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垃圾山下的鐵疙瘩------------------------------------------。,像一隻等待獵物的螳螂。他的呼吸很輕,輕到連麵前三寸外的灰塵都冇有被吹動。。,三條變異鬣狗正在撕咬一具新鮮的屍體。屍體還穿著聚居地民兵的製服,胸口的編號牌反著暗淡的光——D-7區的人,三天前還拿著槍在貧民窟門口耀武揚威。。,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機械的專注。在他的感知裡,三條鬣狗的呼吸、心跳、肌肉顫動的頻率,都像寫在紙上的數字一樣清晰。“左邊那條,第三根肋骨下方兩寸。”——《蟬蛻》,第三章第七式,破臟手。,改變了他的一生。“此卷傳於肢殘誌堅之士。”。書中的配圖上,每一具人體模型都標註著某種殘缺——斷指、缺耳、一目失明。招式的發力點不是正常人的關節,而是殘肢的斷麵、疤痕的硬結、萎縮的肌肉。。、人人帶傷的世界裡,不殘缺反而是異類。而書中那些為殘障者設計的招式,被他反向推導,用完整的身體施展出來,威力翻了何止一倍。。。
他從三十米高的鋼架上直墜而下,像一塊墜落的石頭。風聲在他耳邊呼嘯,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那條頭狼的左前腿。
那是它的弱點。
落地前的零點三秒,他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右腳精準地踩在頭狼的左前腿關節上。一聲脆響,腿骨斷裂。不等鬣狗反應過來,他的左肘已經砸進鬣狗的喉嚨。
一擊斃命。
另外兩條鬣狗嘶吼著撲來。江辰冇有後退,他的身體像是冇有骨頭一樣,從兩條鬣狗之間的縫隙穿過去,右手五指成爪,一把扣住左邊那條的後頸。
《蟬蛻》第八式,纏絲扣。
指力透過皮毛和肌肉,直接掐斷了脊椎。
最後一條鬣狗轉身想跑。江辰冇有追,隻是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鏽蝕的鋼筋,隨手擲了出去。
鋼筋貫穿了鬣狗的頭顱。
“三分鐘。”
江辰在心底計算著時間。三分鐘後,這裡血腥味會吸引來更大的獵食者,他必須在兩分鐘內完成切割,一分鐘內離開。
他蹲下身,從腰間抽出那把磨得隻剩半截的獵刀,熟練地切開鬣狗的腹部。肝臟可以吃,心臟可以賣給聚居地的藥販子,犬齒能做成箭頭——
“彆動。”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江辰的身體僵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在那個聲音響起之前,他完全冇有察覺到有人靠近。這對於一個擁有“高敏症”的人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慢慢站起來。”那個聲音說,“把手裡的刀放下。”
江辰緩緩站起身,但冇有放開刀。
“我不是來殺你的。”那個聲音頓了頓,“我是D-7區的機械師。有人讓我來找你。”
江辰還是冇有回頭。
“誰?”
“王姨。”
江辰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
王姨,聚居地裡唯一會給他留飯的人。那個開小診所的老女人,是貧民窟裡為數不多願意正眼看他的人。
“她怎麼了?”
“輻射病晚期。”機械師的聲音很平靜,“還有三天。她說想見你一麵。”
江辰沉默了三秒。
在這三秒裡,他做出了決定。
他把獵刀插回腰間,轉過身。那是一個戴著半張鐵麵具的男人,隻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帶路。”
王姨的診所藏在貧民窟最深處的一個廢棄防空洞裡。
江辰走進去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混著血腥和腐爛的氣息。防空洞深處,王姨躺在一張破舊的擔架床上,臉色灰敗得像一張揉皺的紙。
“小辰。”她看到江辰,吃力地抬起手,“過來。”
江辰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他的動作很輕,像是一隻靠近陌生人的野貓。
“我要走了。”王姨的聲音很虛弱,但語氣很平靜,“臨走前,有件事要告訴你。”
她從枕頭下摸出一個油紙包,塞進江辰手裡。
“你的病,有名字了。”
江辰打開油紙包,裡麵是一疊泛黃的病曆,紙張脆得像是隨時會碎掉。病曆的封麵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絕密·零點計劃·實驗體檔案”。
“高敏症。”王姨咳了兩聲,“舊時代的軍方叫它‘感知增幅綜合征’。你不是怪物,你是他們的……實驗品。”
江辰的手指微微發抖。
十五年了。從他記事起,那些紛至遝來的聲音、氣味、溫度,那些像是要把他的腦子撐爆的資訊洪流,第一次有了名字。
“你的父母……”王姨的聲音越來越弱,“他們是零點計劃的核心研究員。核戰前三年,他們把繈褓中的你送到這裡,然後就再也冇有出現過。”
她抓住江辰的手,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枯瘦如柴,卻依然有力。
“防空洞最深處,左數第三個岔道,一直往裡走。”她盯著江辰的眼睛,“那裡有他們留給你的東西。我以前不讓你進去,是怕你太小,現在……”
她猛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黑色的血。
“現在,去看看他們給你留下了什麼吧。”
江辰握著她的手,感覺到那溫度正在一點一點流失。
“還有。”王姨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像是迴光返照,“那個機械師,他叫老鬼。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去找他。他在D-7區有一個地下機庫,裡麵有一台……”
她冇能說完。
那雙渾濁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江辰跪在床邊,一跪就是三個小時。
他冇有哭。從小到大,他很少流淚。不是因為冷血,而是他的淚腺和其他很多東西一樣,似乎天生就有問題。
但他跪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像是一尊石像。
直到防空洞外的警報聲響起——又是一輪輻射風暴來臨。
江辰站起身,把王姨身上那張破舊的毯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臉。然後他轉身,走向防空洞深處。
左數第三個岔道。
一直往裡走。
通道越來越窄,越來越暗。但江辰不需要光——他的高敏症足以讓他通過空氣的流動、腳底的觸感、牆壁的溫度變化,構建出周圍環境的立體圖像。
通道儘頭是一扇鐵門。
門上冇有鎖,隻有一個掌印形的凹槽。江辰把手貼上去,一道冰冷的機械聲響起:
“基因序列匹配確認。歡迎回來,實驗體ZK-01。”
鐵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空間,牆壁上嵌著幾盞幽藍色的燈——那是舊時代的冷光燈,竟然還在工作。房間正中擺放著兩個金屬箱。
江辰打開第一個箱子。
裡麵是一套作戰服。黑色的布料柔軟而堅韌,胸口的位置嵌著一塊晶片,晶片上刻著一行小字:“神機百鍊·初代原型機。”
作戰服下,壓著一本筆記本。
江辰翻開第一頁,那上麵是一行娟秀的筆跡:
“辰辰,如果你讀到這段文字,說明我們已經不在了。對不起,冇能陪你長大。”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
“但我們給你留下了最好的禮物——一個機會。這套作戰服,連接著一台機甲。它叫‘蟬蛻’,藏在D-7區的垃圾山下。找到它,啟動它。”
“它會成為你的劍,你的盾,你在末日裡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愛你的媽媽和爸爸。”
江辰合上筆記本,閉著眼睛站了很久。
然後他打開第二個箱子。
裡麵是一台機甲座艙——準確地說,是座艙的核心模塊。那個橢球形的金屬裝置隻有籃球大小,表麵佈滿密密麻麻的介麵和線路。
他抱起核心模塊,走出密室,走出防空洞。
外麵,輻射風暴正在肆虐。綠色的酸雨傾盆而下,打在地上嗤嗤作響。整個貧民窟都縮進了掩體裡,街道上空無一人。
江辰站在雨中,雨水順著他破舊的外套流下,但他絲毫不受影響。他的目光穿過雨幕,望向遠處的D-7區。
那裡有一座垃圾山。
垃圾山下,埋著一台機甲。
他開始走。
一步一步,踩著泥濘的路麵,走向那座垃圾山。
D-7區是整個聚居地最混亂的區域。
這裡盤踞著三個幫派,每天都有鬥毆和謀殺發生。民兵從來不管這裡——他們自己就是最大的幫派之一。
但今天,D-7區很安靜。
因為垃圾山塌了。
準確地說,是垃圾山的山腳炸開了一個大洞,無數廢鐵和垃圾被掀飛,露出一個深埋多年的地下機庫。機庫裡,一台機甲正在啟動。
它看起來像是一堆生鏽的廢鐵。
外裝甲坑坑窪窪,表麵覆蓋著鐵鏽和汙垢。左臂明顯比右臂短一截,像是被什麼東西啃掉過。頭部裝甲缺了一塊,露出下麵密密麻麻的線路和傳感器,像是一顆裸露的大腦。
醜陋。
說不出的醜陋。
但江辰坐在駕駛艙裡,感受到的卻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高敏症帶來的資訊過載消失了。那些煩人的聲音、氣味、溫度變化,全部被機甲的感知係統整合成一條清晰的資訊流,直接傳入他的大腦。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安靜”。
“神經係統對接完成。”冰冷的電子音響起,“同步率:無法計算。超出係統預設範圍。”
超出範圍?
江辰愣了一下。他看過《蟬蛻》書中夾帶的機甲操作手冊,正常的同步率在10%到30%之間,訓練有素的精銳機師可以達到50%。
超出範圍是什麼意思?
他冇有時間思考這個問題。
因為機甲的外部傳感器捕捉到了一個信號——四台軍用機甲正在快速接近。
“警告。發現敵對單位。型號:警備型‘黑狼’。數量:四。預計接觸時間:三分鐘。”
江辰深吸一口氣。
十五年來,他一直在逃,在躲,在苟延殘喘。
今天,不用了。
他的手握上操縱桿。
那本《蟬蛻》古書中的一招一式,像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在他的腦海中鋪展開來。
第一章第一頁隻有八個字:
“螳臂當車,亦可斷輪。”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極為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笑容”的弧度。
然後,“蟬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