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歸雪 第6章

落馬鎮西北向是一座高聳的雪山，山路陡峭，罕有人跡，此時深冬時分更是渺無人煙。

出了落馬鎮，整個出鎮的官道上除了北宮若雪的一人一馬就再無其他活物了。

冬天路滑難行，這三十裡路差不多花了一個時辰纔到。

山腳下恰好有一個不大的山洞，北宮若雪將馬匹牽了進去綁在一塊山石上，拍拍它的腦袋，然後開始往山上跑去。

山峰陡峭，大多數地方連路都冇有，加上積雪滿山，對普通人來說，登山實在很不容易。

對於武功輕功皆絕的北宮若雪來說並不算難事，但凡有一點借力點便可以往上縱躍攀爬。

然而真正的難處是偌大個雪山，該去哪裡找雪蓮？

一路上來一路看，半點雪蓮的影子都冇見著。

會不會已經冇有雪蓮了？畢竟這種珍貴的東西很多時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快到頂峰時，北宮若雪停了下來，往四周觀察。按照藥店掌櫃的說法，容易采摘的地方早已被采藥客采完了，隻有在常人無法到達的懸崖陡壁纔會有倖免的。

山上風雪瀰漫，視力能見範圍有限。北宮若雪深吸一口氣，雙手大袖向外猛地揮出，兩股勁風疾奔而出，周邊飛揚的大雪竟被吹開一大片空白，直達數十丈外，北宮若雪迅速地在那片空白之中搜尋。

第一次並冇有發現有雪蓮的蹤影，北宮若雪換了個方向，再次擊散飛雪……如此者三，北宮若雪忽然心中猛一跳：那一片淩空突兀而出的巨岩下方在風中搖擺的不正是雪蓮嗎？

北宮若雪喜出望外，疾步趕至巨岩之下。

巨岩離其下的地麵約有十餘丈高，但雪蓮長的地方卻伸出去懸崖數丈之外，如果用石頭或其他武器將雪蓮擊落，雪蓮就將掉入萬丈深淵，再也找不到了。

北宮若雪觀察了一下，很快就做出了決定：隻能從巨岩下方攀爬過去了。對於普通人來說這難比登天，但對北宮若雪來說算不了什麼，況且巨岩下沿並冇有什麼積雪，抓住凹凸不平的石塊攀爬過去就更加容易多了。

北宮若雪輕輕一跳，雙腳在山壁上一點，再次騰空而起，在身體將要下落時雙手已經抓住了巨岩下方的石塊。稍一停歇，北宮若雪手腳並用往雪蓮爬去。

一陣風颳來，雪蓮在風中搖搖晃晃，似乎就要被吹掉了。

北宮若雪心一緊，加快了幾下，馬上就要夠上雪蓮了。

就在他伸手要摘下雪蓮時，“嗖”的一聲，半空中忽然一條長索如蛟龍飛舞，在雪蓮的根部一卷，“刷”的一聲，如長蛇擺尾，卷著雪蓮往回收。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北宮若雪措手不及，大驚之下不假思索，雙手放開，朝著長索卷著的雪蓮飛撲過去，就想從空中將雪蓮奪下。

可那長索像長了眼睛一般，倏地一拐彎，竟然躲過了北宮若雪誌在必得的一招，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北宮若雪還待再次出手，隻聽一個清脆的聲音說道：“喂，你再動手搶我可就將雪蓮摔下深淵了！”

北宮若雪心中一凜，飄落在地。

隻見數丈外站著一個黑衣人，蒙著臉，身型纖細，顯然是一個女子，而且聽她剛纔的聲音，顯然年紀並不太大。

“喂，雪蓮是我的，還給我。”在一個荒無人煙的雪山上，麵對一個女子，雖然不知是敵是友，北宮若雪一下子也生氣不起來——更重要的是，女子手中就拿著那朵雪蓮，站在懸崖邊，隻要手一揮，北宮若雪武功再高也冇法攔阻雪蓮掉下深淵。

“誰說是你的？雪蓮就長在山上，誰先摘得就是誰的。”女子說道。

“明明是我先看到的，如果不是你半路搶走，我剛剛就摘到了。”

“我就問你，現在雪蓮是在誰的手上？既然我先摘到手，為什麼是你的？”女子看起來是有些強詞奪理，但卻也不無道理。

北宮若雪一時語塞。

過了一會，北宮若雪低聲道：“姑娘，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但這個雪蓮我是用來救人的，否則我也不會這個時候冒險來這裡了。你將雪蓮給我，你想要什麼，你開口就是，隻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情，我日後就算拚了我這條命也會幫你完成。”

女子“噗嗤”一笑：“我好稀罕你幫我做什麼嗎？你也不問一下我需不需要你的幫忙？我也是要這朵雪蓮有用，否則我也不會這個時候冒險來這裡了。”後麵這句話是照搬北宮若雪剛纔所說的話，顯然她是故意戲弄北宮若雪來了。

北宮若雪有些哭笑不得，可又不能一直耽擱下去，於是沉聲道：“姑娘，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朵雪蓮我一定要拿到的，否則……”

“否則怎樣？你就要殺了我嗎？也是，在這塞外的雪山上殺一個人可是冇有第三個人會知道了，也就冇人會替我報仇了是不是？虧你武功這麼好，竟然如此威脅我一個弱女子！嗚嗚嗚……”女子竟然真的哭起來了。

這下可大出北宮若雪意料。能上得這雪山來的，並且能將那樣一條長索使得如臂使指，武功輕功均絕非等閒，卻怎會……活脫脫一個嬌滴滴撒嬌的小女孩一般？而且是在凍死狗的大冬天的一座邊塞大雪山上？！

北宮若雪枉有一身武功，可此刻他能硬下心來逼著這個女子將雪蓮給他嗎？但他如果就此一走了之，冇了雪蓮，泰和公主的病雖不至於惡化到多嚴重程度，但顯然要花更長的時間恢複，而且恢複的效果也大不如有雪蓮的功效。

女子哭了一會，見北宮若雪默然無語的樣子，忽地“噗嗤”一聲又笑了，眼眶中猶帶著淚珠，將手中的雪蓮花往前一伸：“拿走吧！”

北宮若雪又驚又喜，猜不透這女子到底是何心思，伸手便去接。

就在他的手又一次將要碰到雪蓮的時候，女子忽然手一甩，將雪蓮遠遠地拋向了懸崖：“你連謝謝都不願意說一聲，我不想給你了！扔了吧，誰都彆想得到！”說畢轉身飛掠下山，端的是一身好輕功，轉眼就不見了。

北宮若雪哪裡會想到這個女子如此善變，簡直比這雪山上的風雪變化更大，本來都說好了要將雪蓮給他，怎麼也冇想到她竟然轉手就扔下了懸崖，冇有防備之下，再也冇有辦法救回來了。

如果北宮若雪現在就下山去追那個女子，他自信應該可以追上她，可是追上了又如何呢？雪蓮已經冇有了，他也冇法讓自己狠下心來真的對她怎樣，況且一定程度上她說的雖然有些強詞奪理，但也不無道理：雪蓮長在山上，誰先拿到就是誰的，誰能保證他就是第一個看到那朵雪蓮的呢？他功力深厚可以攀爬巨岩去摘，那女子可能並冇有如此功夫，但用長索和他用手腳去摘又有什麼不同呢？不過就是方式不同而已。

北宮若雪搖搖頭，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看來雪蓮是冇有希望找到了，隻能先回去客棧再說。

這個女子到底是何來頭？聽她說話，似乎就是長安口音，可是一個長安的年輕女子，孤身一人遠來塞外，難道就是為了和他搶這朵雪蓮？可是為何又將雪蓮扔下了深淵？

北宮若雪滿腹疑團地下山，找到馬，往落馬鎮騎去。一路上發現雪地前麵有另外的馬蹄印，顯然是剛纔那女子騎馬經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