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采銘軒的時候,已經是酉時。
太陽剛剛落山,天色漸暗。
虞桑寧本打算讓周宴南在外麵等她,可他偏偏不同意。
虞桑寧在二樓廂房裡訂了位置,周宴南也在她隔壁廂房要了一盞茶。
廂房之間隻隔了幾扇雲母屏風,雖看不見他們的一言一行,但他們的談話卻是能聽的一清二楚。
約莫過了半炷香,周霽川和周連安同時進了廂房內。
虞桑寧連忙起身作揖向二人行了禮:“桑寧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六皇子。”
周霽川沖她微微點完頭,側著身對旁邊的周連安說:“你在外麵等我。”
周連安說了聲是,便退了出去。
虞桑寧倒了杯茶,遞給他,“殿下請用茶。”
周霽川接過茶,坐落在她對麵,一眼就看見了虞桑寧額頭上的傷,神色緊張:“你額頭怎麼了?靖王是不是待你不好?桑寧……那日我就該帶你走的。”
“殿下放心,我沒事,頭上這個包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跟別人無關。”
“上次我去靖王府要人,你不跟我走,雖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但隻要你改變主意……我再去找他把你要回來。”
“殿下,桑寧此次找你就是為了此事……”她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有些話終歸是要講明白的,“我來就是想對殿下說,桑寧恐怕要是你失望了,我還是想繼續留在靖王府,所以請殿下從今往後也不必顧及我們從前的情誼,不用再關心虞家的事情。”
“桑寧,你什麼意思?”
周霽川緊皺眉心,他不明白。
剛纔在來的路上還在想,如何把她從周宴南手中救出來。
虞桑寧低著頭,沉著眼眸,小心翼翼的從腰間取出一隻被層層包裹著的簪子,放在桌子上,伸手開啟,是一隻做工精緻,幾乎完美雕刻出來的玉簪子。
“這是以前殿下贈與我的,定親之物,我一直妥善保管。自從家裡出了事,桑寧日日睡不安穩,深怕這玉簪子落入他人之手,如今物歸原主,桑寧也就安心了。”
她輕輕把玉簪推至他麵前,淡淡開口:“桑寧與殿下雖有過婚約,但造化弄人,如今家父乃朝廷罪臣,連我也……淪為賤奴,我自知無法繼續與殿下喜結良緣,今日特來與殿下說清楚。”
周霽川眼底夾雜著複雜的情緒,不甘的問:“你是我早就認定的太子妃,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從未想過不要你……桑寧,你父親的事,我雖無能為力。但無論你什麼身份,你永遠都是我認定了未來的妻子。”
“我答應過你,會讓人好生照顧你遠在寧古塔的父親,我會幫你把所有失散的家人都找回來,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周霽川說著激動的往她邊上靠了靠,想要拉住她的手。
她默默把手縮了回去,不讓他觸碰:“不必了,殿下,你是未來儲君,是東梁未來的天子,怎麼能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我這樣的人身上。今日就是想跟殿下道別,歸還殿下的東西。”
“你怎會如此狠心?桑寧,你我自幼相識相知,情意深重,這段情豈是說放就放,說斷就斷的?”
“我知道,對你來說,這隻是我父皇下的一道聖旨,你們虞家不得不接受的結果,但拋開這些不談,你難道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周霽川本就是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但此時此刻他快要被眼前這個女子的決絕逼得差點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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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我們總歸是要往前看的。桑寧,就此別過,望殿下保重。”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虞桑寧不想耽擱,起身向他行完禮,打算往廂房外走去,卻不想被周霽川拉住了手腕,他依然不死心,不想放手:“桑寧,你真的,從未對我動心過嗎?”
她猶豫了片刻,轉過身目光溫柔但又飽含了無比堅定的神色,斬釘截鐵的說出兩個字:“從未。”
坐在隔壁悠閑品茶的周宴南也聽清了那兩個字,低頭眼眸觸在手背上那道虞桑寧留給他的印記,眉眼處漸漸暈開一層淺淺笑意。
回想他與太子這麼多年來的明爭暗鬥,不管輸贏,周宴南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痛快過。
原來,周霽川也會有如此卑微乞憐的時候。
隻是遺憾沒有機會好好看一看周霽川此時此刻是何種表情。
————
聽到了她的回答,周霽川才絕望的放開了那隻想要挽留的手,原來,從頭到尾,竟是他一人自作多情。
這麼多年的珍惜和愛護,他以為虞桑寧總會感動,總會動情。
如今,周霽川隻能默默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束手無策。
虞桑寧開啟門,才發現周連安一直沒有離開,悄悄躲門口偷聽。
看見她走出來,做賊心虛的周連安臉色尷尬愣在了原地。
她沖他點頭行禮,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周連安見她走了,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周霽川,急忙上去安慰:“三哥不必難過,一個女人罷了,日後等你登上皇位,什麼樣的女人找不著啊?”
“再說了,她在老九府裡待了這麼長時間,說不定早就是雙破鞋了。三哥何必為了她傷神?”
“我隻是想不通,她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堅決,想要和我斷得乾乾淨淨……是不是她聽到了什麼風聲?”周霽川看著桌上的簪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既是虞桑寧對他沒有任何情誼,但之前兩人相處和睦,她從未對自己說過一句難聽的話。
現在卻變得這麼決絕?莫不是周宴南跟她說過什麼……
“什麼風聲?三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霽川看了一眼周連安,眼裡的淩厲慢慢散去,懸著的心慢慢落下來。
也對……那件事,除了他和父皇,未必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就連自己這個草包六弟,他也沒有說起過。
隔壁的周宴南顯然也聽見了太子那句話,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
虞國公一案,果然和太子有著莫大的牽連。隻是,此時他並不打算插手,他要放長線,把所有的魚一網打盡。
他心裡也清楚,紙是包不住火的,總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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