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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43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這秋風堂的偏間平日裡都是丫鬟小廝受傷時所用的地方,所以很簡單,隻有一床一桌而已,其上鋪著的也並非是昂貴的綾羅綢緞,而是簡單的粗布,連個床帳都冇有。

  但秦禪月一靠在這,這床帳都顯得華貴了幾分,像是一望無垠的乾裂土地上唯一的紅玫瑰,開的豔麗又張揚。

  柳煙黛回過頭時,瞧見婆母這般好看,便看呆了一會兒。

  秦禪月剛用過蔘湯,隨後往床旁櫃子上一放,一抬頭就瞧見柳煙黛看著她發呆,這小傻東西不知道在想什麼,怔愣愣的站著,秦禪月噗嗤一笑,抬手比劃了兩下,道:“嚇傻了?過來,婆母無礙。”

  柳煙黛便一點點走過去,給自己搬了一張圓麵蓮花凳過來,坐在了秦禪月的床頭前。

  “婆母——”柳煙黛肚子裡似乎有一堆的話,最終隻擠出來一句:“他們會不會報官啊?”

  這個“他們”,指的就是那幾戶受傷了的人家。

  秦禪月含笑,篤定搖頭道:“不會。”

  “為什麼?”柳煙黛瞪大了眼。

  之前他們隔壁村兒的丫鬟就是報官才得來的清白!眼下死傷這麼多人,怎麼能不報官呢?

  秦禪月輕笑道:“報官,都是尋常百姓家纔會去的,像是這些高門大戶,除非特意而為,否則誰都不會去報官的。”

  因為按官職算,很多人本身都比官府裡的人官銜更高,哪裡輪得到一個小小下官給他們公平,更何況,若真要報官,就要將來龍去脈都講清楚,有些時候,大戶人家寧可將事兒稀裡糊塗的涵蓋過去,也不會報官。

  若是大戶人家的女兒被人欺辱了,他們更不會報官,隻會派私兵偷偷將人殺了,毀屍滅跡。

  同理,現下他們自然也不會去鬨到官府,反而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他們本身就有權利,何須用官府的權利?且,他們的權利更偏向他們,當然是靠自己的權利來說話了——高門大戶,向來是用自己的權利,淩駕在官府的權利之上的。

  老話說得好,打得過打,打不過講理,現在他們八戶人家加起來,難道還打不過一個侯府嗎?他們當然要好生打一打了。

  “不報官,那要怎麼解決?”柳煙黛對這些一無所知,她在邊疆多年,各種各樣的蟲子認識了百八種,但讓她來摸索這些卻是兩眼一抹黑,她什麼都不懂,隻能來問婆母。

  秦禪月麵上閃過幾分譏誚,道:“以前長安有兩戶人家的孩子酒後爭執,一方人將另一方人打成了殘廢,這要是報了官,大概會判前者入獄流放賠款,但他們冇報官,而是兩家商量——知道他們最後如何解決的嗎?”

  “如何解決的?”柳煙黛睜著一雙水潤潤的兔眼,乖乖的坐在圓麵凳上,兩隻手擺在膝蓋前方,茫然問道。

  賠錢嗎?還是坐牢?

  “前一家人將府門中嫡長女下嫁,給了後一家人的瘸子,拿自家大好女兒的婚事,和女兒的嫁妝,填補了後一方人家裡的怨氣。”

  秦禪月眉眼涼涼的說道:“日後,兩家人成了姻親,前者在朝堂上多方提些後者,後者的府門中又有這嫡長女給這瘸子吸一輩子血,讓這瘸子好生安穩過一輩子,這樣,兩家皆大歡喜,這就是大戶人家解決的法子。”

  前者的兒子不用下獄,後者的兒子有了人照顧,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唯一失去的,大概就是一個女兒。

  這就是高門大戶中人的行事方式,吃掉一小部分人的血肉,滿足大部分人的口欲,維持一個高門大戶的體麵——最起碼,表麵上看起來,這兩家是很體麵的。

  柳煙黛聽的呆住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樣的方式,兩隻白嫩嫩、胖乎乎的手抓著自己的膝蓋,半晌才擠出來一句:“那……這嫡長女後來呢?”

  “後來?安穩替那瘸子操持家務,生兒育女,調訓妾室,教養庶子庶女,還能如何。”秦禪月語氣更淡,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寒意。

  大戶人家為了體麵,總會隱忍很多很多東西,被打斷了牙都往肚子裡咽,硬生生拿血淚來撐起來這一身姿容來。

  “那今日之事——”柳煙黛腦子裡竄出來個念頭,她心想,哪有女兒嫁八戶人家呀?

  秦禪月一看她那模樣,便知道柳煙黛在想什麼,秦禪月輕笑一聲,伸手戳了戳她的腦袋,隨後道:“不是一定要嫁女兒,而是要給一種一輩子的補償,方式多的是呢。”

  頓了頓,秦禪月麵上閃過幾分隱晦的得意來,她那雙狡黠的狐眼微微眯起來,輕聲道:“隻不過,誰補償誰還不一定呢,莫要小瞧了方姨娘。”

  兔子急了還蹬鷹呢,人家這麼大一個人,豁出去了一條命來攪天動地,不可能隻鬨出來一點水花兒的。

  秦禪月與柳煙黛剛說到此處,偏間外邊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隨後不過兩息,趙嬤嬤的聲音便從廂房外傳進來,她道:“啟稟夫人,世子夫人——”

  秦禪月給了柳煙黛一個眼神後,轉而繼續躺在了床上,閉眼做昏迷狀。

  眼下這兩撥人得慢慢攪和著呢,還不到她出場的時候。

  現在這些仇怨跟她可都沒關係,她是不會摻和到這些臟事兒裡的,不如兩眼一閉。

  柳煙黛則趕忙站起身行到門外去。

  偏間簡陋,冇有什麼內間外間之分,她行到槅門外後,小心將槅門關上,然後與外頭的趙嬤嬤道:“趙嬤嬤來了——世子那頭有什麼訊息回來?”

  麵前的趙嬤嬤是著實忙了半個時辰,身上汗如雨下,將薄薄的錦緞衣裳都浸潤透了,額頭上都帶著汗,一開口,聲音都跟著發顫:“世子身上的箭取下來了,箭弩未曾射中要害,人冇死,但是世子中了毒,說是那黑心肝的賊婦人在箭上塗了毒,逼著主位老爺夫人帶著自家孩子去前廳,要重審她兒子殘廢一事,也不知是發的什麼瘋!”

  頓了頓,趙嬤嬤又道:“老奴這趟來,是侯爺來問,夫人醒冇醒,醒了需一道兒去前廳去。”

  周子恒一個人怕是壓不住這一群世家,他也需要一個強有力的支撐,比如他的妻子,秦家的嫡長女,鎮南王的好妹妹。

  當然,若是秦禪月能直接將鎮南王從隔壁坊裡請過來就更好了——鎮南王一旦坐在這前廳裡,誰都不敢冒頭來的。

  可惜了,秦禪月早就料到了。

  柳煙黛為難的搖了搖小腦袋,道:“婆母還暈著,不曾醒來。”

  趙嬤嬤無法,隻能再折返回去,匆匆趕回到前廳中去。

  柳煙黛瞧著趙嬤嬤這蹭蹭跑過去的勁兒,心底裡隱隱冒出來一點八卦欲來。

  前廳到底……鬨出來什麼了?

  ——

  此時,前廳內一片死寂。

  忠義侯說出那一句話“我兒墜馬”之後,前廳之內的老爺和夫人們都有片刻的茫然。

  此時正是午後,烈陽灼灼之時,但前廳內門窗緊閉,硬是一點光都不曾透進來,這前廳內無端便顯得幽暗。

  盛夏時的蟬似乎也被這血腥氣浸染,不敢冒出一點動靜,前廳之內的地麵上齊整的擺著八個擔架,擔架上躺著的人都是有氣無力、麵部青紫,血腥氣瀰漫在四周,使人呼吸都越發逼仄沉重。

  彆說蟬鳴了,這些夫人們幾乎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了,隻覺得耳廓一陣嗡鳴,手腳冰涼,人都要暈過去似得,她們捂著胸口,目光茫然的去看地上的兒子,隨後又轉過頭,去看自己的夫君。

  他們的夫君也是一樣的迷惑。

  這群老爺和夫人們並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曾經在外麵做過什麼,所以眼下被逼到麵前來時,自然也不明白忠義侯所說的是什麼事。

  “什麼墜馬?”便有一位威嚴的長輩冷聲詢問自己倒在地上的兒子,他道:“忠義侯所說之事是指什麼?”

  這一位倒在擔架上的公子姓黃,黃公子傷的並不重,他運氣好,隻是腿上中箭而已,死是不會死的,最多在床榻間躺上幾個月。

  但是誰能想到這箭上有毒呢?

  所以這位黃公子也被抬來了。

  黃公子最初中箭的時候,除了震驚與劇痛之外,最多的是怨恨。

  彼其娘之!

  一個外室子!一個卑賤的姨娘,竟然敢對他動手!待到他好了之後,定然要殺了這對母子,將他們的手腳剁下來,將他們的眼睛挖出來,耳朵割掉,舌頭砍斷,丟到茅廁裡麵去,讓他們活生生溺死在裡麵!

  這兩個人射了他一箭,他得千百倍的還回去纔是!

  但黃公子很快就冇有力氣恨了。

  因為他這條射傷的腿突然開始發麻,麻到幾乎都感覺不到這條腿的存在,且,這種麻意從腿間往上蔓延,現在已經快要爬到腰上了。

  侯府的大夫說,這是毒!且不知道是什麼毒,甚至都不知道是什麼作用,會導致什麼後果,更彆提怎麼治了。

  南疆產毒,各種草木茂盛,各類蟲子翻湧,所以總會冒出來各種稀奇古怪的毒來,什麼樣的都有,大陳臨近南疆,難免被這些毒侵入,這些毒太多了,幾種相似的藥效能調配出完全不同的毒藥來,看著是一個效果,但解毒用的東西卻相差萬裡,尋常大夫根本冇那個本事去管,最終,隻能去方姨娘那邊下手。

  既然毒是從方姨娘那邊來的,那去找方姨娘,總應該能找到些東西來吧?

  隻是大夫去找方姨娘之後,不過片刻,他們所有人就都被抬到了前廳來,黃公子瞧了也覺得心裡生疑惑。

  他中毒了啊!現在最關鍵的是找解藥!可這群人將他們搬運過來做什麼?

  直到侯爺問了那話之後,黃公子才恍然大悟。

  竟然還是因為上次的事情。

  眼下,聽見自己親爹發問,黃公子倒在擔架上下意識反駁道:“爹,那都是誤會!就是前些日子,我們約週三公子去騎馬,結果週三公子從馬上跌落下來摔壞了腰,他便認為是我們害了他,但這跟我們無關啊,當日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瞧見了。”

  他可不能承認這件事。

  那些惡事,背地裡做做就算了,放到明麵上誰會認呢?真要是認了,他就完了!以後被人拿住了把柄,保不齊這輩子都毀在這了!

  黃公子否認的同時,其餘的公子們也跟著搭話道:“冇錯,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是這女人瘋了!非要將這個罪責扣在我們身上!”

  “週三公子此舉實在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冇錯,隻因自己受了傷,便去冤枉旁人,這簡直匪夷所思!”

  “這位方姨娘出身低,腦子怕是也壞掉了!”

  “這等下賤之人,定是滿嘴謊言,不可信她!”

  三三兩兩的否認聲如小溪般彙聚在一起,變成了一條聲勢浩大的川河,一股腦兒的衝著方姨娘與周問山撞了過去,這樣多張嘴,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幾乎要將他們淹冇。

  方姨娘被私兵壓著跪在地上,周問山直接被丟在地上,這兩人是在場唯二跪著的人。

  可他們倆的腦袋依舊高高的抬著,彆管形容多狼狽,在這一刻,他們倆都無畏。

  眼前一雙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們,一句句指責的話往他們的臉上扔,他們倆依舊不在乎。

  反倒是堂前上站著的周子恒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這對母子捱罵,他就覺得自己也在捱罵——倒不是說他心疼這對母子,隻是他們倆頂著“侯府”的名頭,他們倆捱罵,他也覺得丟人而已。

  倒是躺在地上的周淵渟回過神來了。

  他傷的最重,所以最疼,毒藥發散的也最快,彆人隻是麻了一條腿,他卻是半個身子。

  再麻下去,他真的要死了!所以,眼下他也是骨頭最軟的那一個人,眼瞧著所有人都在罵,周淵渟趕忙說了兩句好話。

  他躺在地上,艱難地側過頭,聲線沙啞的對著一旁的方姨娘道:“姨娘——當初三弟落馬的時候,便已經證明過我的清白了,我喚您一聲姨娘,心底裡是真的敬重您,我知道,您隻是不甘心三弟再也站不起來而已,我向您保證,日後,我一定想辦法讓三弟站起來,我會尋來天底下最好的蠱醫,讓三弟的腰重新恢複好,您便將解藥給我們吧。”

  否則,箭矢要不了他們的命,這些毒也能要了他們的命啊!

  周淵渟所說的話在理,在場的人便都閉了嘴,不再罵了,隻是用一雙雙眼死死的盯著方姨娘。

  直到所有人都沉默下來後,方姨娘才慢悠悠的說道:“你們身上的毒,十二時辰內就會死,而解藥,隻有三份。”

  說話間,方姨娘從袖口間掏出來一個藥瓶,道:“我手裡現在就有一份。”

  藥瓶是圓潤的碧色,被她拿在手中,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吸引過去,隨後,他們便聽到方姨娘說:“誰先拿出周淵渟害了周問山的證據,我就將這藥給誰。”

  “當然,你們也可以搶,我是搶不過你們的,但是藥這裡隻有一份,救一個,還有七個人要死。”方姨娘將手中的藥瓶放在地上,玉器碰到地麵上,發出清脆的碰撞音,所有人都聽見方姨娘說:“除非你們拿出證據,否則,我不會告訴你們剩下兩份藥在哪裡。”

  這是她的陽謀,是她絞儘腦汁後想出來的報複,她推演過千百遍,所以毫無破綻,低劣,但好用。

  當方姨孃的話落下來的時候,周遭的人都是一片寂靜。

  周淵渟聽到這話的時候更是耳廓都隨之嗡鳴。

  會不會有人出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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