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直到此刻,意識到君問天很可能會有性命之憂,顏汐才猝然發現,原來,自己心底一直深深愛著他,半點都不希望他有任何意外。然而,他現在才明白這些,是不是太晚了?!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到場的江湖人也越來越多。而且幾乎每個人都將注意力放在了被綁縛在靈堂前示眾的顏汐身上,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聲從一開始就冇有停止過。不過顏汐已經無暇去注意這些,此刻的他,已經陷入到生死兩難的境地中。也不知秋景昱究竟在顏汐身上做了什麼手腳,顏汐感覺體內的痛楚開始越發強烈,筋脈中彷彿有成千上萬隻螞蟻拚命噬咬一般,痛得他眼前模糊一片,被鐵鏈鎖著的手腳忍不住拚命掙動起來,將鐵鏈扯得‘嘩嘩’作響。胸口處更是苦悶難當,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起來。然而,這些都不是最難熬的,更加難以忍受的,卻是隨著時近中午而越來越酷熱的天氣,以及,那毒辣到幾乎能將活人曬成人乾的烈烈驕陽。此時雖然才至初夏,然而,南方的天氣卻已熱得可怕。樹上蟬鳴聲嘈雜不斷,顏汐身下的青石板更是被曬得滾燙。前來參加新任閣主繼任大典的各路英雄,自然早已被請到事先搭建好的涼棚中坐下,並由專門安排的下人好茶好水伺候著,就連那些負責看守顏汐的侍衛,也已然各自尋了遮陰之處,有些人甚至打起了事先準備好的摺扇。饒是如此,這些人仍舊熱得汗流浹背,不少人開始忍不住咒罵這個炎熱的鬼天氣。更遑論,現在正被炎炎烈日無情炙烤著的顏汐了。不過半個時辰功夫,顏汐便已汗落如雨,大腦也被曬得昏昏沉沉,幾乎連思考的能力都冇有。混沌的腦海中隻剩下一個清晰的念頭:君問天,你千萬不要來這裡,更不要貿然出手救我!然而,顏汐心內也知道,君問天必然會得到訊息,也必然會毫不猶豫地趕來這裡救他。顏汐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肯定,他本來對君問天的一切所言所行都持懷疑態度,然而,這次直覺卻在告訴他,君問天肯定會出現的。偶爾神智清楚時,顏汐心內也會矛盾不已,既希望君問天千萬不要出現在此處,免得陷入秋景昱設好的陷阱之中性命不保,又希望他能夠出現在自己麵前,好讓自己能在死之前見他最後一麵。好像有人曾經說過,一個人快死的時候,心中所想的東西,纔是他心底真正最重要的東西。而此刻,顏汐滿心想的,都是君問天那雙盛滿柔情的眸子,以及那堅實溫暖,使人感到說不出的安心的胸膛。如果時間可以逆流,可以回到那夜,他決定隨著秋景昊離開的時刻,他一定不會再刻意無視那雙盛滿傷痛和絕望的眸子,一定不會,再做出那樣的決定。可惜,這個世上冇有如果。更冇有後悔藥。他做出了那樣的決定,就必須承受這個決定的後果。隻是,為何犯錯的人是他,承擔惡果的卻是彆人?他已然間接害死了秋景昊,難道,還要再害得君問天為自己送命?!難道,自己真的是天生的禍害,註定隻能害死自己身邊最親最重要的人?!想到此處,顏汐心中的苦痛煎熬,尤勝肉
體上的折磨百倍。隨著時間的推移,頭頂的烈日越發烤得人炙熱難當,顏汐的嘴唇已經開始乾裂,喉嚨間彷彿有把火在烈烈燃燒,大腦更是昏昏沉沉,神智僅剩下一線清明。而這時,新任閣主的繼任大典不過纔剛剛開始。顏汐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遠處的高台之上有人慷慨陳詞,雖然聽不清楚言語內容,卻能聽出那口吻一派正氣,儼然台上那人便是俠義的代表,正義的化身。然而,顏汐心中卻比任何人的都清楚,那正在義正詞嚴地慷慨陳詞,說著些為維護武林正義而鞠躬儘瘁之類的豪言壯語之人,其實是這世間最陰狠毒辣的小人。或許因為天氣太過炎熱,即使是內功深厚的新任閣主也不願在台上多呆,完成繼任儀式後,便在眾人擁簇下回到為他準備的涼棚之中,一麵好整以暇地喝著茶水,一麵和身側的各位武林同道寒暄著,麵上卻隱隱流露出若有所待的神情。而此時的顏汐,早已由於身體的負荷超過了承受的極限,陷入了徹底的昏迷之中。秋景昱遠遠看見,立刻朝著身邊的人使個顏色,讓他去看看顏汐現在的情況。他也知道,自己先前在後心擊的那一掌委實太重,現在的顏汐心脈受損,奇經八脈更是被他的陰寒真氣重創,整個人隻剩下一口氣在。如果他真的耐不住酷熱提前死了,那自己的計劃便真的要全盤落空了。身邊之人會意,立刻轉身走到靈棚之前,低頭去探顏汐的呼吸,發現的的呼吸雖然微弱紊亂,但好在還有一口氣在,於是心中鎮定下來,伸出腳來狠狠一腳踢在顏汐腰間的穴道上。顏汐吃痛,不由迷迷糊糊地張開了一雙已經佈滿血絲的眸子。看到顏汐張開雙眼,那人臉上露出一抹惡毒的微笑來,故意放柔聲音道:“小兄弟,想喝水嗎?”顏汐的眼睛雖然張開,神智卻尚未恢複清明,然而,那人說的那個‘水’字他卻聽得分外清晰。顏汐此刻早已乾渴欲死,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要給自己水喝,昏沉的頭腦也無力思考那人此舉究竟有合用意,竟然不由自主地微微點了點頭。“好,你等著。”那人說完,立刻疾步走回秋景昱身邊,向他報告顏汐此刻的狀況。秋景昱聽完稍微沉吟一下,然後讓那屬下附耳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那人聽完後,連連點頭,然後便順手從旁邊一張人較少的桌子上提了一壺冷茶,將茶水倒入一個大碗中,慢悠悠走到了顏汐身邊,然後用腳撥了撥顏汐的頭道:“你不是要喝水嘛,給你。”說完,將手腕微微翻轉,手中茶碗微傾,琥珀色的茶水立刻呈一條細線滴落在顏汐麵上。顏汐本來又待昏迷過去,卻恍惚感覺到臉上涼意,竟似有人真的給自己帶了水來,頓時心中一喜,不由自主地張開雙唇,去接那救命甘霖。此刻的顏汐雖然有些神誌不清,腦海中卻仍舊殘存著一個執念,那便是,自己一定要留住性命,等到君問天到場,然後設法告訴君問天,這一切隻是秋景昱設下的一個陷阱,目的隻是為了取他性命。他要,阻止君問天貿然營救自己,以免君問天因為自己而喪命。也正因為這個執念,他勉強硬撐到了現在。看到顏汐張嘴,那人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冷笑,任由茶水緩緩落入顏汐口中。隻是,還冇有待顏汐飲下幾口,那人便將茶碗移開,任由茶水落到顏汐身邊不遠處的空地上。——他得到的命令是,給顏汐適量的水,但也不要給他太多,隻要讓他再撐兩個時辰不死便可。感覺到再無甘霖落下,焦渴無比的顏汐忍不住拚命掙動起身子,雖然啞穴被點口不能言,然而,一雙遍佈血絲的眸子卻死死地盯在那人手中的茶碗上,眼中的渴求之意頗為明顯。那人卻輕蔑一笑,順手將茶碗摔在青石地板上。隻聞一聲脆響,茶碗摔得粉碎,碗中的茶水淌得到處都是,就連顏汐身上也被濺都了不少。那人微微抬腳,踩上顏汐胸膛,口中冷然譏諷道:“似你這等仗著有幾分姿色就危害武林、肆意妄為的賤
人,也配要水喝?——想喝水的話,你便翻過身子,像狗一樣用舌頭去舔吧!”此時顏汐的神智已然略略清醒了一些,聽到那人這番言語明顯是在侮
辱自己,當下心中悲憤難言,然而,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卻隻有默默閉上雙目不去理會那人,權當是耳邊有瘋狗在狂吠。那人任務完成,便也不再理會顏汐,重新回到秋景昱身邊待命。此時的秋景昱表麵上雖然一派悠閒神情,心內卻已忍不住開始焦急。因為,直到現在為止,他派在會場各處的暗哨均為發現君問天的形跡。於是,本來對自己設置的陷阱信心滿滿,並且料定君問天必然會來此救人的秋景昱,不禁也有些對自己之前的判斷失去信心了。難道,自己真的判斷有誤,顏汐並非君問天最致命的弱點?!難道,君問天對顏汐的感情,還冇有深到使他為顏汐以身涉險的地步?!也是,君問天那樣的人,顯然是個野心勃勃的梟雄,而非秋景昊那樣,是個肯為了所愛之人犧牲一切的癡情種子。像這樣的野心家,心內最重要的大概是權利和地位,最愛的人也一定是他自己,至於其他的一切,都會被他毫不猶豫地拋到腦後吧。也許,他心內確實愛極了顏汐,或許,他會因為顏汐的死而心中難過不已,但是,他卻極有可能不捨得為了顏汐以身涉險,更何況自己亮的這一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陷阱,更何況是目光如炬的君問天。結論是,君問天很有可能不會來,那麼,自己所精心設計的這個陷阱,就很有可能會派不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