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陵回到下處,換下臟衣,洗漱完,躺下閉眼,不覺一會,便聽到公雞打鳴聲。睜眼見窗戶已露微光,雖尚覺困頓,但也無心睡眠了,便起身穿好衣服,又出門了。
出門過幾條街,轉幾個巷口,就到了太師府,門童見了他,忙帶進去。
過了穿堂,轉過正廳,又過了一道門,到了正房大院。上麵大正房,兩邊是客臥廂房,皆是雕欄畫棟,壯麗軒昂。
那正房劃分爲三間,進門為客廳,左手邊是暖閣,暖閣再往裡一間是太師臥室。
仲陵徑走進正房,入了暖閣,見桌椅倒了一地,並有許多茶碗花瓶碎片,張明正在打掃,其中還有張太師最喜歡的古董青花瓷。
他詫異道:“這是怎麼回事?”
張明無奈道:“除了咱們那位太子爺,還能有誰?”
“那老師……”
“太師冇事。太子隻是見了太師,鬨小孩家脾氣,豈會真傷著太師。”
仲陵鬆了口氣,又問道:“那太子呢?”
“剛走不久。我昨夜守在門外,就聽裡麵儘是砸東西的聲音,太子在裡麵叫嚷,說什麼‘我是太子,也是未來君王,被一個武官當眾欺辱,就隻能生生忍著?要這太子身份有何用處’。如此鬨了足足半個時辰方歇了,天亮時分出來倒安靜了不少。”
張明搖頭歎道:“我們這太子爺的脾氣,也隻有太師能收得住。”
仲陵道:“老師昨夜也一直冇休息嗎?那我改日再來吧。”
“是誰?”一個蒼老從屋裡響起。
仲陵在外揖道:“學生楊仲陵,特來問老師安。”
“仲陵啊,你來了。”
仲陵回到下處,換下臟衣,洗漱完,躺下閉眼,不覺一會,便聽到公雞打鳴聲。睜眼見窗戶已露微光,雖尚覺困頓,但也無心睡眠了,便起身穿好衣服,又出門了。
出門過幾條街,轉幾個巷口,就到了太師府,門童見了他,忙帶進去。
過了穿堂,轉過正廳,又過了一道門,到了正房大院。上麵大正房,兩邊是客臥廂房,皆是雕欄畫棟,壯麗軒昂。
那正房劃分爲三間,進門為客廳,左手邊是暖閣,暖閣再往裡一間是太師臥室。
仲陵徑走進正房,入了暖閣,見桌椅倒了一地,並有許多茶碗花瓶碎片,張明正在打掃,其中還有張太師最喜歡的古董青花瓷。
他詫異道:“這是怎麼回事?”
張明無奈道:“除了咱們那位太子爺,還能有誰?”
“那老師……”
“太師冇事。太子隻是見了太師,鬨小孩家脾氣,豈會真傷著太師。”
仲陵鬆了口氣,又問道:“那太子呢?”
“剛走不久。我昨夜守在門外,就聽裡麵儘是砸東西的聲音,太子在裡麵叫嚷,說什麼‘我是太子,也是未來君王,被一個武官當眾欺辱,就隻能生生忍著?要這太子身份有何用處’。如此鬨了足足半個時辰方歇了,天亮時分出來倒安靜了不少。”
張明搖頭歎道:“我們這太子爺的脾氣,也隻有太師能收得住。”
仲陵道:“老師昨夜也一直冇休息嗎?那我改日再來吧。”
“是誰?”一個蒼老從屋裡響起。
仲陵在外揖道:“學生楊仲陵,特來問老師安。”
“仲陵啊,你來了。”
臥室前放著珠簾,裡麵未點燈,隻朦朧見到一個蒼老佝僂的身影緩緩起身。
“老師先休息,仲陵明日再來問候。”
“不用,天亮了,我也睡不著,正好要找你。”那個蒼老的身影坐在床前,去摸床頭的柺杖,“你最近怎麼樣?”
屋外張明見太師起身,忙進去服侍,打開案幾上的古銅香爐,從腰中香袋取出塊香餅放進去再蓋上。
“按老師的意思已經去兵部入籍了。眼下一切如舊,都好。”
太師微微頷首,突然就一陣猛咳起來。張明忙將痰盂捧過來,輕撫其背,直待他咳出幾口濃痰,方纔順過氣。
仲陵忙問道:“老師怎麼了?”
“最近入秋,天氣轉涼,略感了些風寒。”張太師搖頭道:“人老了,就什麼病痛都找上身來了。”
他擺手張明下去,自己扶著柺杖緩緩站起,掀開珠簾,從臥室走到仲陵麵前。
仲陵見太師一如以往,雙目慈善而有神,頭髮鬚眉皆已雪白,臉上皺紋橫生,卻無老年遲暮之氣。
他家常穿著一身石青色直裰,一根羊脂玉簪子束髮,左手拇指上套著個翡翠扳指,拄著雕龍的檀木柺杖。
顯然是與太子談完都來不及更衣入寢,隻是在床上假寐了會。
“我聽張大哥說殿下昨夜在此鬨了一場。”
“他說這個太子做得委屈,鬨脾氣說不想做了。唉!”張太師深歎口氣,如數落自家孩子般,“太子終究還是小孩心性。”
仲陵請罪道:“都怪我昨日行事魯莽,牽累了太子,還令老師操心,請老師責罰。”
張太師卻不惱怒,也不責怪,隻問道:“若是再遇到昨日情形,你會怎麼做?”
仲陵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昨日雖是自己少年意氣,先動的手,但路見不平,自己也不算有錯。難道一遇到王壽,就該亮明自己等的身份,這樣王壽也不敢如此膽大欺小。
張太師又問道:“你以為王壽此人如何?”
“此人武藝高強,也確有排兵佈陣之能,可是,”仲陵抬頭看了眼太師,“氣量彷彿有些狹小。”
張太師道:“我麵前不必忌諱,你但說無妨!”
“王將軍或許是行兵打仗的高手,可昨日所為卻全無大將之風。”仲陵頓了會,繼續道:“學生以為,難以服眾,更難統帥三軍。”
張太師嗯了聲,道:“你說得很對。”
“可既如此,朝廷為何還如此重用他,老師也……”仲陵不解地望著太師。
他知道太師的地位無人能撼動,以他的能力對付王壽不在話下,可為什麼他卻要如此忌憚,甚至不惜委屈太子,也不能和王壽結下梁子。
良久,才聽太師歎了一聲,“我大梁無可用之將才,所以王壽,必須要留著。”
仲陵詫異,可想了會,隻能沉默不語。
“太子初立,根基未穩,況且現在明處,敵友不清。倘若王壽知道了太子身份,倘若他是秦王一黨,一直欲除太子後快,那麼昨夜,”張太師停了一會,望向仲陵,“便是殺太子的最好時機。”
仲陵脫口道:“他不至於……”卻又頓住了。
謀殺太子是誅九族的死罪,王壽身為朝廷重臣,不至於這麼喪心病狂。可他想到昨日軍田之事,王壽初見之言,頓時一陣膽寒:
這些人混跡官場多年,極擅長渾水摸魚、欺上瞞下之技。不管是無心還是故意,殺了太子,卻說是緝拿盜賊時誤殺,再找個替罪羔羊推得一乾二淨。以他的地位,再加上盟友說情,最多落個治軍不嚴之罪。
且太子是偷溜出宮,其他人不知行跡,王壽甚至可以將他們毀屍滅跡,再封了所有知情人的口。那堂堂東宮太子,從此就平白無故消失了。
仲陵越想越脊背發涼,若是真有以上可能,哪怕是萬分之一,自己都要成千古罪人了!
太師道:“經過此事,你該明白:太子,隻有在宮中纔是太子,離了宮,便什麼都不是了。”
仲陵跪伏在地,不敢起身,“學生知道錯了!”
“不,你昨日做得並冇錯。”太師抬手示意他起身,“但是以後,需要小心,需要多想。”
仲陵點點頭。
“王壽此人謹慎,雖手握重兵,但朝廷並未結黨。一則是他是常年在外領兵,與朝中諸臣交流少。另一則,將來無論太子還是秦王登基,於他並無影響,所以不必蹚爭儲的混水。但是,”
太師忽然加重了語氣,“若他知道昨日人裡麵有太子,太子知道他的底細,且恨之入骨,來日繼位後,會對付自己。那你覺得他會如何做?”
“就會倒戈秦王,想儘辦法阻礙太子登基。”仲陵接道。
他明白以王壽此時的根基,即便太子將自己被打一事鬨到皇上那去,不過是苛責一下,最多降級罰俸,可並不能就此扳倒他,反而給太子樹了個勁敵。
何況皇上與太子關係本就不睦,說不定還會給太子落下數落,同時還授他人以柄。
如此一來,就是弊大於利!
既然此時奈何不得王壽,那便不能與之結仇,隻能打掉門牙和血吞,當做什麼事都冇發生。
仲陵這才明白過來張明為何再三囑咐不可對外泄露此事,再次長揖道:“還是老師想的周到。”
太師扶住仲陵臂膀,扶他起身,道:“昨日你們忍辱負重,始終冇有透露太子的身份,這一點倒確實令我意外。”
仲陵也笑了笑,道:“我一直怕自己做錯了呢!”
太師慈愛地望著他,道:“你們都是我教過的,行事人品為師信得過。”
也是,換成其他紈絝子弟,要受了這麼大委屈,可不得鬨得整個京城沸沸揚揚。
仲陵道:“殿下肯定也明白其中厲害關係,知道老師良苦用心。”
太師點點頭,道:“太子聰明伶俐,行事果決,有先帝遺風。你們既為太子親信,要謹言慎行,儘心輔佐太子。”
仲陵正色點頭,道:“仲陵謹記老師教誨!”
敘事已畢,張太師道:“你下去吧!”見仲陵遲疑著未動,又道:“言兮在後園。”
仲陵行禮告辭,退至門外將門合上,便疾步朝後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