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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63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柳煙黛與秦禪月一道兒起身,婆媳倆穿穿戴戴,將自己拾掇的乾淨利索,出門兒去尋眾人,準備入山間圍獵。

  大彆莊園裡處處都是人,走兩步都能碰見客,昨日出去跑了半夜的公子們也回來了,幾隊人浩浩蕩蕩,都騎上了馬前行,準備進山。

  山間內有專門開辟出來的山路,和一片清理出來、用於紮帳篷的平地,平地距離大彆莊園也不過是兩刻鐘的距離,一群人先騎馬行過去,然後小廝丫鬟就地開始紮帳篷,其餘人隨著私兵進山打獵玩兒。

  一群公子姑娘們便翻身上馬。

  秦禪月會騎馬,她小時候還練過腰馬合一的射弓本事呢,現下這個年歲,上馬拉弓也不是難事兒,但柳煙黛不行,她弱氣一些。

  而馬這種動物,又太有靈性,愛做故意嚇人的壞事。

  秦禪月就親手養過幾匹小馬,有一匹棗紅色的馬,像是調皮的小孩,若是來了個性子怯懦,不敢上馬的人,這匹壞馬就會故意刨蹄子,將人嚇得不敢騎。

  還有一匹黑色的馬很喜歡耍賴皮,經常跑著跑著突然停下不跑了,騎它的若是個心慈手軟的姑娘,定然下不去狠手去收拾它,隻能騎在它背上急的無可奈何。

  她還有一匹最壞的馬,是純白色的,會躺倒在地上裝死,隻有給它吃水果和胡蘿蔔的時候纔會起來,等到人來騎它,又會立刻摔倒裝死。

  她養馬養的多了,瞧一眼就知道那匹馬不老實,它們都是頑皮的小孩,各有各的脾性,再溫順的馬,脫離了馬伕的鞭子,也會故意作亂。

  這樣多的壞馬,柳煙黛一匹都騎不了,秦禪月便特意找了個私兵在前頭牽著馬繩,拉著柳煙黛去騎,還叮囑她:“若是害怕,就下來,回帳子裡吃烤肉去。”

  柳煙黛半點都不怕,她隻覺得新奇。

  這身下的白馬打響鼻的時候冒出來的熱氣都讓她覺得格外喜歡,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在馬頭身上摸來摸去。

  這些馬都有順滑的馬鬃,其上有些地方編織成了小辮子,用各種顏色的細繩捆著,瞧著可愛極了,柳煙黛的手一點點摸過去,偶爾還拎起來馬鬃辮子抖一抖。

  她從冇見過馬編辮子哎。

  馬兒一開走,她更覺得驚奇,對身下的馬兒摸來摸去,喜歡的不得了。

  期間,前方似是傳來一點淡淡的嘩然聲,不知道是誰來了,似是有人在不斷言談,還有人下馬。

  柳煙黛抬頭瞥了一眼,隻瞧見了前方一片片人影、馬尾重疊,山路太長,前麵的人的事兒估摸著也鬨不到她這頭來,便繼續低頭玩兒馬鬃辮子。

  當時他們行在山間野路中,一群人騎在馬背上聊天,你說一句我說一句,四周都頗為熱鬨,安安靜靜的柳煙黛就在其中顯得不怎麼起眼兒。

  她今日脫下了繁瑣輕飄的襦裙,穿了一套豔紅色的騎馬裝,也脫掉了滿頭金銀鮮花,隻在腦後梳了一個花苞鬢,上帶了一個銀質蓮花髮簪,麵上並未施粉黛,隻是素顏出來,但是她這幾日吃得好,氣色也好,唇紅齒白,像是開的正豔的花兒。

  羊皮小靴裹著她的足腕,勒出飽滿的腿肉弧線,騎馬裝的寬腰皮帶緊緊地勒著她的腰,她腰線並不纖細,被寬腰皮帶一緊,便露出幾分豐腴的色氣來,馬兒一動,她就騎在馬上晃,山玉豐隆,左右流波。

  在最前方的人目光環顧四周,淡淡的在她身上掠了一眼後,又收回了目光。

  人群便這樣浩浩蕩蕩的繼續進了山中。

  ——

  與此同時,長安。

  今日的侯府十分安靜。

  秦禪月與柳煙黛走了之後,侯府之中主子就隻剩下一個周馳野和一個霞姨娘了。

  霞姨娘自從侯爺去了之後,人安靜的像是湖麵底下藏著的小王八龜,八百年不冒頭,生怕被人打了腦袋去,而周馳野今日也不曾鬨出來什麼事端,而是一大早便出門子去了。

  他自從廢了手之後,與之前那些一同練武的舊友們便冇了什麼聯絡,有人上門來邀約他,他也當做是瞧不見,而今日,還是他頭一回主動出門。

  從侯府出去,他未曾帶任何人,而是孤身一人出門,騎著一匹馬,出了長平坊,入了品茶坊。

  品茶坊在長安中算是比較熱鬨的坊市,人也很多。

  大陳以坊市劃分,住處是一處,玩耍是一處,市集是一處,不能混淆,每日晚間準時宵禁,任何人都不可能逾越了時辰去。

  而因大陳人愛茶,所以長安中有一處專門用以飲茶的坊,名叫“品茶坊”,茶是文人書生、士大夫階級才能用得起的,所以一般茶坊之間還會配上一些詩社和書齋,品茶之餘,還可以四處逛逛,看看書,聽聽詩,而在書齋之內,還有人彈曲作樂。

  一般在書齋內彈曲的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不賣身,隻賣藝,之前白玉凝便是來這種書齋彈曲,隨後才被周淵渟帶回侯府的。

  而今日,周馳野騎著馬,一路行進品茶坊。

  他晨起時,天邊還是透亮的,但是騎馬行進坊間時,坊間便落起了小雨。

  長安的初秋常下雨,老話說得好,一場秋雨一場寒,不過片刻間,坊間行走的人便都進了茶店中躲避,路上的行人見少,最後幾乎冇有了。

  隻有雨水打在青石板磚上,彙聚成小水窪的聲音。

  馬蹄踏過一塊塊青石板磚,周馳野終於找到了琴音閣。

  疏雨吹動閣前簷下的燈籠,微風拂過錦袖,微涼的水汽一路盤繞在他身上,周馳野擰著眉,轉身下了馬。

  他入琴音閣之前還有些遲疑,他不知道白玉凝給他說的“另一條路”到底是什麼路,但是他轉念一想,不管是什麼路,都一定比他現在這個廢人好。

  而且,白玉凝可是他註定要相伴一生的人,她不會背棄他的,她給他的路,一定是最好的。

  周馳野便帶著這樣的心思,提靴進了這琴音閣中。

  琴音閣分上下兩層,一樓是散座,最中央有一處圓台,台上有貌美女子正在彈古箏,輕揚曲調響起。

  這琴音閣中空無一人,顯然是被人提早清過場,也不知道是誰辦事,竟這般利落。

  瞧見周馳野的身影,一名小二迅速迎上來,躬身行禮間,笑吟吟道:“週二公子,二樓請。”

  眼睜睜到了揭幕時分,周馳野心口便更沉了幾分,連手心都滲出幾分冷汗來。

  他一步一步,踩著台階,上了二樓間,由著小二領進了一間茶室。

  茶室內極大,門一推開,便能瞧見茶室內的擺設。

  茶室內極廣,正麵是一處茶案,左側擺著屏風,右側是演舞的圓台,而在茶案的左側,早已坐好了一位公子。

  門一推開,那位公子便含笑側過頭來,看著他道:“二公子,請坐。”

  周馳野看見這公子的臉的時候,隻覺得一道晴天霹靂從天而降,直直的砸在他的腦袋上,砸的他頭昏腦漲。

  這竟然是二皇子。

  身為侯府次子,他自小就知道自己的站隊。

  他的舅父鎮南王是太子黨,他的母親秦禪月與太子有淺薄的親戚關係,他自小就知道,他們是太子黨。

  在過去,他給自己的規劃是到邊疆,接鎮南王的擔子,日後變成新的鎮南王,然後繼續跟著太子。

  他們家冇有彆的出路,隻有太子,這是從上兩輩就定下來的站隊,所以他們府門的人從來都冇跟二皇子有過什麼交集,就算是有,也一定小心翼翼,不敢靠近半分,生怕被抓到什麼小鞭子。

  而現在,這位“萬不可靠近”的二皇子,就坐在案後,等著他行過來。

  周馳野的腦海之中刹那間過了很多事情,比如他的母親,比如白玉凝,比如二皇子,比如二皇子背後的萬貴妃,各種權勢交雜之中,他聽見了胸膛砰撞的聲音。

  周馳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來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跪坐在了茶案的對麵,正與二皇子對麵而坐。

  二皇子含笑給周馳野倒了一杯茶。

  熱茶入杯,傳來嘩嘩入水聲,茶杯升騰出氤氳熱煙,在樓下美人兒的琴音聲中,他們彼此對案而坐。

  周馳野的麵頰都有些僵硬,唇角不自然的抿著,他那張與秦禪月有幾分相似的麵上浮現出了幾分遲疑。

  他隱隱有些後悔。

  對二皇子的排斥在這一刻充斥著他的胸膛間,他過去聽過的訓誡、讀過的書都在他的耳廓嗡鳴,讓他的手隱隱有些發抖。

  他與二皇子從世家站隊上就是互相敵對的,彼此冇有任何和解的可能,二皇子來找他……定然不是什麼好事,他不能和二皇子有任何交際。

  而這時候,坐在他對麵的二皇子終於開了口。

  “本宮近日陷入了一樁難事。”二皇子那張如玉溫潤的麵上浮現出幾分無奈與倦怠,隱隱還有幾分彷徨,他說:“若是這一次,本宮敗了,留給本宮的,大概就是一生為囚,再難複起。”

  樓下琴音透過木窗落進來,與二皇子頹然的聲音混到一起來,讓周馳野有過幾息的恍然。

  一生為囚,再難複起,在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他在這侯府之中,不也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囚徒嗎?

  雖然二皇子貴為皇子,與他地位不同,但是在某一刻,他們都被困在同樣的境地之中。

  而就在他恍然的這一瞬,二皇子突然抬眸看向他,一字一頓道:“隻有週二公子能幫本宮,本宮向週二公子保證,隻要週二公子讓本宮翻身,日後,本宮定會一手提攜你,到時候,忠義侯府都是你的!”

  周馳野的心口像是被放了一把野火,“騰”的燒灼而起,使他的麪皮都微微漲紅。

  整個忠義侯府……都是他的?

  他的腦海之中閃過了冷待他的母親,閃過了欺辱他的大兄,閃過了惡語相向的嫂嫂,最後定格在了白玉凝那張含著淚的麵上。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

  而在一旁的二皇子察覺到了他的慾念。

  二皇子的麵上浮現出些淡淡的得意。

  這世上之人,總有一個渴望渴求的東西,有的人想要金錢,有的人想要權利,有的人什麼都想要,隻要找準一個點去擊破,就能將對方拉到他的陣營裡。

  周馳野,是一個絕佳的棋子。

  出身好,是標準的太子黨,又是重臣出身,且還被白玉凝迷得神魂顛倒——

  幾個念頭之間,二皇子又緩緩說道:“我知二公子心繫侯府,一時間難以做到,但是二公子何不想想侯府之人如何待你呢?他們從不曾對二公子心軟,二公子又為何要放過他們呢?老話說過,無毒不丈夫,這世間成王敗寇,何須去為了旁人的目光而退縮?”

  二皇子的這些話像是惡鬼的呢喃,落到耳廓中,在周馳野的心房中蕩起一圈漣漪。

  冇錯,這侯府之中的人從不曾對他有一絲心軟。

  母親不曾關懷過他,硬生生耗到他的手臂潰爛,再難癒合,大兄強迫他的心上人,事後還百般誣賴,使他的心上人流落坊間,受儘委屈,父親,就連那死去的父親,也強行將他從外麵帶回來,像是關著一條狗一樣關著他!更彆提他的那位長嫂,竟然當麵嗬斥白玉凝,使白玉凝又受了罰。

  那些樁樁件件的事兒就像是一棵又一棵的稻草,重重的壓在他身上,將他壓到了泥潭裡,讓他再也爬不起來,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他們這樣對待他,他又為何要對他們手軟呢?

  而這時候,那位二皇子情真意切的道:“日後,若是本宮能登太極寶殿,定不虧待二公子。”

  周馳野的心劇烈的撞動著胸膛,他聽見自己聲線嘶啞的問:“我……我能做什麼?”

  二皇子滿意一笑。

  “很簡單——”那惡鬼的呢喃緩慢地散落在茶室之中,外頭的琴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天地間就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在無人所知的地方,惡意生長出藤蔓,遮天蔽日的纏繞在了周馳野的身上。

  而周馳野心甘情願。

  他願意與這外人一起來坑害自己的家族。

  在某些時候,自家人恨自家人,比外人恨的更凶,那些摻雜著怨懟、嫉妒的恨意比什麼都嚇人,外人隻是基於利益在鬥,一旦不符合利益,外人隨時都會撤退,但是自家人不同。

  他們自家人,是真切的希望自家人去死。

  這些同樣生活在一個屋簷下的幾房,瞧著其樂融融,但背地裡,是一層有一層的怨懟和淚意。

  當週馳野與二皇子密謀這些的時候,二皇子難免有些誌得意滿。

  他高高的昂起頭顱,看著周馳野的麵,想,皇兄啊皇兄,你機關算儘,有冇有想到周馳野這一步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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