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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十幾天，行程比他預想的要順利。這片區域仍屬於他熟悉的山地丘陵，憑藉著過去幾年積累下的山野生存經驗，他過得並不算艱難。白天，他沿著人跡罕至的山脊行走，避開官道上的耳目；夜晚，他尋找避風的山洞或早已廢棄的獵人小屋棲身。渴了，便尋一處甘冽的山泉；餓了，就在林中尋些酸澀的野果，或是用最簡單的繩套陷阱，捕捉一些倒黴的野兔山雞。
每當夜幕降臨，燃起一堆小小的篝火，聽著火焰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沈凡都會雷打不動地做兩件事。第一件，是練習《蠻牛勁》。在冰冷的野外，這門粗淺的煉體功法不僅能活絡氣血，驅散寒意，更能讓他保持最基本的警惕和力量。第二件，則是將錢袋解下，在微弱的火光下，一遍又一遍地點數。
二十三兩七錢。這個數字，是他全部的家當，是他走向那個名為“黑水城”的遙遠目標的唯一依仗。他將銀子分成了三份，一份用油布包好，縫在貼身的內襯裡；一份放在行囊夾層，用幾件破衣服蓋住；最後一份則是十幾枚散碎的銅錢，用一個不起眼的破布袋裝著，放在最顯眼的地方，以應對可能出現的劫匪或是日常開銷。每一次點數，他都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能走多遠。
這種自給自足的日子，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這千裡之行，也並非那麼遙不可及。
然而，當他走了近一個月，地圖上的山脈輪廓逐漸變得平緩，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平原與阡陌縱橫的田野時，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平原之上，再冇有連綿的山林供他藏身，也冇有豐富的野物供他果腹。官道上車馬行人絡繹不絕，他一個揹著藥簍、手持柴刀的獨行少年，顯得格外紮眼。他曾嘗試過繼續走野地，卻發現自己常常會陷入私人的田地或是被村莊的惡犬追趕，反而更加狼狽。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隻能選擇在天亮前和黃昏後，混在那些同樣趕路的腳伕行商中，低著頭默默趕路。
食物成了第一個難題。他不再能輕易地找到果腹之物，隻能進入沿途的村鎮。他第一次走進一個陌生鎮子的市集時，那種感覺讓他至今記憶猶新。喧鬨的人聲，混雜著牲畜糞便和食物香氣的複雜氣味，以及周圍人投來的、審視的、警惕的目光，都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他走到一個賣餅的攤位前，看著那焦黃的、散發著麥香的餅子，喉嚨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這餅子，怎麼賣？”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攤主是個精瘦的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文錢一個。”
三文錢，在流雲集，足夠買兩個了。沈凡的心微微一沉，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地從布袋裡數出三枚銅錢，遞了過去，換來了一塊尚有餘溫的黑麪餅子。他冇有立刻吃，而是小心地用布包好，放進了行囊。這是他接下來一天的口糧。
住宿則是更大的開銷。平原的夜晚，無遮無擋，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他試過在野外的草垛裡蜷縮一夜，結果第二天便染上了風寒，連著咳了好幾天，喝了好幾口珍貴的靈液才勉強壓下去。這次經曆讓他明白，健康的身體，是他這趟旅程最基本的保障，絕不能輕易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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