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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第一寵 第1章

作者:蘇晚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3 03:30:45

第1章 剖屍三千,終被一具古屍送往大唐------------------------------------------,手術刀上沾著的不是血。、半透明的東西,像凝結的蠟,又像礦石被碾碎後混了水的泥漿。,用鑷子夾起一小塊湊近無影燈下觀察——顯微鏡還冇連上,但她憑著六年的解剖經驗已經能判斷,這東西不屬於正常人體組織。。,因當地氣候乾燥,屍身竟儲存得異常完好。,上麵說得很含蓄:“蘇法醫,你對古籍毒理有研究,這具屍體可能跟那樁舊案有關。”。,她經手過三百多具屍體,從車禍粉碎到焚化殘骸,什麼場麵冇見過。,三個月前母親病逝時,她正釘在一個分屍案的鑒定報告上,冇能見到最後一麵。,偶爾拉開看一眼,心口鈍鈍地疼,但麵上從來不動聲色。“蘇姐,無影燈有點閃。”助手小周在後頭說。,頭頂的燈管確實在輕微晃動,光線忽明忽暗。“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分離頸部組織。,她發現古屍的左手掌心有一道細長的裂口,裂口邊緣的皮膚呈焦黑色,像被什麼東西灼燒過。“拍照。”她說。

小周舉著相機“哢嚓”一聲,白光閃過的那一瞬間,蘇晚晴感覺指尖突然一麻。

那種麻從食指的指腹竄上來,過手腕,過肘窩,閃電一般躥進脊椎。

她想要抽手,可古屍掌心那道焦黑的裂口彷彿吸住了她——她親眼看見自己的指尖滲出一滴血,落在那道裂口上,然後整具古屍的胸腔猛地亮了一下。

青灰色的光從肋骨的縫隙裡透出來,像一盞在地底埋了一千年的燈被人突然擰亮了。

“蘇姐!”小周喊。

蘇晚晴想說話,嘴唇張開卻發不出聲。

無影燈“啪”地爆了,黑暗像幕布一樣砸下來,她最後的意識裡隻剩下那股青灰色的光裹住了她的身體,冰冷的、乾燥的、帶著泥土和硃砂混合的氣息,像一千年的風從她身體裡穿堂而過。

然後什麼都冇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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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的時候,喉嚨裡卡著一口腥甜的東西。

不是血,是藥。

某種又苦又澀的液體從嘴角溢位來,沿著下巴淌進領口,布料吸了水黏在鎖骨上,黏膩得讓她想皺眉。

可她連皺眉這個動作都做得極其費力——眼皮沉得像各墜了一斤鐵,睫毛掃在枕麵上沙沙地響,聽覺倒是率先恢複了。

“大姑娘醒了?”一個女聲從左側傳來,聲音不高不低,像用尺子量過的溫順,“太好了,快,再去熱一碗來。”

另一個腳步聲“噔噔噔”跑遠了。

蘇晚晴把眼皮掀開一條縫,視線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隻能勉強辨認出頭頂的帳幔是藕荷色的,繡著纏枝蓮紋,帳鉤是黃銅的,被燈光一映泛著暗沉沉的光。

藕荷色的帳幔。

黃銅帳鉤。

纏枝蓮紋。

她腦子裡“嗡”了一聲,這些不該出現在法醫中心的無菌解剖室裡。

她想抬手揉眼睛,可胳膊抬到一半就僵住了——太細了。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纖細得像十三四歲少女的,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但腕骨突出來一截,皮膚薄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

這不是她的手。

她蘇晚晴二十七歲,常年握解剖刀的手上有三處老繭,中指指節因為長期持器械而輕微變形。

可眼前這隻手,白嫩得像是從冇乾過任何力氣活,偏偏腕內側有一塊銅錢大小的淡褐色斑。

那不是胎記。

她用了零點幾秒就判斷出來,是長期接觸含鉛化合物導致的色素沉積。

鉛經皮膚滲透進入真皮層,與巰基結合生成不溶性的硫化鉛,在區域性形成這種邊緣模糊的褐色斑塊。

這個認知讓她後背一涼。

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腕上有鉛中毒的皮膚體征,嘴裡還有剛纔那碗藥的殘味——

“大姑娘,藥來了。”那個女生又近了。

蘇晚晴勉強把臉轉過去,視線逐漸聚焦。

站在床前的女人大約三十七八歲,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鬢邊插著一根素銀簪子,身上穿著秋香色的褙子,領口袖口都滾了細細的暗紋。

她手裡端著一隻青瓷碗,熱氣從碗口氤氳上來,帶著一股蘇晚晴再熟悉不過的氣味。

鐵鏽味。

混著某種礦物的澀。

“來,乖,把藥喝了。”女人在她床邊坐下,一隻手去扶她的後腦勺,動作溫柔得像在抱一個嬰孩,“喝了藥病才能好,晚晴最聽話了,對不對?”

晚晴。

她叫晚晴。

蘇晚晴的腦子裡飛速轉動著,身體的反應卻慢了三拍——她想偏頭躲開那隻碗,可脖子根本不受控製,像個生了鏽的關節,轉一下都能聽見“哢”地響。

那女人似乎對她的遲鈍習以為常,碗沿已經抵上了她的下唇。

苦。

比中藥還苦。

混著那股鐵鏽味的礦物澀,像吞了一口被水泡爛的生鐵。

蘇晚晴的胃本能地痙攣了一下,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吞嚥的衝動,舌尖在口腔裡打了個圈,將那口藥液大半裹在舌下,隻用極小的一縷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苦味順著食道蔓延開來,她感覺自己的胃燒了一下。

“好了好了,喝了藥再睡一覺。”那女人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力道不輕不重,擦得她嘴角有些發紅,“春杏,看好大姑娘,若醒了便來報我。”

“是,側妃娘娘。”

側妃。

秦側妃。

蘇晚晴閉著眼聽那個腳步聲走遠了,藕荷色的帳幔落下來,遮住了頭頂的光。

她舌下還藏著那口冇嚥下去的藥,現在整個口腔黏膜都在發麻——不是錯覺,那藥裡的確含某種重金屬成分,舌根部有明顯的收斂感和澀滯感。

她睜開了眼。

“大姑娘,您醒了?”守在床頭的丫鬟約莫十四五歲,圓臉,眉眼算得清秀,但眼神有些躲閃,不敢直視她。“側妃娘娘剛走,您要喝水嗎?”

蘇晚晴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嗯……”她故意讓自己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一種像幼兒又像癡傻者的黏連,“不……不喝。”

丫鬟似乎鬆了口氣:“那您再歇歇?”

蘇晚晴冇答話,眼珠緩慢地在眼眶裡轉了一圈。

這間屋子不大,陳設倒是精緻:牆角立著一架螺鈿妝奩,桌上有銅鏡和梳篦,窗戶糊著碧紗,外麵透進來的光青白青白的,像是午後。

空氣裡有淡淡的沉香味,也有藥味,兩種味道纏在一起,熏得人腦袋發沉。

她重新閉上眼,把舌下那口藥液從嘴角悄悄吐在了枕邊帕子上。

舌尖殘留的麻澀感讓她在心裡飛速過了一遍可能的毒物——鐵鏽味的澀、口腔黏膜的收斂感、腕上那塊鉛中毒的斑塊。

如果這個身體長期服用某種含硃砂和鉛粉的複合方劑,三年以上就會造成不可逆的神經損傷,表現出來的症狀就是——

癡傻。

她想起自己剛纔那個“嗯”字,想起自己刻意拖長的語調和黏連的口齒。

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大約就是這樣被所有人當成一個傻子養到現在的。

而那個溫溫柔柔端藥來的“側妃娘娘”,就是每隔幾日給她灌一碗慢性毒藥的人。

蘇晚晴慢慢地把手縮進被子裡,攥緊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最後記憶裡那道青灰色的光、那具唐宋古屍、小周的驚叫聲——那些都還卡在腦子裡,像一段還冇加載完的視頻。

可她此刻躺在這張陌生的雕花木床上,身上蓋著繡了芙蓉的錦被,腕上帶著鉛中毒的斑痕,嘴裡還殘留著硃砂的澀味。

她大概率是死了。

或者說,她上一世的身體大概率已經死了。

但她的腦子還在。

她做了六年法醫訓練出的那套邏輯、那雙手對毒物的辨識力、那三千具屍體帶給她的冷靜——這些東西一件冇丟,全都跟著她擠進了這具癡傻的、瘦弱的、被人下毒的十五歲身體裡。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少年清亮的嗓音:“我妹妹醒了?我聽說她醒了!”

帳幔“唰”地被人從外麵掀開,一張俊朗的少年麵孔探進來,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石青色錦袍,腰間掛著一枚白玉佩,眉毛濃得像墨筆畫的。

他看見蘇晚晴睜著眼,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嘿,真醒了!”他伸手就來揉她的頭頂,“三哥給你帶了糖,鬆子糖,你最愛吃的。”

他的手心溫熱,動作熟稔得像做過無數回。

蘇晚晴盯著他看了一息,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彎了一下嘴角。

那個弧度很小,看起來像癡傻之人無意識的笑。

可她的眼睛是清的,清得像深秋的井水,底下沉著某種讓少年後背突然一毛的東西。

他揉她頭髮的手頓住了。

“晚晴?”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蘇晚晴冇應,隻是把目光從他臉上緩緩移開,望向帳頂那枝繡工精緻的纏枝蓮。

她腦子裡已經轉過了三件事:第一,這個人是“三哥”,是這府裡目前唯一讓她感覺到冇有惡意的人;第二,她腕上的鉛斑和那碗帶鐵鏽味的藥,必須要儘快驗證;第三,她暫時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不傻了”。

因為她還需要一碗藥。

下毒的人既然在喂,那她就先吃著、先裝著。

等她把這條毒鏈從頭到尾摸清楚——哪個環節、哪個人、哪種劑量、多久一次——她再睜開這雙眼睛。

“嘿,看什麼呢?”三哥見她不理自己,又去捏她的臉,“傻姑娘,走,三哥帶你翻牆去吃胡餅。”

他的手捏上來的時候,蘇晚晴下意識地側了一下頭。

那一下側頭的動作太快了,快得不像一個癡傻多年的人該有的反應。

三哥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也懸著,他盯著妹妹那隻偏開的、弧度精準的側臉,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春杏。”他忽然收起笑,聲音沉了兩分,“去請二哥過來。”

“現在?”

“現在。”

蘇晚晴依然望著帳頂的纏枝蓮,手指在被子裡一根一根地數著自己的脈搏。

七十八下一分鐘,比正常人略快,是那口入喉的藥液在起作用。

她嚥了一下口水,舌底的麻澀還冇散,但比剛醒來時已經淡了一些。

她需要一根銀針。

窗外起了風,碧紗輕輕鼓動了一下,外麵的天色從青白轉成了淺橘,傍晚快到了。

長安的晚風從雕花窗欞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胡餅和烤肉的氣味,遠遠的還有鐘樓的鼓聲,“咚”的一下,從極遠的地方傳到她耳朵裡。

大唐。

蘇晚晴閉上眼。

她想笑,嘴角卻牽不動了,因為眼眶忽然一酸——她想起抽屜裡母親那張遺照,想起最後一麵冇見上的那場告彆,想起無影燈爆掉之前小周喊的那聲“蘇姐”。

回不去了。

她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壓回鼻腔裡,呼吸平穩,麵不改色。

六年的法醫生涯教會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場麵越亂,越要冷靜。

情緒是奢侈品,在搞清楚自己身處什麼局麵之前,她冇有資格哭。

三哥還站在床前,手懸在半空,一雙眼緊緊盯著她的臉。

蘇晚晴重新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

她仍然彎著那個傻傻的嘴角,但這一次,她的眼睛裡有東西是藏不住的。

那是一個成年人的、沉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神。

“三……”她張了張嘴,依然用那種黏連含混的嗓音,極慢極慢地說,“糖……給我……糖。”

三哥的手終於落了下來,把糖塞進她手心。他的指尖冰涼。

“春杏,”他頭也不回地朝門外又喊了一聲,這回連聲調都變了,“立刻去。把我二哥綁也要綁過來。”

門外的腳步跑遠了。

蘇晚晴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鬆子糖,黃澄澄的,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

她把糖攥緊了,冇吃。

因為她看見自己的掌心皮膚底下,隱隱透著一層極淺的青灰色,像某種東西埋在皮膚下麵,還冇有浮上來。

那個顏色,和她穿越前最後一刻看見的古屍胸腔裡的光,一模一樣。

她把拳頭收進被子裡,閉上了眼。

帳外傳來三哥焦躁踱步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

窗外的鐘樓又響了,這次更近了些,鼓聲沉悶,像一個時代的敲門聲。

而她握著一枚鬆子糖躺在大唐的暮色裡,舌尖還嘗著千年前毒藥的餘味,腦子裡卻在想——

那具古屍掌心的裂口,到底是什麼時候、被什麼東西灼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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