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曲靈犀眸中極力想藏住又藏不住的膽怯,謝辭修隻覺揪心得厲害。
又溫言安撫了對方幾句,見曲靈犀不那麽害怕了,才離開芳菲閣。
謝辭修又問曲靈犀的下人春華,春華也說,靈犀是踩到地麵的水才摔倒。
靈犀前腳剛進府,後腳便摔了。
未免太巧合了?
腦中正思索著,不知不覺便到了海棠園門口。
沈清秋正要下榻歇著,一道高大的人影便朝她壓了過來,她嚇了一跳。
謝修辭走路是沒聲的嗎,小星也是謝辭修來了又不通傳她一聲:“大少爺怎麽過來了,曲小姐與她腹中孩兒無礙吧。”
“靈犀摔了一跤,動了胎氣,險些小產。”
謝辭修盯著沈清秋看的眸子,忽地變得幽深,“清秋,是不是你?”
府中中饋是沈清秋主持著,她要製造意外,再容易不過了。
沈清秋愣了愣,卻被他那透著寒氣的眸子盯得發毛,“謝辭修,你以為我要對曲氏肚中的孩子下手?”
“難道不是嗎?”隻聽謝辭修又道,“靈犀才進府多久,芳菲閣的地麵便被人灑了水。”
沈清秋忍不住嗤笑,“前些日子,琪兒犯了邪祟,老太太和母親尋了玉清觀的張真人做了場法事驅邪。張真人說,侯府每個院子都要用柳枝灑符水驅邪,以保平安,早晚各一次,要灑半個月。”
她看向屋外頭,“大少爺若是不信,可以到外頭迴廊看看,是否都有水。”
謝辭修半信半疑,轉身走到屋外,果見迴廊下幾處都有水漬。
“大少爺可信了?”沈清秋指著腳邊的一灘符水。
謝辭修遲疑著,看向一旁的小星:“玉清觀的張真人,近日可來過府上?”
小星上前,福身行了一禮:“迴大少爺,半月前小少爺病了一場,說是看見了一個女鬼,老太太便親自去玉清觀請了張真人來府上為小少爺做了場法事,說要灑符水驅邪。”
謝辭修望著沈清秋,心頭不禁湧起一抹歉疚。
是他誤會清秋了。
正要說句抱歉,沈清秋卻轉身迴屋,並關上了。
看著緊閉的房門,知道沈清秋還在氣頭上,謝辭修隻得離開海棠園。
屋內,曲靈犀小產,沈清秋險些將這茬給忘了。
前生,曲靈犀小產後不久,她偷偷尋到了為曲靈犀醫治過的大夫,重金從那大夫口中買了曲靈犀小產的真相。
那時,她將曲靈犀小產的事實告訴謝辭修,他不信,一口咬定是她用下作的手段謀殺了曲靈犀腹中的孩子。
他們夫妻自此離心,漸行漸遠。
又說,“你讓葉管事安排個機靈點的丫頭去芳菲閣照顧曲氏,侯府的血脈不容有閃失,那孩子將來也是要喚我一聲嫡母的。”
曲靈犀體弱,肚子裏的孩子先天體弱,註定是生不下來的。
這口鍋,她可不想再背一迴。
……
翌日清晨,沈清秋照例去椿萱堂請安。
椿萱堂是謝老太太的院子,說起來,這府裏最疼愛她的人便是老太太了。
謝老太太與她撫養她長大的祖母一般慈愛。
才進院子,便聽到傳出屋內傳出了歡聲笑語。
椿萱堂少有這般的熱鬧,長孫治水歸來,又逢延續爵位二代的聖旨即將下達,謝老太太不可謂不心情愉悅。
謝老太太壽辰將至,如今長樂侯府是她主持中饋,不出意外操辦壽宴的生辰也該由她來。
捲起竹簾,沈清秋跨過門檻,清爽冰涼的氣息混雜一個有些刺鼻的脂粉味,她清潤的目光淡淡掠過,侯府的女眷們都在,老太太左邊還坐一位三十多歲的婦人,衣著不像侯夫人那般華貴,但勝在氣色不凡。
她的眉眼間帶著兩三分爽利的刻薄,叫人不得不留意到她。
沈清秋先是給老太太和侯夫人唐氏問了禮,隨即又往謝老太太身邊看似爽利刻薄的婦人看去。
謝家各房各支人口眾多,她不清楚這位婦人的輩分,不知如何稱呼,若是稱呼錯了,可不鬧了笑話。
謝老太太看了方夫人,輕笑道,“你不識得她,她是我們家有名的辣子,你隻管叫她四嬸子就是了。”
老太太一邊笑著,一邊打趣方夫人。
方夫人與謝老太太關係好,見老太太揶揄她,揚著笑臉配合著,“伯孃,我這辣子辣的嗆人,您別拿我尋開心了。”
她往沈清秋看去,“侄媳婦,我是你四嬸嬸,你跟辭修成親那年見過的,我孃家姓方。”
謝四嬸嬸,方姓的?
沈清秋想起來了,那年她與謝辭修成親的第二天,要與長輩們敬茶請安,有位堂嬸白了她一眼,不情願的接下她奉上的茶。
事後,謝辭修告訴那是謝家旁支的四堂嬸,和老太太關係特別好,不過,四堂嬸和侯夫人似乎不太和睦。謝辭修跟她說,四堂嬸尖酸刻薄,叫她日後離四堂嬸遠些。
她隻見過這位刻薄的四堂嬸一次,四堂嬸和夫君外放去了。
應該是外放任期結束了,四堂嬸才會迴上京城。
沈清秋客氣的行了個萬福禮,“四堂嬸。”
方夫人和侯夫人不親睦,甚至到了相互敵視的地步。
沈清秋是侯夫人的兒媳婦,怨屋及烏,自然也不喜沈清秋。
看在謝老太太的麵上,還是少不得給沈清秋兩分好顏色,她含著虛假的笑和沈清秋打了招呼,又嘴甜的誇了沈清秋幾句。
方夫人看在老太太的份上客套,沈清秋迴應時也是在客套,卻不顯得敷衍。
問了安,沈清秋便說了此行的目的,謝老太太的壽辰已定下由她全權負責,她定下了章程。
隻是隨著謝辭修治理南邊水患,督造水利工程,而長樂侯府更是熱捐一百萬兩銀子用於建造水利工程,眼下長樂侯爵位即將再延續二代的旨意快下達,謝家已是炙手可熱,近幾日有不少官員都送來了賀禮。
這次謝老太太壽宴的規模隻大,可不能往簡單裏辦,她已定下了大致章程,也擬了邀請賓客的名單,有些細微處需要與老太太和侯爺謝如晦商議。
謝老太太看了沈清秋呈上的章程,沈清秋這個孫媳婦辦事能力她是信得過的,壽宴必能操辦得宜,隻是叮囑了幾點,又讓方夫人給她打下手,從旁協助,再無別的。
聽到謝老太太讓旁支的方夫人協助沈清秋操持壽宴事宜,侯夫人眼底不覺浮現一抹不悅。
打發走方夫人,侯夫人看了眼沈清秋:“讓你四嬸來幫著老太太操持壽宴,傳出去不招人笑話。你向來思慮周全,怎的也不提醒老太太?”
沈清秋一臉無辜,老太太決定的事,她怎能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