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靈犀立刻紅了眼,怯生生地低下頭,委屈道:“清秋姐姐,我家中落了難,才來投奔謝郎,才投奔表哥……”
“表妹?”沈清秋故作疑惑,思索片刻,後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記得侯府的親戚裏,並沒有姑娘,不知你是哪家的親戚。”
曲靈犀微微抬頭,對上沈清秋略有兩分淩厲的眼眸,又匆匆垂下去,小聲道:“我孃家姓曲……”
“侯府有哪些親戚,我都知曉,似乎並未有一家姓曲的。”
沈清秋再度看向曲靈犀,淡淡道:“曲姑娘方纔見了我,不稱我為表嫂,倒稱我為姐姐,你莫不是夫君在雲州納的妾室?”
曲靈犀默了默。
她身旁丫鬟春華正要開口說些什麽,被曲靈犀攔住。
沈清秋隻當曲靈犀預設,轉而笑道:“怪不得稱我為姐姐,原是一家子姐妹,不知妹妹在有司過了納妾文書沒有?”
曲靈犀微怔,顯然沒料到沈清秋會當眾問她,她看了一眼沈清秋,轉而又向謝辭修投去求助的眸光。
謝辭修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看曲靈犀,又看著沈清秋,不知如何解釋。
靈犀不是他的妾室,但靈犀腹中的孩兒確實是他親骨肉。
春華是個忠心的,看著沈清秋言語羞辱自家小姐,便有些氣不過了:“夫人,我家小姐是正經的官家之女,不是那等簽了賣身契的賤妾。”
沈清秋恍然過來,“原來曲妹妹還沒有過納妾文書。那你現在算是大少爺的外室,還是通房?”
外室?通房?
謝辭修臉色瞬間黢黑,冷聲道:“清秋,你說話未免刻薄了些!”
沈清秋遲疑道:“大少爺,我不過例行盤問罷了,你何故要說我刻薄?難不成在你眼裏,我是那等氣量狹小善妒的女子。”
“大少爺捫心自問,您房裏的三位通房姨娘,我可曾虧待過哪個?”
她有了身孕,不便伺候謝辭修,婆母侯夫人就做主,為謝辭修備了三個通房。
謝辭修一噎,但看沈清秋麵容沉靜,不似作假的模樣,反倒叫他弄不清沈清秋是不是真的在生氣。
“你們夫妻兩個好幾年沒見,怎得一見麵就拌起嘴來了。”
“你也是,身邊納了人也不迴信與府裏人說一聲。辭修,府裏早備好了洗塵宴,就等著你迴來,別愣在這了,快些進府去罷。”
侯夫人唐氏插科打諢圓場,一眾仆婦丫鬟簇擁著治水大功臣謝辭修進府。
侯夫人走在最後,她走下台階,往曲靈犀走去,盯著她姣好的麵容,拽著曲靈犀的手腕,後槽牙隱隱作響:“曲氏是吧?你既懷著大少爺的骨肉,還是快些進府去,休要在這丟人現眼!”
視線緊緊落在曲靈犀微隆起的腹部,眸色透著幾分詫異的複雜。
侯夫人手勁極大,曲靈犀忍著手上的痛。
可侯夫人眼底冰冷的寒意,不禁讓她生出一絲恐懼來。
顛沛流離幾年,她深刻地明白,謝辭修和長樂侯府纔是她後半輩子的依靠。
沈清秋餘光瞥向侯夫人與曲靈犀,勾唇輕笑,她當眾盤問曲靈犀,就是要坐實曲靈犀外室的身份。
上一世,曲靈犀以表親的身份進了長樂侯府,她可是讓人好生伺候著,奉為上賓。
直至曲靈犀上門挑釁,捧著孕肚,得意地告訴他,肚子裏是謝辭修的血脈,她才知受到欺騙。
這一世,曲靈犀,別想以表親的身份得到任何特殊優待。
誰也別想將她當成傻子戲弄。
……
沈清秋從盥洗室裏出來,穿件鵝黃軟綢寢衣,額角的幾根頭發沾了水汽,半倚在貴妃軟榻,手中翻著一卷經書,秀美的麵容透著幾分慵懶之感。
身後,水泠泠的月光穿過敞開的窗欞撒進屋中,與昏黃的燈火融為一體,不分你我。
“清秋。”
一道溫和的嗓音驟然傳來,沈清秋嚇了一跳,抬眸看過去,竟是謝辭修。
他應該是沐浴過了,穿著湛藍色對襟長袍,五官棱角分明中含著幾分溫和。他立身在不遠處,黝黑的眸子看過來,視線落在沈清秋身上,不動聲色端詳著。
沈清秋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冷感,時隔四年,她身上的那絲清冷似乎不見了,整個人看著溫婉了不少,越來越有世家大族宗婦的風範了。
沈清秋不緊不慢起身坐著,手中的書籍並未放下,盈盈秋水的眸子看過去,淡淡道,“大少爺怎麽過來了。”
她有預想謝辭修會過來,不曾想他那麽快便過來了。
一句大少爺卻讓謝辭修有些怔住了,這是今日沈清秋第二次這麽稱呼他了。之前,清秋大多是喚他的表字,有時是夫君。
“你不喚我的夫君了?”
謝辭修,表字景珩。
謝辭修這話反倒讓沈清秋頓生一股疑惑,新婚之初,她有喚過謝辭修為夫君,不過謝辭修似乎不太喜歡她叫他夫君,三兩次讓她叫他的表字,景珩。
“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麽?”沈清秋反問他。
謝辭修,“我……”
“大少爺特意過來,可是要與我說曲氏的事?”
謝辭修默了默,不言。
沈清秋放下手中的書,離榻起身,“你與曲氏是如何相識?”
“清秋,我與靈犀有舊……她肚子裏的孩子是個意外。”謝辭修張了張嘴,卻難以啟齒。
雲州壩落成,他在慶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錯將靈犀當成了沈清秋,一夜荒唐,更想不到一個月後靈犀把出了喜脈。
沈清秋愣了愣,懷個孩子還能是意外?
“曲氏既是你的心上人,你為何不娶了她,反倒娶了我?”
謝辭修辭稍愣,顯然沒料到沈清秋會這般問他。
“清秋,你纔是我的妻,我同靈犀已經過去了。”謝辭修道。
“既已經過去,她為何會懷了你的孩子?”沈清秋步步緊逼。
謝辭修沉默著。
沈清秋心中冷笑,壓抑兩輩子的情緒一股腦湧上心頭:“謝辭修,我們和離吧。”
謝辭修怔住了,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清秋,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就因為靈犀懷了我的孩子,便要與我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