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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98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他本想推辭一下,等等那位砍脖兄,但丫鬟急的要命,硬拖著他直奔向夫人的廂房而去,周海竟是推脫不得,他一心狠,想,要不然一會兒進了廂房裡,先裝一會兒陽痿吧?

  思索間,周海硬生生被推拽到賞月園。

  他前腳一進廂房,後腳就看見夫人神色冷淡的坐在案旁,目光銳利的向他看來,這一眼中三分殺氣,七分厭恨,看的周海後背突然一涼,雙膝一軟,直接跪地上了。

  “周、海——”周海聽見夫人冷笑著說:“這日日伺候本夫人,真是辛勞你了。”

  周海一聽見夫人這話便知道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這回是真痿了!

  “屬、屬下週海——”他磕磕巴巴的想說一句“見過夫人”,但話還冇說出口,便見夫人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鞭子,兜頭對著他一鞭子甩了過來!

  周海哪裡敢躲啊!他硬著頭皮接了這一鞭子後,就聽見夫人咬著牙,一字一頓道:“吃我的供奉,做我的家奴,竟敢叛我!”

  周海跪倒在地,不敢言語。

  他從事出的那一日就知道,遲早有一日被髮現,發現了就是一個死,雖說他是錢副將手裡出來的,但是既然跟了夫人,就該對夫人忠誠,可他偏偏又去和錢副將一起騙了夫人。

  他是兩頭通的叛徒,被打也應該,秦夫人就是現下要了他的命,都是他自己選的。

  所以他沉默的捱打。

  ——

  周海被秦禪月召去的訊息轉瞬間便送到了佛塔裡。

  那時,正是夜色寂靜。

  楚珩正跪在佛塔的蒲團之上。

  佛塔高,二十多丈,其外腰簷密封,上掛佛牌,牌上是曆屆秦家軍死掉的人的姓名,可憐河邊無定骨,大陳記不得他們詳細的名字,秦禪月都記下了,一一掛起來,幾乎將佛塔都淹冇了。

  風一吹,木製的佛牌搖搖晃晃,像是一曲無聲的哀曲。

  楚珩便跪坐在殿中,給他的養父上香,焚些金銀紙寶。

  這些東西被火一燒,便散出來一股獨特的香味兒,與佛案上供奉的香燭的氣息混在一起。

  寶塔內供奉神佛百位,牌位上千,香爐無數,淡淡的煙霧混成一片,掩蓋了神佛的眼。

  就在這漫天的牌位之下,楚珩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他的養父。

  他的養父……一生不曾封王,隻掛著一個將軍的名號,卻是大秦最威猛的戰士,楚珩私心裡,從不覺得他是“鎮南王”,他的養父才該是鎮南王。

  養父一生剛直,不通政鬥,彆的將軍老了老了,就想著撤回長安了,去當個富貴閒人,給自己,給子孫留一條後路,但養父不肯。

  彆的將軍是拿守衛大陳、拿下勝仗當晉升通道,養父卻是拿守衛大陳、拿下勝仗當使命,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避趨之,這段話誰都能說,但楚珩看見的、真正做到的,隻有他的養父。

  養父是一名純臣,他愛大陳,所以他願意死守南疆,彆人回長安,他不回,他要拿他的命來守南疆。

  所以養父最後死在了南疆的山裡,死在了一場戰爭裡,這對養父應該是一個很好的結局,將軍就該死在刀鋒裡,活在民心間。

  養父臨死前,短暫的忘掉了他的國家,記起了他那個不懂事兒的女兒,抓著楚珩的手,說:“我要死了……可惜,你妹妹不願意嫁給你。”

  楚珩的心思,秦禪月那時候太小,察覺不到,隻覺得他處處管製她,煩人,倒是養父養母看的分明,養父還替他去問過秦禪月。

  可秦禪月不肯。

  那時候正是戰場,冽旗猙猙,養父一身的血,漸漸閉上了眼,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是:“照顧好你妹妹,照顧好大陳。”

  楚珩眼睜睜的看著養父斷氣。

  那一仗大勝,但秦家人近乎死絕,楚珩踩著養父打下來的勝功成了新的將軍,大權在握,他卻並不為此感到高興。

  他也不是養父那樣的純臣,養父在朝堂的時候,雖然妻子是太子黨,但他本人卻並不傾向太子,他也不傾向皇帝,他就端端正正的站著,冇有任何傾向,隻守著大陳,他收孤兒也隻是為了報恩,冇有過多的念頭,養父不是某個皇帝的臣子,他是大陳的臣子,他不在乎自己的榮辱,不在乎秦家軍的壯大,他跟誰都行,做個將軍行,做個小兵也行,隻要能讓他守在邊疆,他就覺得很好。

  但楚珩不是,楚珩有私心。

  他這人看著悶不出聲,實際上有一把算盤,日日算計著,肚子裡麵憋著不少壞水。

  他不願意做養父這樣的人,所以養父死後,楚珩開始壯大自己的勢力,他收孤兒,認子侄,把所有孤兒都拉到秦家軍裡,做他的附庸,後來,他又為自己一點一點拚下一個王位。

  他一步步走來,並不能算得上是乾淨,有些事,也一定背離了養父的初衷,比如為了跟二皇子政鬥,特意從邊關趕回來,又做局弄死同僚,這種事兒,若是被養父知道,他是會被吊起來抽一頓的。

  這秦府啊,外人隻道秦禪月性子囂張跋扈,卻不知道,楚珩纔是真正要命的、野心勃勃的那一個。

  他知道他有愧於養父的教導,以前也從來不敢來佛塔,但現在,他不得不來了。

  因為他乾了一件比殺同僚、搞黨爭更可怕,更難以啟齒,更下作的事,若是養父在世,怕是要將他吊起來抽死。

  可惜養父不在,他隻能在此告罪。

  那些混混沌沌的事情在腦海裡翻過,火舌將紙寶吞冇,楚珩正失神的看著麵前的火堆的時候,突然聽見外頭有一陣腳步聲傳來。

  是錢副將。

  錢副將也並不敢直接闖入佛塔門內,隻在佛塔外站定後,敲著門道:“啟稟將軍,夫人她——將那周海叫去廂房中了。”

  提起來周海,錢副將也是頭皮發麻。

  事情披露了,涉事的人一個個都彆想好過,周海搞不好命都要交代在秦禪月手裡。

  錢副將心疼他呀!那是錢副將一手帶出來的人,後來也是為了給錢副將辦事兒,才搞這一套的,真要捱打,讓鎮南王去啊!反正鎮南王也不會真的被抽死,所以錢副將利利索索的跑過來找楚珩了。

  真要是說罪魁禍首……還應該是鎮南王啊!他們下麵的人不過是楚珩的手,楚珩的腳,楚珩的眼楚珩的口罷了。

  錢副將通報片刻之後,佛塔裡的人終於踏著夜色出來了。

  錢副將小心瞧著鎮南王的臉色。

  王爺在席間飲了酒,但是其實並冇有喝多,這群武夫們都愛喝酒,王爺自然也有一番海量,瞧著神色也與平日一樣。

  隻是不知道是不是見過先輩的緣故,侯爺的臉色算不上好看,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焚香過後的氣息,瞧著整個人竟然十分平和。

  看上去……有一種坦然赴死的感覺。

  楚珩也確實是這般想的。

  他乾了這樣的錯事,也不指望禪月能夠原諒他,現在秦禪月就是把刀插進他的胸膛裡,他都不會躲一下。

  就抱著這樣的念頭,楚珩來了賞月園。

  賞月園裡的丫鬟嬤嬤都被廂房裡的動靜嚇到了,一個個不敢湊過去,瞧見楚珩來了就要通報,被楚珩一揮手,趕走了。

  錢副將早早的停到了一邊去,一會兒城門失火,可彆燒著我啊。

  楚珩踩上長長的賞月園遊廊,向秦禪月的廂房間走去。

  秋月間的賞月園極為寂寥,那些草木早已凋零,漂亮的花兒都瞧不見了,就顯得蕭瑟,風一吹,淒清中帶著幾分冷。

  他走過一條條長階,遊廊上的燈籠裡的光源在他的身上遊走,將他的麵照的一暗一亮,他那雙眼從始至終都靜靜地看著一個方向。

  在過去時,他曾經戴著麵具走過很多次這條路,以另一個人的身份,去做一件既快樂,又痛苦的事情。

  而現在,他要為自己竊取來的,不該存在的快樂付出代價。

  一想到他即將要麵對秦禪月的怒火與失望,他就覺得心口一陣陣發沉,走的每一步,都無比凝重。

  他不怕秦禪月打他,他也不怕秦禪月殺他,如果打他、殺他,能讓秦禪月開心的話,他願意讓秦禪月殺他。

  比起來秦禪月殺他,他更怕秦禪月厭惡他。

  他不敢想象,秦禪月知道真相後看他的冷恨眼神,一想到那些,他就覺得生畏,後悔與懊惱像是一坨冰冷的泥水,在他的胃管裡發酵,翻滾出一片片冰寒,凍的他每一步都走的僵硬。

  他是鎮南王啊,站在刀山血海裡都不打顫,可一想到秦禪月,他竟然不敢進,最後的短短十幾步路,他覺得自己走了半輩子,後背都隱隱浸出冷汗。

  等他走到廂房門口的時候,正聽見裡麵傳來一陣鞭響。

  是秦禪月在鞭撻周海。

  楚珩緩緩閉眼,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房門。

  木門“嘎吱”一聲響,隨後緩緩盪開,廂房中的蠟燭盈盈的亮著,照著憤怒的夫人,也照著跪在地上的叛徒。

  楚珩自外而往裡麵看,正看見周海滿是鮮血的背,秦家軍的人體力都好,打暈過去倒不至於,但秦禪月鼓足了力氣抽,周海也是很遭罪。

  再抬眼,秦禪月麵色鐵青,手持著銀鞭正跟他對上目光。

  看見楚珩來了,秦禪月的手都跟著隱隱發顫。

  他還敢來啊!

  之前那點心虛、不安就像是一塊塊炭火,將現在的秦禪月充分點燃,她像是一個行走的,即將爆炸的鍋爐,誰碰到都要被燒掉一塊肉。

  楚珩見了她手裡的鞭子,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

  他低聲道:“禪月——要打便來打我吧,與周海無關,這孩子,也是被我下令脅迫的。”

  一個小小親兵,哪裡敢反抗鎮南王呢?

  說話間,楚珩慢慢走過來,他站在了周海的身旁。

  眼下,這兩男人,一個假周海,一個真周海,一站一跪。

  隨著楚珩緩慢走過來,周海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其實一直琢磨著要不要暈過去,這樣夫人就會把他拖下去了,但是一直冇找出來時機來裝,結果竟然將鎮南王先等來了。

  鎮南王來了就好了,周海想,他隻是小蝦米,這事兒跟他也冇特彆大的關係,秦夫人要打,可以打鎮南王嘛,他就悄悄溜出去就是了。

  思索間,周海小心地將自己右膝蓋往後挪了那麼一點點——等他們倆吵起來,他就悄無聲息的跪著溜走。

  周海打定這主意的時候,秦禪月的憤怒也翻到了最頂端。

  她現在一看見楚珩,就想起來那天他跪在地上咬她、逼得她騎舌難下的樣子,惱羞成怒間,抬起鞭子就甩上了楚珩的臉:“你當我不敢打你嗎?你乾這些事兒的時候想過我父親嗎?我是你妹妹!我嫁了人了!”

  這一鞭子甩的狠,“啪”的一聲響,正抽中楚珩的臉。

  楚珩不躲不避,甚至連眼睛都冇閉上,那張端肅冷酷的麵驟然被抽出一道紅痕,豔色的紅色血珠從麵頰裡滲透出來。

  他生的眉骨端正,乍一看像是一座平平無奇的,死寂的雪山,靜靜地站在這裡的時候,周身都縈繞著一片冷寒。

  但是那一點紅從他的麵上滲出來的時候,憑空讓他多了幾分妖野,那雙單眼緩緩抬起來,靜靜的看著秦禪月,漸漸地,那雙眼便染了幾絲猩紅,暗藏著幾分癲狂,偏執的看著她。

  秦禪月憤怒,他又何嘗不憋悶呢?憑什麼就不能有他呢?他比任何人都愛她,他願意為她去死,為什麼他連一個周海都比不過呢?

  秦禪月從不知道他這二十多年是怎麼過的,她快快活活的跟忠義侯在一起,跟周海在一起,卻不肯給他一個眼神,這每一個夜,他都是咬著牙熬著的!

  他好不容易熬到現在,他隻想要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邊,為什麼這麼難?她為什麼就不能接受他?

  他想,不如今日就讓秦禪月將他打死吧,他死在這,就再也不必日日忍受秦禪月去跟彆的男寵交合了,他死在這,就再也不用頂著彆的男人的名號活著了!

  他像是被心底裡那些不可言說的念頭刺激到,竟是緩緩向前走了一步,大逆不道的低聲說道:“我從不是你哥哥,當年——當年養父也願意將你嫁給我,他從不曾因為我是秦家的養子,而不願意你與我在一起,禪月——”

  “禪月。”他的聲線隱隱有些發抖,那雙眼赤紅著,像是又要哭了,他說:“我愛你。”

  “我愛你”這三個字一落下來,秦禪月的臉色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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