好意思地笑著摸了摸腦袋。

薑沅又看向阿秀。

“他要是學得不好，你儘管罵。他皮實，罵不壞。”

阿秀低著頭，小聲說：“他、他學得挺好的……”

薑沅笑了。

她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布袋，遞給阿秀。

“這是拜師禮。”

阿秀愣住了，連連擺手：“不、不用……”

薑沅把布袋塞到她手裏。

“收著。往後他就是你徒弟了，該有的規矩要有。”

阿秀拿著那個布袋，不知道該怎麼辦。

薑沅說：“開啟看看。”

阿秀開啟布袋，裏頭是一錠銀子，還有一張紙。

她展開那張紙，上頭寫著幾行字。

薑沅說：“這是我寫的，往後你鋪子的米粉、豆沙、油、糖，都從薑記進貨。價錢比市麵上便宜兩成。”

阿秀抬起頭，眼眶紅了。

“薑、薑掌櫃……”

薑沅擺擺手。

“別哭。你好好教他，就是謝我了。”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石頭站在阿秀旁邊，傻乎乎地笑著，臉上還沾著米粉。

阿秀站在那兒，手裏捧著那個布袋，眼眶紅紅的。

薑沅笑了笑，轉身走了。

石頭啊石頭，看來這回下江南，倒便宜你小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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