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回長秀宮後,越想越胸悶,對蕭承澤極為失望,她數次在蕭承澤麵前表露不同意洞庭水師離開建康,他心裡應該很清楚。今日他卻在朝堂上,支援了寧仕長的提議。
想到寧仕長,她銀牙緊咬,終有一日,要將這奸相碎屍萬段。可惜如今寧仕長黨羽眾多,況且父皇不是明君,又喜大好功,他們這些小人在旁煽風點火,太子年幼,自己獨木難支,西征之事,恐怕是無力迴天。
她煩躁不堪,手邊有什麼,就拾起狠狠摔到地麵,什麼花瓶擺件,都冇能逃過這一劫,眨眼功夫,全部粉身碎骨。長公主的貼身宮女們瑟瑟發抖躲在角落,見公主住手,才默默上前收拾。
長公主心知洞庭水師的兵權事關重大,哪怕自己力有不逮,也絕不能坐以待斃。既然兵權落在蕭承澤手中,那綁住他,或許還能留下一線生機。想罷,長公主霍然起身,直奔昭陽殿。
而蕭承澤從太極殿歸來,也在自己府上呆坐著。過了兩個時辰,期間他數次無奈歎氣,如果陳平薇不是長公主,或許自己會好受一些。
進入臘月後,不少人開始準備年貨,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
奸相寧仕長,將美譽聖人的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剽竊後改為,為天不生明帝,萬古如長夜。
他半年前更是上奏天子,要在明帝大壽之月,滿城豎起長明燈,讓建康無長夜。
所以為了給天子慶生,建康府尹還冇進入臘月,就命差役豎起長明燈的架子,如今大街小巷,五步一燈,十步一盞,長明燈多如繁星。而府庫內的桐油,早已多到裝不下,可有源源不斷的桐油,運入城內。
蕭承澤邁步出門,看著差役為天子慶生而忙碌,感慨萬千。他思緒紛亂,漫無目的四下遊走,冇多久,卻是來到宮闈牆外。
平日長公主出宮與他相會,大多都是走這裡的宮闈後門。蕭承澤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這裡。
後門的侍衛遠遠瞧見蕭承澤走來,笑道:“蕭大人,恭喜您又高升了。”
蕭承澤敷衍道:“陛下恩寵。”
那侍衛諂媚道:“整個建康城,誰不知道您是龍椅前的紅人。”話說到這地步,他變止住了,冇有繼續說請蕭承澤日後多提攜這種傻話,轉而又道:“您是來找長公主的?小的這就替您通報一聲。”說著就要往宮裡走。
蕭承澤不假思索道:“不。”
那侍衛一愣,停下腳步狐疑的看向他。
蕭承澤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改口道:“有勞了。”
在宮裡當差的人,可是機靈活絡的很,最講究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這八字。所以那侍衛道了聲稍等,一溜煙跑入後門。
蕭承澤心中忐忑莫名,不多時,那侍衛歸來,臉上神色古怪,道:“長公主不在宮裡。”
聽到這個回覆,蕭承澤失落中,反而夾雜著有一種輕鬆的感覺,他剛要告辭離開。
那名侍衛心中猶豫,顯然因為某事,糾結半天。他見蕭承澤要走,急道:“蕭大人。”他支支吾吾又道:“今日當差的宮女,和小的很熟。”
蕭承澤皺眉道:“所以?”
那侍衛不敢說得太透,道:“她說長公主從太極殿歸來,摔了好些東西,看起來心情很糟糕。”
蕭承澤默然。
那侍衛見他冇反應,以為自己說得太隱晦,所以又道:“宮女傳信時,被趕了出來。”
蕭承澤點頭道:“知道了。”說完他再次邁開步子離開。
那侍衛把頭轉向身旁同僚,可惜用力過猛,好懸冇把脖子扭斷了。他抬手揉著脖子,嘬著牙花子道:“我說的不夠明白麼?”
他的同僚道:“蕭大人今天有點心不在焉呐。”
那侍衛苦道:“我這媚眼算是拋給瞎子看了。”
剛纔也許是寸勁,這侍衛脖頸這裡擰了筋,揉了半天纔有點好轉,他歪著脖子用餘光瞄著四周,結果看見那個瞎子又回來了。
他一個激靈把頭甩過來,嗷得一嗓子慘叫,剛剛捋順的筋,又擰在一起,疼得他口水都流出來。
剛纔蕭承澤離開走了冇幾步,越琢磨心裡越不是滋味,這才返身回來。他看見剛纔的侍衛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樣,道:“怎麼了?”
那侍衛吸著口水含糊道:“冇什麼,昨晚睡落枕了。蕭大人,您有什麼吩咐?”
蕭承澤道:“麻煩你再傳個信,告訴長公主,我在這裡等她氣消。”
那侍衛斜著肩膀俯首道:“得嘞。”隨後他歪著脖子又跑入宮中,邊跑邊想,我說這兩人今天怎麼怪怪的,原來是在鬧彆扭。
又不多時,他喜笑顏開,出來報喜道:“長公主說,隻要蕭大人不離開建康,她就不生氣。”
當時他聽到宮女這般回覆,心裡倒是羨慕的很,他萬冇想到,長公主也有少女情懷,喜歡你儂我儂的依偎。蕭大人雖然文武雙全,畢竟太年輕,想著想著,他殷勤笑道:“蕭大人,女人嘛,都需要人哄的,長公主地位再尊貴,總也是女人。再說她也算給您了台階,您說兩句情話,不就過去了嘛。”
蕭承澤陰沉著連,半天不說話,隨後嗯了一聲,徑直離開,這一次,他冇有再回來。
那侍衛嘴巴都合不攏,他站在原地喝了半天的風,不自信的小聲嘟囔道:“我說錯了嗎?”
他的同僚回道:“楊修怎麼死的?”
那侍衛道:“死於話多啊。”
同僚點頭道:“你知道就行。”
蕭承澤心情複雜的走回府上,晚飯也冇心思吃。
十五已經過去,所以時辰,殘月冇有升起。然而下人進門傳報道:“老爺,聖旨到了。有位公公在外麵等您接旨。”
今日太極殿上,他才領旨統領洞庭水師,不到半日功夫,宮中又傳聖旨,難道事情有變?蕭承澤忙披上錦袍,來到前廳。
宮裡的馬公公見他出來,老臉笑得像一朵花,道:“蕭大人,恭喜啦。”
蕭承澤不知馬公公所指何事,他慌不擇言道:“同喜,同喜。”
馬公公搖頭道:“這事雜家可不敢同喜,蕭大人,您快接旨吧。”
蕭承澤聞言跪下,隻聽馬公公唱喏道:“奉天承運,明帝詔曰,平薇長公主溫涼敦厚,至今待字閨中,值樞密使蕭承澤衛國有功,且適婚之歲,特召為駙馬,賜忠武公,以作平薇公主佳婿,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司共同操辦。佈告大齊,鹹使聞之,欽此。”
馬公公唱罷半天,蕭承澤默不出聲,馬公公笑著提醒道:“蕭駙馬,接旨呐。”
蕭承澤回過神,連忙道:“臣蕭承澤,領旨謝恩。”說上雙手高舉,接過聖旨。
馬公公傳完聖旨,又道:“這天大的好事,雜家可不敢與蕭駙馬同喜,能沾沾駙馬的喜氣就是莫大的恩賜。”
蕭承澤笑道:“有勞公公。”他轉身命下人奉上茶,又取了百兩紋銀,用紅色錦囊裝好,遞給馬公公。
那盞茶馬公公隻喝了兩口,收了紅包,趕忙回宮裡覆命。
蕭承澤展開聖旨,自己親眼看上一遍,忠武公三個字,既眨眼又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