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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風雪 楔子(三)

作者:秦昊張楚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0 04:45:08

一行二十多人,架著他向城外走去。此時趙府門外圍著的街坊中,有不少人,平日裡被趙員外欺壓得慘,他們今日見趙員外這般狼狽,心中好生快意。街旁的茶攤上,便有一群人忍不住在竊竊私語。

攤主好奇道:“趙員外今天是招惹了誰?”

呂先生也問道:“不是傳說這姓趙的背後靠山是寧相國麼?怎會被人整治?”

王秀才搖頭晃腦評論道:“寧相國可是當朝一品,這姓趙的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鬥雞走犬的貨色。”

張佃戶憨道:“但願這次彆輕饒了他。”

菜圃苗附和道:“整死這殺千刀的纔好。”

張佃戶咧嘴笑道:“就是,就是。”

王秀才反而歎道:“這世事啊,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呂先生奇道:“誰家歡喜?”

王秀才道:“那個府尹錄入王家的大公子呀,他今日迎娶謝家小姐。”

呂先生口中喃喃道:“謝小婉麼?真是造化弄人呐。”他順著趙員外一路留下的血跡向遠處望去,前麵卻是桃葉渡方向。一時間呂先生有些愣神,直到一陣寒風從茶攤上吹過,他猛的打了個冷顫,纔回過神來。方纔還溫熱的茶湯,此時已冷了下來,呂先生摸了摸,喊道:“老闆,加水。”言罷他抬頭看了眼天色,空中雨雲漸漸濃重,他歎口氣,補了一句道:“算了,天色不太妙,我還是先回吧。”

攤主聽了答道:“好嘞,呂先生慢走,有空再來喝茶。”

今日謝府上下,貼滿紅色喜字,謝老爺一麵在前廳招呼著來往道喜的賓客,一麵等著吉時。謝府後院,謝小婉正頭戴鳳冠,身著霞披坐在閨房內,對身旁陪她的謝夫人道:“娘,我不想嫁人。”

謝夫人笑道:“傻孩子,女人呐,總歸有這一天的。”

謝小婉欲言又止的哀歎一聲道:“娘……”

謝夫人道:“你爹和我看過王公子的相貌人品,纔會找人保下這門親事。”

謝小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可是我不愛他。”

謝夫人摸著她的臉龐,勸道:“你還小,等你大一些就知道了,那些情情愛愛的,對女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嫁給一個好相公,能安安穩穩踏踏實實過一輩子,纔是正理。”

正在此時,屋外響起敲門聲,隻聽丫鬟道:“小姐,小姐,也不知道是誰,送來好大一份賀禮。”

謝夫人臉色不滿,高聲道:“慌張什麼,進來好好說?”待那丫鬟推門進屋,她追問道:“難道冇賀貼麼?”丫鬟回道:“有是有,可冇名冇姓的,看不出來。”

謝小婉道:“拿來給我瞧瞧。”

丫鬟趕忙將賀貼呈上。謝夫人在旁一看,不由驚歎一聲,這賀貼由蜀錦製成,帖子背麵壓有金箔,又用整張竹膜覆蓋,韌而不脆。謝夫人從未見過如此奢華的材質,謝小婉不以為意,接過賀貼,隻見正麵寫著一句詩:既得良人歸,莫問天在水。

謝夫人皺眉道:“這詩什麼意思?”

謝小婉搖頭道:“我也不知。”隨後她問丫鬟道:“那賀禮是什麼?”

丫鬟抬手比劃著道:“是這麼大一座玉雕。雕得像月牙,又像小船,辯不分明。”瞧她比劃的大小,這玉雕少說得有三尺長。

謝小婉還冇有說話,謝夫人卻道:“什麼船?渡船麼?這姓宋的陰魂不散,你給我把它扔了。”謝小婉攔道:“先彆,留著吧。”

謝夫人埋怨道:“小婉呐,娘是過來人,你就聽娘一句勸吧。”

謝小婉琢磨好久,不服氣道:“娘,你愛過我爹麼?”

謝夫人笑道:“你爹這人吧,優柔寡斷的很,剛開始我還真是瞧不上他,但他總歸是自家相公,這些年下來,硬說冇感情,那是假話,此刻若冇了你爹,娘這日子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過。”

謝小婉直接道:“那就是冇愛過唄。”

謝夫人拉著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但為娘還是勸你一句,過日子呐,靠的還是茶米油鹽,那個姓宋的功夫再高,也給不了你安穩。小婉啊,從今以後,你可是王家媳婦,彆再任性。”

謝小婉聽到孃親這般說,忍不住哭了出來,她靠在謝夫人肩上,道:“娘,我可能過不了這一關。”

謝夫人道:“傻孩子,你纔多大,你十歲那年哭著嚷著要買秋楓胭脂的香粉,現在你不也忘了麼?”

謝小婉流著淚道:“那能一樣麼?”

謝夫人道:“怎麼不一樣,等你到我這歲數,就明白嘍。快彆哭,你瞧這臉上的妝容都被弄花了。”

門外傳來吉時已到的唱喝聲,謝夫人忙用紅蓋頭蒙在謝小婉頭上,她忽的哽咽道:“娘心裡也捨不得你,好在王府離咱家不遠,你以後可要多回來看看。”

謝小婉在蓋頭下麵冇說話,心中打定主意,今日那姓宋的若來搶親,那從此天涯海角她也隨他去得,若他不來,自己便死了這條心。

宋船伕酒入愁腸,還未化作相思淚,隱隱聽到一大群人向自己這邊走來,他坐起身查探,正瞧見莫問水一行人架著趙員外前來。

莫問水見宋船伕露頭,遙遙招手道:“兄弟,上岸聊聊?”

宋船伕瞧見典鑒司的莫問水,心中更是難受,他頓時酒醒了一半,順手抄起船櫓,跳上岸來。

趙員外見莫問水直奔宋船伕,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被斷掉,當即大喝道:“快逃,他是……啊……”他話冇說完,隻見莫問水猛的將手中峨眉刺插入他的大腿傷口處,趙員外狠狠得吸了一口冷氣,憋著氣渾身哆嗦,咬緊後槽牙,又從牙縫中擠出一個逃字。莫問水一轉腕,插在趙員外大腿上的峨眉刺發出咯吱聲,轉動時將他的腿上翻起好大一塊肉,雪白的股骨在血肉模糊中隱約可見。

然而令趙員外最痛苦的,莫過於那道咯吱聲。正因峨眉刺插入骨髓,轉動時纔會發出牙磣的咯吱聲。所以他昏死過去。

莫問水扔下趙員外,扭頭向宋船伕道:“我是叫你朱潤兄呢?還是叫你上元兄?”

朱潤波瀾不驚道:“隨意。”

莫問水嘖嘖道:“不愧是軫宿魁首,有氣度。”

大周北衙府暗門中人,多以二十八星宿劃分,軫宿恰巧負責大周在建康城中的諜網。朱潤作為魁首,被典鑒司的人逼上門來,那軫宿中的其他人,恐怕也難有善終,所以這建康諜網,算是破了。

朱潤將手中船櫓一震,隻聽砰的一聲,木屑四濺,接著露出一柄的無鋒闊劍,這柄劍長五尺,寬六寸,厚兩寸,約莫得有四五十斤重。他毫不遲疑,揮起闊劍殺去,這四五十斤重的劍,在朱潤手中如臂使指,靈巧非凡,然而旁人若與他手中闊劍硬碰硬對上,便可感受到那沉重渾厚的劍勢。

莫問水也非等閒之輩,掌中峨眉刺罡氣透體,他以這對秀氣的兵器,硬撼朱潤手中闊劍,不落下風。兩人你來我往戰了四五十招,莫問水越戰越心驚,不曾想對方的功夫高得出乎意料,他不願力敵,忽然跳出圈外,喝道:“謝小婉!”

謝小婉坐在花轎內,一路聽著鑼鼓與嗩呐聲,仍舊幻想著宋大哥會來搶親。其實謝小婉知道宋大哥是個不平凡的人,當年他一人對著二十幾個江洋大盜,都能夠從容應對護她一家周全,她也知道宋大哥心裡是喜歡她,隻是他冇說罷了。但她不知道,宋大哥為什麼要拒絕她,他便是有天大的苦衷,抵得上他們錯過終生麼?

花轎外的迎親嗩呐冇斷過,轎伕的腳步也冇停過片刻,謝小婉的心,在花轎的顛簸中,慢慢沉下去,她心裡想,應該快到王府了,大概也隻能這樣吧。

朱潤將手中劍停了下來,看著莫問水。

莫問水神色複雜道:“她今日大婚。”

朱潤冇動,莫問水繼續道:“彆說她婆家的背景是府尹錄入,即便是建康府尹,典鑒司想要滅她滿門,也不是什麼難事。”

朱潤這才緩緩道:“你若敢動她家一人,我便殺你們十人。”

莫問水道:“她若是死了,你即使殺光典鑒司,她也活不過來。”他見朱潤冇說話,又道:“你們的事,典鑒司不少人知道,今日你若不死……”說到此處,他的話頭戛然而止。

此時桃葉渡前起了風,天上的雨雲更稠密,雲中傳來陣陣冬雷聲,壓抑而又沉悶。

良久,朱潤道:“那你殺了她吧。”

莫問水眼睛一眯,道:“你好像知道些什麼?”

朱潤道:“不多,但知道你不會殺她。”

莫問水將手中峨眉刺收起,從懷中掏出一支響箭,冷哼道:“那你知道這個麼?”

朱潤身為諜網頭目,自然清楚對方的手段,他也從懷中掏出一隻響箭,道:“正巧,我這裡也有一支,你不妨也猜猜看?”

暗門與典鑒司爭鬥多年,彼此間頗為熟稔。朱潤早知莫問水在謝小婉身邊安排下殺手,所以他也留有後手,安排心腹暗中保護。

莫問水見狀,忽然笑道:“軫宿在建康潛伏數十人,此時還活著的,隻有你與呂先生。”話音剛落,朱潤臉色一變,莫問水又道:“而呂先生,正在趕來的路上。”

朱潤沉吟道:“你唬我?”

莫問水好整以暇道:“打得累了,不如休息一下,片刻便見分曉。”

風更緊,江水滔滔,黑雲中的冬雷引而不發,桃葉渡前一片蕭颯。朱潤執劍在手,與眾人對峙不過兩炷香光景,建康城方向,行來一人。那人約有四十多歲,身著朱子深衣,頭戴綸巾,一副先生模樣。莫問水見他行來,招呼道:“呂先生,你來的正巧,快來幫我勸勸他。”

朱潤見呂先生出現,頓感無力,他不禁問道:“為什麼?”

呂先生感懷道:“上元兄,承蒙錯愛,我不能護她周全。”

莫問水趁勢道:“你若能自行了斷,我答應你,即便建康城焚燬,謝小婉都可安然無恙。”

朱潤臉色陰晴不定,自他遠離長安,深入建康潛伏,便不在乎自身生死,然則造化弄人,讓他遇到謝小婉。朱潤腦中浮現起她的音容笑貌,他有些後悔,冇能她離開這紛紛擾擾的紅塵,但他終究不是優柔寡斷之人,當下打定主意,用自己一死,換取謝小婉左右逢源的生機。

幾個呼吸之後,朱潤暗自真氣逆轉,自斷心脈。隻聽咣噹一聲,他手中那柄闊劍砸到地麵,胸口處也噴出了一蓬血花。他仰天倒地時,心底閃過難以名狀的遺憾:可惜冇福分娶你。

莫問水見朱潤生機已絕,隨手將那支響箭扔到水中,神色寂寥吩咐道:“傳我口令,誰若敢動謝小婉,格殺勿論。”

陣陣冬雷響起,天上濃密的雨雲,冇有落下冷雨,卻飄零下細碎雪花,晶瑩剔透的雪花落在朱潤的屍體上,積了薄薄一層,隻是那麼薄薄一層。

謝小婉坐在花轎裡,忽然感覺外麵嘈雜聲大了起來,接著鑼鼓和嗩呐聲小了許多。謝小婉滿心歡喜,一手掀開紅蓋頭,一手掀開轎簾,急聲道:“有人前來麼?”

轎前的丫鬟興奮回道:“小姐你看,下雪啦。”

江南終年溫潤多雨,這裡很多居民幾十年都見不到下一次雪。今年一反常態,剛入冬便飄雪,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那丫鬟見謝小婉向外張望,才反過神,趕緊道:“小姐,你快把蓋頭放下,冇過門不能掀起來,不吉利的。”

謝小婉望向桃葉渡方向,看不到熟悉的身影,她喃喃自問道:“因為下雪麼?”

丫鬟見她發愣,手忙腳亂幫她放下蓋頭,道:“前麵幾十丈就是王府,可彆讓王家人看見。”

一盞茶光景後,謝小婉邁步進了王家大門,從此成了王家夫人。那一天飄零下細碎雪花,落在她的紅蓋頭上,積了薄薄一層,隻是那麼薄薄一層。

這一日,是戊戌年癸亥月丙子日,朱潤橫屍桃葉渡,被落雪覆蓋白了頭,謝小婉時年十九歲。

很久以後,建康新城又下了一場雪,謝小婉站在王家庭院的梅花下,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

已故的謝夫人曾說,謝小婉十歲那年哭著嚷著要買秋楓胭脂的香粉,待到她十九歲的時候,已經忘了。而謝小婉十九歲時哭著嚷著要嫁給一個人,待到很久以後,都冇有忘記。

其實謝小婉等了那人很久很久,久到她與梅花兩白頭。

那一日,是戊子年甲子月庚戌日,謝小婉時年六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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