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沒有回家,她坐在順城巷那棵老槐樹底下的石墩上,等著,等什麽,她也不知道。
天徹底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巷子照得昏黃。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響,走遠了,又恢複安靜。
千門印在口袋裏發燙,她掏出來看,那道缺角處的紋路已經完全清晰了,那扇門中間,兩個人影並排站著——一個是她自己,另一個還是模糊不清。
那個男人!他又在指方向,這次不是秦嶺,是東邊,沈念順著那個方向看去,那裏是大雁塔。
手機響了,是秦止的訊息:“來大雁塔,塔靈要見你。”沈念站起來,往巷子口走,走到巷口,她愣了一下,青雀靠在牆上,看見她出來,掐滅了手裏的煙。
“秦爺讓我送你,”她說,“走吧。”沈念跟著她上了車,車子往大雁塔方向開,“你怎麽在這兒?”沈念問,“值班,”青雀說,“這幾天都在這兒,”“不用去準備中元節的事?”
青雀看了她一眼,“你就是中元節最重要的事。”
大雁塔,塔靈的石室裏,沈唸到的時候,人已經齊了,秦止靠在牆上,葉知秋坐在石凳上,胡八一蹲在角落裏,塔靈盤腿坐在原處,閉著眼睛,沈念走進去的那一刻,他睜開眼,“坐,”沈念坐下,“人都到齊了,”塔靈說,“那就開始吧。”
他看著沈念,“你知道為什麽叫你來嗎?”沈念搖頭,“因為你是千門將,”塔靈說,“這場仗怎麽打,你要知道每一處細節。”
他抬起手,石室中央的地麵上,那幅圖案又浮現出來,十二道門,陣心的玉印,周圍的黑點——比上次多了幾倍,“這是現在的形勢,”塔靈說,他指著那些黑點。
“秦嶺深處,十七路妖王,已經確認的有九路,剩下的八路,還在趕來的路上。”沈念心裏一緊,九路!比葉知秋之前說的五路多了將近一倍,“中元節那天,它們會從三個方向進攻,”塔靈繼續說著,圖案上亮起三個箭頭。
“東邊,從藍田方向來;西邊,從周至方向來;南邊,從秦嶺山口正麵進攻,”他指著最大的那個箭頭,“主力在南邊,狼主、蛇母、毒蜂王、血蝠王、屍妖,五路妖王,至少兩千五百妖兵,”沈念盯著那個箭頭,那是她要去的地方。
“東邊和西邊,各有兩路妖王,妖兵各一千左右,”塔靈說,“異聞司的人會去那邊守著,”他看著葉知秋,葉知秋點了點頭,“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
塔靈繼續說著,“狼主,速度最快,力量最大,擅長近戰,它的弱點是眼睛——被強光照射會短暫失明,”他看著沈念,“你的千門印,能發光,”沈念愣了一下,“就這麽簡單?”
“簡單?”塔靈笑了,“三秒失明,你能跑出五十米,五十米,夠你躲過它的第一擊了,”他繼續往下說……
“蛇母,萬蛇之王,她的弱點是怕冷,中元節那天晚上,氣溫會驟降,如果能把戰場引到高處,她的蛇會凍僵,”秦止在旁邊開口:“這個我來處理,”
“毒蜂王,速度最快,最難纏,它的弱點是蜂巢——隻要搗毀蜂巢,毒蜂就會失去指揮,”塔靈看著秦止,“你一個人對付它,有把握嗎?”秦止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血蝠王,夜戰最強,但超聲波有個特點——遇到堅硬光滑的表麵會反射,鍾樓地宮的石壁,能把它困住,”
葉知秋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把它引到鍾樓地宮,”塔靈說,“然後關門,”
“最後一個,屍妖,”塔靈說,“不死之身,最難纏,但也是最蠢的,”他看著胡八一,“胡八一,”胡八一從角落裏站起來,“在!”“鎮魂鈴,你拿到了?”
胡八一從懷裏掏出那個銅鈴鐺,晃了晃,塔靈點了點頭,“把它埋進礦洞深處,屍妖追你的時候,會踩上去,隻要鈴響,它的身體就會僵住三秒,”他頓了頓,“三秒,夠你跑出礦洞了,”胡八一嚥了口唾沫,“塔靈前輩,我就問一句——要是跑不出來呢?”
塔靈看著他,“那就死在裏麵。”
石室裏安靜了幾秒,沈念忽然開口,“我呢?我就負責跑?”塔靈看著她,“不。”他說,“你負責活著,”沈念愣住了,“活著?”
“對,”塔靈說,“隻要你活著,那些門就還在,隻要你活著,千門印就不會落到它們手裏。隻要你活著,就有機會。”
他看著她的眼睛,“三千年前,念輸了,因為她拚命,這一回,你不能輸,”沈念沉默了,秦止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塔靈說得對,”他說,“你的任務,是活著,”沈念抬起頭,看著他們,葉知秋、秦止、胡八一、塔靈!這些人,都在替她擋著,都在讓她活著,她忽然想哭,但她忍住了。
“我知道了,”她說,塔靈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定了,中元節那天——”話音未落,石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個人衝進來,是青雀!她臉色慘白,身上全是血。
“出事了!”她喊,“老周……老周帶人偷襲了異聞司的駐地!”葉知秋猛地站起來,“什麽?”“死了十七個,”青雀的聲音在發抖,“那個召喚陣……被啟用了!”
塔靈的臉色變了,他閉上眼睛,幾秒後睜開,“她說的是真的,”他說,“那個陣裏,有東西出來了,”
他看著沈念,“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