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觀者
(04)
星期三轉校生冇去圖書館。
放學前,他邀請他們到他打工的烤串店吃宵夜,還説讓他們享有員工優惠,李嘉文第一個點頭答應,放學後他們相約一起去吃炸鷄。
陳泊聿去不了,身為圖書館員,今天是他值班清潔工的日子,與友人告彆後,他和另兩位同學一起來到圖書館值日。
氣溫驟熱,同學們議論起暗室藏屍的事。
陳泊聿早前上網搜尋此事,新聞報道稱發現的死者是一名二十七嵗男生,警方懷疑是仇殺。
看著那張打滿馬賽克的照片,陳泊聿感到十分不安。
值日班工作結束,有位女同學從書包拿出密封罐打開,裡麵有幾塊巧克力餅乾,每人都拿一塊,陳泊聿冇有。
女同學把最後一塊餅乾遞上,「我親手做的,嘗一嘗給點意見?」
這兩天以來,陳泊聿都處在似曾相識的處境,他雖然改變轉校生可能麵臨的遭遇,但這兩天的經歷卻像重映的電影,如果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呢?
記憶中,上次的他並冇有吃下這塊餅乾,如果吃下呢?
「不錯吧…」女同學挑眉,「裡麵還有流心巧克力哦,欸小心……」
太遲了,流心巧克力在溫馨聲響時就已沾在陳泊聿的校服上,陳泊聿怔怔的盯著那滴汙跡,同學們都被他不知所措的模樣逗笑。
「還不快去厠所清洗。」
陳泊聿在厠所抽好幾張紙巾擦拭仍徒勞無功,黑色的汙跡越漸擴大,在他左心口暈染出怪異的形狀,反正放學了,他索性放任不管。
走出校園已四點十分,巴士站空無一人,陳泊聿錯過這趟巴士。
原來這就是改變劇本後的走向,陳泊聿心想還不如不改,他預計下班巴士還需二十分鐘,於是來到對麵的超市。
超市的客源都是學生和教師,這個時間段學校的人幾乎走完,因此這裡十分清冷,陳泊聿拿了鮭魚口味的飯糰和飲料來到櫃檯付錢,櫃檯冇人,他東張西望猶豫要不要喊人時,後門突然被推開,碰的一聲,緊接著一道人影竄出來撲到在地。
是超市老闆,他麵部腫脹淤青,身上有多處傷口,密集的血珠參雜驚恐汩汩流淌,有人不緊不慢走來一腳踩在老闆身上,老闆一聲哀嚎,抬頭對陳泊聿發出求救眼神。
陳泊聿隻是和他對視一眼便轉移視綫。
踩著老闆身上的橘發男瞪著剛進門的花襯衫男人埋怨,「怎麼到處亂走冇關門,有小老鼠跑進來偷吃。」
花襯衫飈了句臟話,猛然拉下閘門,「那班學生不是全走完?怎麼還有一個?」
閘門落下的聲音讓陳泊聿呼吸一窒。
花襯衫撞上陳泊聿的書包,陳泊聿肩膀一縮躲到一邊,「不買了。」
他把東西塞到陳泊聿懷裡,陳泊聿仍是低頭,「我不要了,對不起,我現在就走……」
走冇兩步,花襯衫冷笑:「我有說你可以走?」
陳泊聿抓起貨架上東西往他扔後向前就要跑,不料對方早已拽住他的書包帶,猛然一扯,陳泊聿往後仰摔。
後腦勺著地時,陳泊聿痛得眼前一黑,等緩過來後,他發現自己已經被拖拉到倉庫。
兩邊都是裝滿物品的貨架,超市老闆滿臉是血的倒在他身邊,陳泊聿驚慌往邊移動卻發現傍邊站著一個人,他下意識抬頭,對上視綫的是那隻冇有靈魂的眼睛。
花襯衫手裡拿著一隻棒球棍意味深長的看著周奕明問,「小明,這你同學?」
周奕明並未回答,隻是麵無表情看著陳泊聿,陳泊聿猛搖頭,「我、我不認識他……」
「同學你彆怕,我們不是壞人。」橘發男踢了踢昏迷的超市老闆,說:「他欠錢不還,把我們打傷後還想逃跑,結果崴腳一頭撞上櫃檯……」
花襯衫接著道:「撞了好幾十次。」
兩人相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陳泊聿後退,「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花襯衫道:「放心,這件事情跟你冇關,你可以離開。」
陳泊聿如懞大赦,「謝謝……謝謝……」
「但我們要怎麼確保你不會報警?」橘發男欺身上前,「你不會報警對吧?」
「口説無憑,你給我們做個保證。」他拿出手機,打開錄影模式對準陳泊聿。
陳泊聿迫不及待的想離開這暗無天日的倉庫,他對著鏡頭配合道:「我……」
「等一下,先把衣服脫掉。」
陳泊聿頓感大禍臨頭,他聽過類似的威脅勒索手段,而一旦被拍下照片或是影片,他將會捲入無法預料的深淵。
「小明還站著乾嘛?還不幫你同學?!」
花襯衫的呼叫終於喚醒沉靜的野獸,周奕明高大的身軀完全將陳泊聿籠罩在陰影裡,他像拎小鷄似拽著陳泊聿的衣領將他拉扯起,陳泊聿慌亂下胡亂揮動雙手,反抗中,他不慎扯掉周奕明的眼罩,那隻血紅的眼睛滲出尖銳的寒光,像是一把利器,直達陳泊聿的眼底,剝開他最深的恐懼。
周奕明的聲音嘶啞低沉,陳泊聿已經很久冇聽見他的聲音,周奕明在教室是不講話,因為冇有人會與他交流,周奕明也不會開口和人説話,除了一種情況。
陳泊聿恐懼直極衍生出一股怒意,他握緊拳頭揮向周奕明頭上的傷,傷口撕裂,鮮血直流,周奕明鬆手之際,陳泊聿猛然把他推向貨架,貨架不堪撞擊傾斜,貨品紛紛掉到周奕明身上,陳泊聿趁亂眼疾手快撿起地上的棒球棍拍掉錄影的手機,前方兩人叫駡撲上前,陳泊聿腎上腺素狂飆,他躲過他們的追擊反手一人一棒揮去,兩人被打到在地,而緩過來的周奕明陰沉的走上前,陳泊聿想一棒砸在他頭上,不料竟被周奕明躲過。
周奕明死死握著球棒另一端,一腳踹在陳泊聿胸膛。
巨大的衝擊力讓陳泊聿撞倒在身後的貨架,他胸口劇痛,視野模糊,滿嘴都是血腥味。
站起身的橘發男從口袋晃出一把彈簧刀,在一片咒駡聲中,陳泊聿倏然聽見蟬鳴聲。
高昂的蟬鳴穿透他的耳膜,蓋過所有的雜音,陳泊聿猛抬頭時,身後搖搖欲墜的貨架最終失去平衡,裝著維修工具的箱子紛紛落下,其中一個重型的台虎鉗不偏不倚砸向周奕明。
他像斷綫木偶倒在陳泊聿眼前,溢位的血液洶湧而上,將陳泊聿白色的校服完全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