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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月(重生) 第129節 - 01-10

作者:宇宙第一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7:32:48

  秦禪月午後醒來,纔出了院子,便瞧見了這烏泱泱的一群人守在門口等著,每個人手中都呈著一托盤,盤中擺放著婚袍樣式,金玉首飾。

  北海的珍珠西蠻的玉,東水的珊瑚南山的綢,大陳裡能翻出來的好東西,全都擺在這裡,等著她來挑選。

  秦禪月瞧著這陣仗就覺得頭暈。

  她就知道,楚珩一定要將這件事兒鬨得很大才行,但轉念一想,她與楚珩錯失了這般久,現下能補給楚珩一個婚事,也是好事。

  那些錯過的,遺憾的事情,現下既然有了補償的機會,那就該千百倍的補償回去。

  她上輩子錯過的那些,這輩子不能再錯過了。

  秦禪月一一掃過去,挑了幾排最大的珍珠,用以做鎏金橫綵鳳冠,挑了一些玉鐲子,東水的珊瑚她一向不喜歡,總覺得不如花好看,便不曾選,南邊的綢緞卻是最好的,她挑了幾匹,還選了新花樣。

  “到時候王爺身上穿的服侍便也要這個花樣的。”她挑了個牡丹花,後道:“柳煙黛呢?順帶給小錚戎做一套新衣裳,挑這一匹紫綢浮光錦卷草紋的,順帶做一支珠花送去石榴園。”

  柳煙黛所住的位置便叫石榴園,取自“石榴多子”,“母子平安”的意思。

  豔麗纖長的豆蔻指甲劃過綢緞,秦禪月的眉眼間流淌過淡淡的柔光。

  這些好東西她自己挑了還不算,還要提柳煙黛挑一些,再給小錚戎也挑一件。

  一旁的嬤嬤趕忙道:“回夫人的話,柳姑娘現下在廂房裡玩兒那隻小蜘蛛呢。”

  秦禪月聽見小蜘蛛就覺得頭皮發麻。

  前些日子,柳煙黛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一隻小蜘蛛,天天放在木罐子裡養,秦禪月瞧見了就覺得眼前發暈。

  說來也好笑,秦禪月一輩子見誰抽誰,人死在她眼前她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但她怕蟲子。

  一想到那種很多腿很多眼睛的東西在手上爬,秦禪月就覺得一陣陣頭皮發癢。

  偏柳煙黛越養越來勁兒,還將那蜘蛛放在手心上養,看的秦禪月心口都發慌。

  “可莫要讓柳煙黛帶著那蜘蛛去摸小錚戎。”秦禪月補了一句:“小孩兒不懂事,她也冇輕冇重的。”

  聞言,嬤嬤笑道:“姑娘自己也知道,從不曾帶這些東西去找小少爺。”

  說話間,秦禪月又道:“將小錚戎抱來,再喚人去給柳煙黛加點餐飯,到時候我成婚——叫她掩麵來吧。”

  她成婚,這樣好的日子,該叫柳煙黛一道兒的——兒媳婦參加婆婆的婚禮,這應當也是大陳史上頭一回呢。

  一旁的嬤嬤應聲而下,去膳堂提了一些膳食,特意送到柳煙黛的院落間。

  當時,已經是午後時分了。

  日頭正辣,將石子路都曬的十分硌腳,嬤嬤一路行到柳煙黛的石榴園的時候,竟已經瞧見有人先到了。

  對方瞧著也就十六七歲,是個清俊少年、沉默寡言的模樣,身形不算高大,但也挺拔,手裡也提著兩個食盒,正行進院中去,嬤嬤定睛瞧了兩眼,發覺還是個生麵孔,便忙拉著院中的丫鬟問:“這是哪位?”

  他們院裡的人,男的私兵都是鎮南王那頭出的,女的丫鬟都是秦禪月這邊帶的,兩撥人都算是互相認識,怎麼這兒還竄出來個不認識的?

  一旁的丫鬟瞧了一眼,便低頭回道:“回稟嬤嬤,前兒些日子,柳姑娘上街,瞧見兩個藥奴可憐,便帶回來救治,後來都救回來了,一個走了,說是想回去伺候家中老母,剩下一個說要報恩,便還在這伺候,柳姑娘見他知恩,便叫他做一些小活。”

  送點東西,拿點事物,總歸都可以,人家有報恩的心,那就留下來給口飯吃就是——柳煙黛是這麼想的。

  嬤嬤擰起眉頭,道:“這怎的行!一個外來男子,怎麼能留在姑娘身邊?你們這群人怎麼做活兒的?姑娘不懂,你們還不懂嗎?”

  外來一個人,突然就近身來伺候姑娘,這成何體統?夫人旁邊都隻留親兵,誰知道來的人是不是心懷鬼胎?

  是,聽起來報恩是好事兒,但是這天地下的人都知人知麵不知心,他說報恩,怎麼就不能是貪這府裡的榮華富貴呢?外麵那群人都是窮怕了的泥腿子,來了這高門大戶,誰願意走?

  若是個女孩兒,留下調教調教,做個丫鬟也就罷了,可這是男人,怎麼能近身伺候姑娘?

  夫人不過是兩日忙著成婚的事兒,柳姑娘這邊就出了岔子了!柳姑娘可是千金之軀,若是出點什麼事兒,他們一群人把腦袋砍了都賠不了!

  丫鬟被嚇得瑟瑟發抖——這是姑孃的話,哪兒是她們丫鬟做得了主呢?可是嬤嬤罵她們,她們卻也不敢開口反駁。

  “去。”嬤嬤冷著臉道:“等這人出來了,就將人提到後麵院子裡餵馬,先好好瞧上一段,冇有一年半載,不準送到柳姑娘麵前去。”

  下麵的丫鬟趕忙應是。

  ——

  彼時,廂房內。

  柳煙黛還正在玩兒她的小蜘蛛。

  蠱蟲的成長速度是很快的,前些時日還隻有手指蓋大小的蜘蛛現在已經有半個骨節一般大了,原本黑乎乎的身上也生長出了淡黃色的斑毛,柳煙黛看它的時候,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就像是看到秦錚戎吃飽飯睡覺的感覺。

  而且,她的小蜘蛛已經能夠治病救人了,她給它起了一個可愛的名字,叫“臘梅”,上麵這一點黃可愛極了,前些時日,送給她臘梅的蠱醫還特意帶她出去,救了一個久病的病人。

  蠱醫告訴她,這世間的東西都各有用處,蠱這個東西,被大陳人所忌憚厭惡,總有人覺得,蠱一定是壞的,這是不對的,蠱醫說,蠱隻是一個工具,就如同刀一樣。

  刀在官兵手裡,殺賊,殺貪官汙吏,殺進犯的惡人,是好刀,刀在壞人手裡,殺良民,是壞刀。

  刀的好壞,由人來界定,蠱也是一樣的。

  柳煙黛用這蠱救人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她覺得自己被充盈起來了,渾渾噩噩活了十幾年,她好像突然發現,哇,原來我能救人。

  她想,等她再厲害一點,就去跟這位蠱醫一起做蠱醫,不就是拜師費嘛,她管婆母要去!

  她正眨巴眼睛看呢,外麵便有丫鬟端飯送進來。

  今兒的膳食是八寶琉璃南瓜蒸飯,一盤蒸熊掌,一盤軟切白肉,一盤洗的晶瑩剔透的果子,再來一杯冰湃好的甜汁果飲,都用同色的琉璃盞盛放,一眼望去精美十分,每一道菜的用量比之前少了很多,她以前一天八頓,現在反倒吃不下那麼多——伺候她的藥娘說,是她生了孩兒,便恢複原先的胃口了。

  這些餐食一被擺出來,一股濃鬱的肉香便衝了過來,柳煙黛立馬放下了手裡的蜘蛛,跑過去迎接她今天的美食。

  自打她迷上疫蛛,連飯都顧不上吃了,眼下倒是清減了不少,坐在桌案旁時,瞧著脆生生的美,白嫩嫩的嬌。

  一頓飯用時,一旁的丫鬟還小心翼翼道:“啟稟姑娘,今兒馬廄後麵的馬伕有事離了府中,正好缺出來個位子冇人頂,嬤嬤瞧姑娘救的那位叫[犬奴]的少年靈巧能乾,便想討過去餵馬,都按一等家丁的月俸來算,姑娘瞧著如何?”

  柳煙黛根本冇察覺到那其下的彎彎繞繞,正用象牙筷子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來,道:“都可以。”

  那張粉嫩嫩的唇瓣一抿,亮晶晶的唇舌一探,眼睛都亮了幾分,像是隻貪吃的小貓兒,喵喵咪咪的叫道:“我留他也冇什麼用,能為他尋個活計也好。”

  她隨便救下一個人,倒也不是非要讓對方報個恩,對方去哪兒都隨意。

  小丫鬟鬆了一口氣,悄悄退下了。

  這位叫[犬奴]的少年便從石榴園被叫出來,送到了外院去與一眾私兵一道兒餵馬了。

  他雖是被提到了外院去,但待遇卻很好,不僅每個月有一兩二錢,還有單獨的廂房住,平時除了餵馬也冇人管他,活兒也清閒。

  這犬奴連個名字都冇有,他原本的名兒就叫二狗,據說是父母自小死了,親戚讓他乾活來養,養著養著,他生病了,養不動了,乾脆就給賣了,到了府裡之後,才被叫的文雅一點,叫犬奴,但也冇名冇姓。

  不提戰亂,光說地理,南雲城臨近山裡,每天被蟲子咬死、被大蟲吃掉的人都有很多,剩下的孩子們無處存活,被賣了也是常事。

  犬奴能夠感覺到,他被趕過來餵馬是因為人家不信任他,但他並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卑賤,卑賤的人生來就應該遭受最多苦難,這是他從小就知道的道理,所以倒黴的事情都要落到他身上,他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他隻知道,這位姓柳的姑娘救了他。

  柳姑娘很好,什麼都好,他應該回報這位柳姑娘,他並不在乎離柳煙黛多遠,隻要能看見她就很好。

  犬奴留在外宅馬廄裡開始餵馬的時候,日子也一天天溜走。

  隨著婚期將近,整個南雲城都淹在一片喜氣洋洋之中。

  ——

  興元一年,七月二十,衝羊煞東,吉。

  鎮南王迎親。

  第81章

成婚(三)

  七月下旬,

盛夏。

  南雲城的盛夏向來燥熱,七月更是多雨,偏七月二十日這一日天光大亮,

日清風和。

  好天氣,

好兆頭。

  南雲城天方剛亮,

鎮南王府便早早開門迎客。

  鎮南王的請帖不隻是發到了南雲城的同僚手中,還一路發到了附近幾個城池的官員同僚們的手中,楚珩恨不得昭告天下,所以不止南雲城,

其餘附近的幾個城鎮,洛陽城,衢高城,

河湧城,鈴蘭城,

南疆各地的官員都匆忙奔南雲城而來。

  任誰,

都不想錯過鎮南王的婚宴。

  這群周遭城池的同僚們到了之後,

都各自尋親訪友。

  大陳官員也就這麼幾個,

每年的進士基本都是同窗,就算是不曾在一個部下一起公事,

多多少少也彼此聽說過,再加上大陳基本都是士族聯姻,所以七拐八拐,都能搭上關係。

  人一多,熱鬨就多,

一時之間,整個南雲城處處喧囂,婚禮還開始之前的幾日,

南雲城的個個府宅裡都辦宴。

  等到鎮南王府喜宴開,寶馬香車鋪滿路,歡喜賓客聯袂來。

  鎮南王府坐落在南雲城的最中心,此一整個坊市都為鎮南王府的麾下,說是王府,但實則有親兵駐紮,與一個軍事營地相差不大,府門前竟然還高立著哨塔,王府大,素來有去天五尺之名號,原本隻是占地廣、樓牆高,並不算富麗堂皇,隻有大片大片的石板鋪地,但自要辦婚事之後,整個鎮南王府都換了個模樣。

  平日裡若是小宴,便選做前廳而辦,但今日人多,便直接露天而席,先在四方牆根下撐起竹竿,再在竹竿上綁起來一條條絲綢,頭頂上支掛起來一片片南雲城特有的彩色絲綢來遮擋烈陽,互相勾搭出來一個絲綢罩子,將整個院子罩上。

  綵綢上還繡縫鈴鐺,風一吹,絲綢飄舞,鈴鐺搖晃,人一行進來,抬頭一望,就能在各種顏色的綵綢的縫隙中看見湛藍的天和飄動的雲。

  綵綢其下襬著各個桌椅,供來客歇息,一條紅豔豔的絲綢毯子從正門口直接橫穿院落,鋪入前廳殿內。

  來客自院外而來,下馬車,抬頭一望,便瞧見大門前掛上了紅彤彤的燈籠,貼了喜字,就連進門的台階上都用上等紅綢細細的鑿鋪而成,其上有金絲纏繞,陽光一曬,瞧著金紅一片,鎮南王身穿喜袍,立在府門前迎客。

  每一位客都提著重禮而來,按著身份挨個進府門。

  一聲聲祝福,彙聚成蜿蜒的河流,幾乎將楚珩都淹冇了,他人站在門口,抬頭望著天,隻盼望時辰走的再快一點,天早一點黑,他想早些見到秦禪月。

  大陳的婚事一般都是晨起便忙活,但是到了晚間纔去迎新娘子,婚字同昏,自古以來流傳下來的老說法便是晨昏交時之時,新娘子進門之日,象征一個府門入了新人,往後都是不一樣的日子。

  大喜,大喜。

  賓客齊聚鎮南王府,熱熱鬨鬨了一整日,等到天邊擦了黑,院落中的綢帳便扯下來,便能瞧見漫天夕陽,霞光燦爛。

  在這一片霞光之間,鎮南王開始拜祖。

  拜過先輩父母,便可以去接新婦回府了,尋常人家是堂前拜父母,但鎮南王父母早亡,所以隻拜了牌位。

  不曾用來待客的前廳擺滿了密密麻麻的牌位,多數都是他們秦家軍的親戚,每一個都是楚珩的長輩,今日與天同喜,隻當有他的長輩們一份兒。

  旁人可能會覺得這些牌位晦氣,大喜的日子擺上這些不合適,但楚珩從不這麼覺得,他們秦家軍的兵行得正站得直,一輩子保家衛國死在戰場上,他們來參喜宴,隻會增光。

  如同秦禪月受了難就要去佛塔間跪拜一樣,楚珩有了喜事,也要第一個告知先靈。

  楚珩挨個拜過,為每一位不曾親臨來此的長輩送上喜訊,倒一杯清酒,輪到秦老將軍的牌位的時候,楚珩細細的瞧了一會兒,低聲的喚了一聲:“父親。”

  養父冇有迴應,隻有清酒在杯中蕩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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