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春 第41章 議和計

大石上隱約可見當頭刻著“天和元年，北邊韃靼犯鏡，上令……”之後字跡便模糊分辯不清了。

仲陵沉吟道：“天和元年，正是當今聖上初登皇位那年，距今也不過二十多年，怎麼這碑文就看不清了？”

再仔細分辨，發現石頭上的碑文並非是風雨侵蝕，更似乎是人力搗毀，將這上麵的字都削去了，連涼亭上的也該有的匾書也不見了。

邵夢臣道：“這殷將軍武藝高強，用兵詭譎，乃是天生的將才。從十六歲出征，屢立奇功，不過五年便做到大將軍一職，定淮南，安綏遠，遠征漠北，收複失地，從無敗績，所創立的‘殷家軍’，令匈奴狄夷聞風喪膽，確實是當之無愧的我大梁第一名將。百姓視他為天賜神將，甚至有的地方為他建廟宇、鑄金身，四時香火不斷。”

“竟有這樣厲害的人物？”仲陵兩眼放光，驚異道。

“如何有假？”邵夢臣正色道：“當時國內天災不斷，國庫空虛，百姓身處水生火熱中，夷邦皆虎視眈眈，不時騷擾侵犯邊疆，伺機問鼎中原。這樣內憂外患之際，我大梁危如累卵。

“也正是殷將軍東討西伐，平定禍亂，屢建奇功，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於既倒，最終穩住了局勢。這裡便是他當年出兵時，皇上親送至此，為他踐行，在這塊石頭上題詩紀念，後來又專造這涼亭來護住此石。”

仲陵不由心生神往，問道：“後來呢，後來這殷將軍怎麼樣了？”

話說出口，他便怔住了——而今殷晗之名鮮有人提，隻留下叛將一稱，連這碑上的字也被損毀，必然是不得好下場。

“難道他真的叛國了？”仲陵蹙著眉頭，不敢相信，“還是說如嶽飛一般，被奸臣所害，含冤而死？”

“被奸臣所害？”邵夢臣冷笑了下，“若如嶽飛是昏君奸臣所害，至少後世還會留名傳頌，可害死這將軍的是天下人。所以天下人自知有愧，不敢提及，以致於後人從來不知。可憐殷將軍心懷家國，戎馬一生，枉死後連個名字都不曾留下，可不是比嶽飛還冤？”

“天下人害死的？”仲陵越發吃驚道：“這將軍為國為民，深得百姓擁戴，怎麼會是天下人害死的？”

邵夢臣道：“是燕然人設下的奸計。”

仲陵怪道：“燕然國不是與我大梁交好，通貢互市，北麵稱臣嗎？怎麼會，又怎能設計害死大梁第一名將？”

“那是現在。”邵夢臣悠然道：“可是二十年前，大梁與燕然可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仲陵也聽說過，燕然族為遊牧民族，從小騎馬，騎兵機動性強，幾十年前常犯邊界，一直便是梁國心腹大患。

邵夢臣開始敘道：“燕然本是燕然山邊的一個小部落，但燕然人勇猛善戰，燕然王更是野心勃勃，不斷南下，十幾年間便統一草原各部，建立燕然國，而後便開始不斷侵襲我國邊境。

“因燕然騎兵行動迅猛，我大梁兵士無人能擋。他們便如入無人之境，肆意燒殺搶奪，有幾次甚至是搶到京城外十裡之地。”

他斟了碗酒，放在口邊，微微冷笑道：“而朝廷隻卻能堅壁清野，閉門不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子民被胡虜的馬蹄踐踏屠殺。”

仲陵攥緊拳頭，沉聲問道：“殷將軍就是這個時候臨危受命，與燕然為敵的吧？”

邵夢臣點點頭，“對，他未經主將允許，私帶了五百人馬，直接衝到京城外與燕然軍交手，大破敵軍，斬敵千餘人，一戰成名。從興慶十九年到天和三年，整整九年時間，殷將軍與燕然軍交戰數十次，皆旗開得勝，將其趕至漠河以北，一雪前恥。

“當時燕然王生有十子，六個戰死，其中四個便是是與殷將軍交手時，不敵而亡。所以這燕然王對殷將軍恨之入骨，在一次與殷將軍的對戰時，被奇兵突襲而中箭受傷，不久後也一命嗚呼了。此後曾有一段時日，燕然兵一蹶不振，隻要聽到殷將軍名號，就魂飛魄散。”

仲陵聽到此頗覺解氣，對這殷將軍越發欽佩。

他沉吟片刻，又問道：“連燕然王都被殷將軍所殺，燕然軍人心渙散，後來又怎麼能設計害死殷將軍呢？”

“我說了，燕然王生有十子，其他倒是一般，唯有這第十子，從小聰明伶俐，喜歡研讀各類兵書兵法，人稱其為‘燕然小王子’。燕然王最疼愛這小王子，在他才**歲時便去出征，令他親眼觀摩戰場。而不多久，他便能為其父出謀劃策了。”

“**歲，就做軍師了？”

仲陵聽到這不由得咋舌——這也太早慧了吧！還是說是自己晚熟過頭了？

邵夢臣倒不以為意，繼續道：“燕然王死後半年，整個燕然國均無動靜。當時料定各個部落勢力，及老燕然王留下的幾個兒子在爭王位。所以我朝上下皆鬆了口氣，以為正可坐觀其敗。豈知不久後，燕然兵又捲土重來。不過與此前不同的是，所有將士皆縞衣孝服，其軍旗上血書一個‘仇’字。”

報仇？

仲陵立時反應過來，道：“這小王子繼任為新的燕然王，打著為父報仇的名義，來討殷將軍血債？”

“冇錯，他允諾其部下，若能取殷將軍人頭性命者，賞金十萬，甚至隻要傷其一分，也有白銀千兩。”邵夢臣飲了口酒，緩吐一口氣，“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燕然人本就是亡命之徒，有此重酬，都是不要命地往前衝，軍士銳氣反比以往更盛。”

仲陵思索片刻，道：“即便殷將軍因此而隕在他們手中，怎麼也不該留下叛將之名啊？”

“殷將軍用兵如神，怎會如此輕易落敗？事實上這些燕然兵雖作戰更凶猛，但遇到殷家軍，依然是心驚膽顫，並未討利。真正起作用是另一件事。”

邵夢臣忽而深歎了口氣，繼續道：“小王子先主動提出與朝廷議和，要求朝廷交出殷將軍，他們就退兵，不然即便是舉全國之力也要與大梁拚個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