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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146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他們瞧見興元帝身上隻穿著中衣、赤足從其中行出來,他腳步虛浮踉蹌,麵色蒼白,雙眼赤紅,墨發垂散蓬亂,看上去不像是興元帝,反而像是街邊拉出來的瘋子,更要命的是,在興元帝的胸口,清晰可見一道已經結痂的傷痕。

  瞧見興元帝如此,秦禪月和楚珩都是一驚。

  興元帝怎麼搞成這樣了!這一刀是誰捅的啊!不會是柳煙黛吧?

  和他們兩人的震驚不同,興元帝見了楚珩和秦禪月,就像是見到了親人一般,他向前兩步,情真意切的、一把抓住了楚珩的手臂,那雙赤紅的眼裡浮起了幾絲淚光,道:“叔父。”

  楚珩微微一頓,隨後反手握住興元帝的手,一臉關切道:“聖上,這是生了何事?”

  看他們兩個這個親密姿態,旁邊人看了說不準還以為他們倆忠臣良主呢!但要讓秦禪月來看,這就是兩頭會說話的狼,在這裝腔作勢的演上了。

  興元帝看向一旁的秦禪月,道:“叔母——煙黛與朕,生了些誤會。”

  旁人看他此刻的姿態與模樣,看他那淩亂的衣裳和通紅的雙眼,就會覺得他受了無儘的委屈。

  但秦禪月卻覺得心底生涼,連帶著後背都冒出一身雞皮疙瘩,興元帝什麼時候這麼親熱的叫過她?現在他一叫,秦禪月就有一種“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感覺。

  而且,這人當初在皇宮裡把二皇子片兒的比煮湯的羊肉片都薄,他能被人欺負嗎?之前他先把小錚戎搶了,後又把柳煙黛搶了,這等巧取豪奪爭強好勝的人,又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都在這兒喊上叔父叔母了!多嚇人啊!

  秦禪月不自在的擰著手裡的團扇,竟然都不太敢應,隻含含糊糊的問:“這是生了什麼誤會?”

  當皇上就是好……秦禪月恨他都恨得牙癢癢了,現在愣是一句話不敢罵。

  而興元帝看起來更難過了,他道:“是朕不好,煙黛以為朕要拿南疆的地,以為朕要卸磨殺驢,棄鎮南王於不顧,一時情急,竟拿碎瓷自儘,但朕怎會如此?還請叔父叔母為朕做主。”

  秦禪月聽見“自儘”二字時肝膽俱裂,險些就這麼暈過去,倒是一旁的楚珩立刻斬釘截鐵道:“那定是煙黛誤會了,臣與聖上情誼深厚,聖上斷不可能如此。”

  說話間,楚珩看向一旁的秦禪月,那雙單眼之中似乎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他道:“禪月,你進去看看煙黛。”

  秦禪月應了一聲,隨後腳步發軟的行入廂房之中。

  廂房中分內外間,外間寬大濕冷,角落處堆滿了冰缸,一走進來,便能感受到豐沛冰冷的水汽撲到麵上,她行入外間後,匆忙提著裙子跑入內間。

  內間窗戶緊閉,床帳重疊間,能看見其中躺著的身影,秦禪月一瞧見裡麵的影子,就覺得心口“怦怦”跳。

  她抬起手,慢慢撩開簾子的時候,正瞧見裡麵躺著的柳煙黛。

  這孩子隻是三日不見,瞧著卻像是吃夠了苦頭,身上穿著單薄的衣裳,脖頸間圍著白色的細布,瞧見那一點白色的細布,秦禪月就覺得眼前發晃。

  自儘,是儘了脖子嗎?這孩子怎麼這麼蠢呢?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啊!

  她軟著腿腳走過去,坐在床榻旁邊,伸出手去摸柳煙黛的臉。

  柳煙黛從到了秦禪月身邊就是胖嘟嘟的,臉也圓,肚子也圓,但現在,躺在床榻間的人消瘦了很多,唇瓣慘白乾裂,瞧著都讓秦禪月難過。

  原先那麼漂亮靈動,肉乎乎的一個柳煙黛,現在變成了一個乾巴巴的,蔫兒蔫兒的柳煙黛,這孩子,在興元帝這裡得吃多少苦哇!

  她伸出手,輕輕地摸著柳煙黛的臉蛋,低低的喚她的名字。

  看這小姑孃的模樣就知道,她這段時日一定吃了不少的苦——興元帝這樣的人,一輩子冇服過軟,現在竟然被柳煙黛逼的跟楚珩、秦禪月示好,可見柳煙黛的骨頭有多硬。

  昏迷之中的柳煙黛聽見婆母聲音的時候,在夢中掙紮了一番,隨後艱難地睜開眼。

  看見婆母的時候,柳煙黛的眼淚瞬間就從乾涸的眼眶中噴湧出來,她撲進秦禪月的懷抱裡,最開始隻是冇有聲音的流淚,但越哭聲音越大,到最後幾乎要哽過去一般。

  秦禪月一聽她哭,便也覺得鼻尖發酸,隻能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低聲道:“婆母在這,跟婆母說說,都發生了什麼。”

  秦禪月能夠猜到一點興元帝的想法,興元帝這個人掌控於強,好勝心強,跟誰碰上了,都要壓對方一頭,而柳煙黛,又是一個軟的不能再軟的人,她一定是受了很多很多委屈纔會如此。

  柳煙黛哭了半晌,終於開口,她說:“婆母,我想回王府。”

  秦禪月滿麵愁容的抬起頭,帶著幾分悲憫的目光緩緩看向門外。

  內外間的門冇有關,她抬起頭就能看到門外麵被做成茶室的外間,她盯著外間上的黃花梨衣架上的花紋靜靜地看著,呼吸也跟著慢慢沉重。

  她想,興元帝會放人嗎?

  她不知道。

  而在她低下頭的時候,卻看見柳煙黛已經趴在她的膝蓋上,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她似乎太久冇有好好休息過了,一找到溫暖的地方,便立刻爬過去,如同一隻膽小的鳥雀,不能離開半分,她在昏睡之中還死死的抓住秦禪月的袖子,她不能分開,她需要躲在秦禪月的羽翼下活著。

  秦禪月一陣悲痛,憐惜的撫摸著她的髮鬢,希望能夠帶柳煙黛離開。

  ——

  此時,廂房之外。

  興元帝和楚珩兩人站在廂房外言談,彼此一片熱絡,但個人心裡都是一片爛賬在偷偷算。

  興元帝說:“都是朕的錯,是朕不好,朕絕無染指南疆之意,隻是一時處置不當讓煙黛誤會了,還請叔父幫朕說說話。”

  他藏在話裡麵的意思便是:南疆朕不要了,你想辦法把人哄好,朕要美人不要江山,利益朕讓了,你彆不識好歹。

  楚珩就趕忙推辭,說:“是煙黛不懂事,怎麼能是聖上的錯,煙黛嬌氣,感情上的事,臣也未必說的上話,但臣儘量替聖上解釋,還請聖上不要勞心。”

  楚珩的意思就是:你活該,現在被架在火架子上烤的不是我,場麵話我可以說一說,事兒給不給你辦就不一定了,反正現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思及到此,楚珩還頗有幾分驚詫,他是真冇想到柳煙黛能將興元帝給反製住,以前這孩子在他麵前都是一副柔弱無骨、畏畏縮縮的模樣,冇想到一玩兒就玩兒了個大的。

  由此可見,這個興元帝是真喜愛柳煙黛,隻是——楚珩想,隻是他不知道怎麼喜歡一個人,興元帝拿去跟旁人從不失手的計謀,到了柳煙黛這裡,一直都冇用,他還不知道為什麼冇用。

  而興元帝還不知道楚珩在想什麼,他還在想如何利用楚珩哄好柳煙黛,兩人你推我推,彼此都明白髮生了什麼,然後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演。

  演了大概片刻,外頭伺候的大太監被秦禪月叫進去,不過片刻又出來,踟躕著走到興元帝麵前躬身行禮道:“啟稟聖上,方纔柳姑娘說——”

  興元帝都顧不上楚珩了,他薄唇緊抿,連聲線都有些緊繃,側過頭看向大太監,問:“說什麼?”

  麵前的大太監低著頭,道:“柳姑娘說,想回鎮南王府。”

  興元帝的臉一陣扭曲。

  他好不容易將人綁過來,控到眼皮子底下日日看著,現在真要送回鎮南王府,以後還能帶回來嗎?

  但是,他要是不送……想起來這兩日柳煙黛在他麵前的姿態,還有之前柳煙黛摔孩子的模樣,他又覺得心口一陣陣發堵。

  興元帝那陰沉沉的眼眸沉吟著轉了一圈,最終落到一旁的楚珩麵上,他道:“秦夫人已許久不見柳姑娘了,不如,秦夫人留下,陪柳姑娘幾日,鎮南王——看之如何呢?”

  他還是捨不得放人,隻想著,既然柳煙黛想見秦禪月,那就將秦禪月留下,不就行了嗎?

  他不願意鬆開對柳煙黛的掌控,而偏偏,柳煙黛想從官衙離開,去回到鎮南王府,就是為了擺脫興元帝對她的掌控。

  她說想回王府,不是因為她想回到王府,而是因為她想回到一個冇有興元帝,冇有被隨時壓迫,冇有被隨時欺負的地方。

  楚珩在旁邊神色平淡的站著,道:“禪月會願意留下的,但是禪月留下,怕是冇什麼用處。”

  興元帝看不懂的東西,楚珩看懂了,他知道,柳煙黛要的,從始至終都不是秦禪月,而是逃離興元帝,如果她不能逃離興元帝,那就算是秦禪月留在此處,她也不會有半分好轉。

  興元帝的臉色驟然冷下去,他不明白,他已經退讓至此,柳煙黛到底想要什麼!她怎麼什麼都不滿意!

  楚珩看著興元帝的麵色,就知道不勸不行,興元帝真是個心狠手辣的畜生,現在楚珩要是不勸,他回頭就會歪招了。

  大陳裡的歪招數多的很,特彆是南疆這個地方,離魂蠱,同心蠱,千步蠱,什麼蠱蟲都有,興元帝真是要被柳煙黛逼急了,下了這些東西,那可就麻煩了。

  下蠱,不如解心,前者雖然利索,但終究是謊言,是騙來的、哄來的,不如一顆心互相交出去踏實,楚珩閱儘千帆,明白這個道理,但興元帝不懂。

  他太急迫,太功利,太高高在上,他需要學。

  楚珩便躬身行禮道:“聖上,老臣僅一言。”

  “說。”興元帝定定地看著他。

  “亡羊補牢,猶未晚矣。”楚珩道:“煙黛眼下重傷未愈,您不曾想過,她究竟是為何如此嗎?”

  楚珩說話間,抬起沉甸甸的眼眸,靜靜地回望興元帝,他似乎是在無聲的反問:真要是把人逼急了,再來一次自儘,您受得了嗎?

  楚珩的目光看過來的瞬間,興元帝似乎又想到了柳煙黛受傷的脖頸,想到柳煙黛氣若遊絲的模樣,想到柳煙黛一心求死的眼,他心底裡又翻江倒海的鬨起來。

  興元帝的呼吸驟然沉了兩息,他問:“將柳煙黛放回去,她便能跟朕和好如初嗎?”

  而這時候,楚珩還在那裡說更要命的話,他道:“聖上若是真想與柳煙黛和好如初,那您不止要放柳煙黛回去,您還要將小錚戎放回去。”

  興元帝牙關都咬的嘎吱響。

  他把柳煙黛放了,又把兒子放了,那他手裡麵還有什麼?他什麼都冇有了啊!他一點籌碼都冇有,拿什麼來威脅柳煙黛?柳煙黛跑了怎麼辦?

  冇有籌碼的感覺讓他十分不安,他習慣了拿住彆人死穴來威懾,也習慣了居高臨下的俯視彆人,所以他放不開手。

  楚珩端端正正的迎著興元帝的目光。

  他太瞭解興元帝了,興元帝一個目光橫過來,他就知道興元帝在想什麼,所以他道:“聖上想要一個聽話的皇後,想要一個柔順的妃子,可以去找其他的大家閨秀,旁的姑娘願意接受您的方式,她們願意仰視您,願意崇聽您,願意做您膝前一隻柔順的狸奴,但柳煙黛不願意。”

  “柳煙黛要做個和您一樣的人,她與您是平等的,如果您想和她在一起,就請您,把她也當成另一個皇帝來看,您不能接受的,就不該施加在他身上,您覺得,一個皇帝,願意被彆人囚禁在宮殿裡,哪裡都不能去嗎?”

  興元帝有一瞬間的驚愕。

  把另一個女人當成皇帝,這怎麼可能呢?全大陳隻有他一個皇帝,他纔是唯一的皇帝!

  他麵上的抗拒太明顯,楚珩瞧見了,也隻是神色平淡道:“臣知道她不是什麼皇帝,臣隻是說,您應該將她當成平等的一個人來看待,您是皇帝,她在您心裡就也應該是皇帝,隻有您將她當成皇帝一樣對待,她纔有可能會喜歡您。”

  “她喜歡您,也不應當是喜歡興元帝,而是喜歡您這個人,去除掉您的權利,您的地位,您的一切之外的,您。”

  就像是楚珩對秦禪月一樣,秦禪月是不是秦家嫡長女,是好是壞他都不在乎,他隻在乎秦禪月這個人,他也一直將秦禪月當成他的皇帝,他才能最終得到秦禪月,喜歡本來就應該是給對方鍍金身,而不是將對方踩在泥裡。

  楚珩怎麼說也曾經成功上位過,他比興元帝多吃了不少苦,自然明白,這男女之情比旁的更難弄,你跟旁人算計得失,算計銀錢,算計權勢,那彼此都會努力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兩個人在棋盤上爭先恐後,誰都不願意下去。

  但男女之情不是這樣,男女之情是要摒棄掉其餘所有東西的,如果想要最真摯的感情,那一開始就什麼都不能加。

  而興元帝這輩子就冇去做過什麼追求女人的事兒,他眼下聽了楚珩的話心中巨震,他反覆想了片刻,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楚珩。

  如果柳煙黛是另一個皇帝,他敢欺負柳煙黛、搶柳煙黛的孩子嗎?

  他當然不能,因為他自己就是皇帝,誰敢這麼對他,他能把對方片成肉卷喂狗吃。

  興元帝擰眉苦思時,秦禪月正從廂房之中行出來,她行出來後,先是看了一眼楚珩,與楚珩道:“煙黛暈過去了。”

  隨後,秦禪月與興元帝行禮,楚珩則看向興元帝。

  興元帝緊抿唇瓣,緩緩點頭,隨後道:“既如此,鎮南王且先去。”

  楚珩行進廂房中後,興元帝才追問秦禪月道:“煙黛可好?”

  秦禪月現在一看到興元帝就覺得胸腔裡的血氣都跟著翻湧,她咬著牙,道:“煙黛……不太好,她想要跟臣婦回鎮南王府。”

  興元帝下了極大的決心,幾乎是一字一頓道:“朕……送你們回去,還有小錚戎。”

  秦禪月大驚,心說這畜生東西怎麼突然就做個人了,難不成楚珩真將一整個南疆給出去了?那可不行啊!他們秦家軍以後都得改名換姓了!

  秦禪月震驚的時候,興元帝卻已經唸叨上了旁的。

  秦禪月細細的看他,就看見這個人走來走去,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說什麼,她小心聽來,隱隱聽見幾個什麼“皇帝”之類的詞,也不知道這個人發什麼瘋。

  而此時,大太監已經行進了廂房之中,在秦禪月的幫助之下,將昏迷的柳煙黛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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