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長安燼:大唐756 > 第10章 潼關·最後一夜

長安燼:大唐756 第10章 潼關·最後一夜

作者:啟夏城門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3 04:43:35

天寶十五載,六月初九 辰時

潼關,城頭

哥舒翰被押走的第二天早晨,潼關城裡隻剩下三千殘兵。

潼關的城牆,是東漢末年曹操為防西涼馬超而始築的。歷代增修,到本朝已經極為堅固。城牆高三丈六尺,底寬兩丈,頂寬一丈五尺,全用黃土夯築,每層夯土都要用石硪砸實,砸到斧頭都砍不動為止。城牆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敵樓,樓高三層,可以瞭望、射箭、屯兵。城牆外麵是護城河,引潼水灌注,河寬三丈,深兩丈。

但這些都沒有用了。守城的人不夠,連城牆的垛口都站不滿。

王思禮站在城頭,望著東邊的方向。昨晚火拔歸仁帶走了一百多人,又有一千多人趁著夜色跑了。剩下的人坐在城牆根下,有的在發獃,有的在哭,有的在包紮傷口。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看東邊,也沒有人看西邊。

“將軍。”一個校尉走過來,“叛軍……到了。”

王思禮沒有回頭。他早就看見了——東邊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黑壓壓的一片,正在往這邊湧來。那是崔乾佑的軍隊,從靈寶西原追殺過來,要拿下這座已經空了的大門。

“多少人?”他問。

“至少……三萬。”

王思禮笑了,笑得很難看。三千對三萬,守一座沒有主帥、沒有士氣、沒有糧草的關城。

他轉身,走下城頭。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他守了大半年的關城。城牆上的敵樓還在,護城河還在,城門上的鐵釘還在閃光。但這座曾經固若金湯的雄關,如今隻剩下一具空殼。

“傳令下去,”他說,“能走的,往西走。走不了的,跟我守城。”

校尉愣了一下:“將軍,守得住嗎?”

王思禮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繼續往下走。

守不住。但他得守。

同日 午時

潼關,西門

李二狗是被抬上車的。

他的腿腫得老粗,傷口發黑,人燒得滾燙,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但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的天。天很藍,藍得像昨天一樣。

“快走!快走!”有人在喊。

車子動了,顛得厲害。他的腿疼得像被刀割,但他喊不出來。他隻是咬著牙,望著天。

車子往西走,往長安的方向走。他不知道長安有多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那裡。他隻知道一件事——他想回家。回隴右,回那個有麥子、有黃土、有爹孃的地方。

車後麵,潼關的城牆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地平線上的一道黃線。

他沒有回頭。不是不想回,是沒有力氣。

同日 申時

潼關,城頭

崔乾佑的軍隊開始攻城了。

攻城的主力是曳落河騎兵下馬的步兵,同羅人,個個身高體壯,刀法兇狠。他們扛著雲梯,吶喊著衝上來。城上的守軍往下扔滾木礌石,往下射箭,往下潑滾燙的糞汁。

滾木是潼關城牆上常備的,鬆木做的,一丈長,碗口粗,兩頭包著鐵皮。礌石是鵝卵石,從黃河邊撿來的,一筐一筐地運上城頭。糞汁是城下百姓貢獻的,煮開了,從城牆上往下澆,燙得攻城的人鬼哭狼嚎。

但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上來一批。城上的守軍越來越少,箭用完了,滾木用完了,連石頭都用完了。

王思禮拔出刀,站在城垛後麵,等著。

一個叛軍從雲梯上跳上來,他一刀砍過去,那人栽下去,砸在下麵的人身上。又一個跳上來,他又一刀。又一個,又一個。

他的刀捲刃了,手在發抖,渾身上下都是血。

“將軍!”校尉在身後喊,“南門破了!”

王思禮愣了一下。南門破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城裡——叛軍已經湧進來了,到處都是喊殺聲,到處都是火光。

南門是潼關的側門,平日裡走運糧的車。門不大,隻有一丈寬,門軸是鐵鑄的,門板是棗木的,包著鐵皮。但守南門的人跑了,門從裡麵被人開啟了。

王思禮轉過身,望著西邊的方向。那裡,是長安。那裡,有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把刀扔在地上。

“降了。”他說。

同日 酉時

華陰,官道上

李二狗的車隊走到華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華陰縣城在華山的北麓,因地處華陰而得名。城不大,城牆是黃土夯的,隻有兩丈高。城門口有一座牌坊,上麵寫著“華陰縣”三個字,是貞觀年間立的,風吹雨打,字跡已經模糊了。

此刻城門緊閉,城頭插著燕軍的旗。有人從城裡跑出來,說華陰縣令已經降了,說叛軍已經佔了這裡。

車隊不敢進城,繞城而過,往西繼續走。

走到一處土坡上,李二狗忽然聽見有人在哭。他轉過頭,看見路邊坐著一個老婦人,抱著一個包袱,哭得渾身發抖。

“老人家,”趕車的兵問她,“你怎麼了?”

老婦人抬起頭,滿臉是淚:“我兒子……我兒子在潼關當兵。他……他是不是回不來了?”

沒有人回答她。

老婦人又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她把包袱開啟,裡麵是一雙鞋,新納的,鞋底很厚,針腳很密。

“我給他做的鞋……他還沒穿上……”

趕車的兵別過頭去,不敢看她。

車子繼續走。李二狗躺在車上,望著天。天越來越暗,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他想起自己的娘,也給他做過鞋。那鞋底很厚,針腳很密,穿著走多遠的路都不累。

他忽然想哭,但沒有眼淚。

同日 夜

長安,延秋門

延秋門在長安城的西北角,是禁苑的西大門。

禁苑是大唐皇帝的園林,佔地一百二十裡,裡麵養著珍禽異獸,種著奇花異木。延秋門是禁苑通往西邊的門戶,平日裡隻有運炭的車、送菜的擔子從這裡進出。門不大,門楣上的漆已經剝落了,露出下麵的木頭,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今夜,這門成了大唐的生死門。

訊息傳來的時候,玄宗正在興慶宮的龍池邊賞月。潼關失守的戰報是傍晚送到的,信使渾身是血,跪在大明宮前,喊著“潼關失守了”。他看完戰報,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力士,準備一下。明天夜裡,咱們走。”

高力士跪在地上:“陛下,往哪兒走?”

“蜀中。”玄宗說,“楊國忠說,蜀中富庶,可以暫避。”

高力士磕了個頭,退下去準備。

延秋門外,幾百匹馬已經備好了。禁軍們牽著馬,站在黑暗裡,沒有人說話。

同日 夜

長安,興慶宮

玄宗坐在興慶宮的龍榻上,麵前攤著一封奏報。

興慶宮是他做臨淄王時的舊宅,位於長安城東部的興慶坊。開元二年,他登基後開始擴建,把旁邊的永嘉坊、勝業坊都圈了進來,形成了一座規模宏大的宮殿群。宮裡有龍池,是人工開鑿的,引滻水灌注,池中有島,島上有亭。每年春天,梨花、杏花、桃花開滿池邊,他和貴妃在亭裡賞花、喝酒、聽曲。

如今梨花開過了,貴妃不在了,長安也要沒了。

奏報上的字跡潦草,是王思禮寫的——不,不是王思禮,是某個不知名的文吏。上麵說,哥舒翰兵敗靈寶,二十萬人覆沒,哥舒翰被擒,潼關失守。

玄宗把這封奏報看了三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得眼睛都紅了。

“力士。”他喊。

高力士從簾外進來,跪在榻前。

“潼關沒了。”玄宗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高力士渾身一震:“陛下……”

“哥舒翰被擒了。二十萬人,沒了。”玄宗把奏報推到一邊,靠在榻上,閉上眼睛,“朕的二十萬人,沒了。”

高力士跪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玄宗睜開眼睛,望著窗外的月亮。月亮還是那麼圓,那麼亮,照在龍池的水麵上,泛著銀光。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看這月亮,還在想潼關能不能守住。今天,不用想了。

“力士,”他忽然說,“長安守不住了。”

高力士抬起頭,看著玄宗的背影。那個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很瘦,很老,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樹。

“陛下,”他說,“臣在。”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