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定好律師見血鶯的日子後,山櫻提前兩天來踩了點。
廉價的桑塔納是他安排的。
警察如果有本事,會發現不對勁,找到他最可能停車的地方。
對於這一點,山櫻也有了預期。
所以他挑選停車的地方很講究。
附近正好有一個巷子能供警察把車停進去。
於是他在這晃悠了兩天,找到了最適合動手的兩戶住宅。
其中一戶沒人住。
山櫻可以直接撬門進去。
至於另一戶,就是山櫻現在進的這家了。
這戶人家的小孩本來計劃今年去上小學的,因為年齡等原因,要再一年,父母又不想再負擔一年的幼兒園費用,就請了他姥姥來照顧他。
平時小孩的父母上班忙,姥姥這兩天又摔斷腿住進了醫院,於是每天下午隻有這個小孩獨自在家。
父母隻是托鄰裡街坊幫忙注意一下,別讓他獨自跑出去就行了。
他們能放心,一來,小孩子平時非常懂事聽話;二來,看門大爺和他們非常熟,也很認真,如果小孩離開,他一定能攔住。
他們是怎麼也沒想到,山櫻能登堂入室。
山櫻以一堆手辦玩具,成功敲門進入房間,在變了幾個魔術後,取得小孩子的信任。
也正好祁臧的車停的地方合適,讓他站在這戶人家的陽台上時,能把汽油潑過去。
山櫻要殺祁臧的理由也很簡單。
在他看來,那名警察能在那麼短時間內破獲兇殺案、將兇手鎖定血鶯、並將她抓獲,算是相當有本事。
此外,他能如此敏銳地找過來,表示他對四色花的關注非同一般。
他當然可能會是自己將來的一個勁敵。
山櫻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殺死潛在敵人的機會。
當下,汽油已淋上汽車,山櫻隨手拿出一個摺好的、長度足夠的紙筒。
用打火機將紙筒點燃,他揚手一擲,燃著明亮火光的紙筒便直朝那輛越野車而去。
車頂上方的位置已有蒸發成氣體的汽油,因此火光還沒有到達車頂,已提前起了火。
火勢驟然增大,以燎原之勢將整個汽車瞬間包圍!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幾乎就在火焰竄起來的瞬間,駕駛座上閃出一個黑影,正是祁臧!
他的衣服已經起了火,但他顧不上回頭,忍受著周身麵板的劇痛,他急速朝前跑出一段距離,等估計著脫離住汽車爆炸的範圍後,快速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幫助火焰熄滅。
及時將手機帶了出來,他三言兩語將此事彙報給局裏,通知了增援,然後起身,以極為淩厲的目光朝居民樓的某處看去。
“轟”
得一聲巨響,在祁臧的身後,汽車轟然爆炸!
祁臧無比慶幸周圍並沒有其餘人。
否則他很可能死在這場爆炸之中。
其實許辭的擔憂,他不是沒考慮過。
畢竟那輛桑塔納的破綻實在太明顯。
祁臧實在沒有預料的,是他們的膽子與惡劣程度——他們居然敢這麼堂而皇之地、這麼招搖地試圖殺死一個警察,並毫不在乎可能會有多少無辜的人因此喪命!
不久前,掛掉許辭的電話,祁臧在微信裡與他發起了位置共享後,就打算下車看看。
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砸在了車頂,更是加快了下車的速度。
也多虧他下得還及時,再晚幾秒鐘都要在那火海、以及緊隨其後的爆炸中死亡。
喘了幾口氣,忍住身上的疼痛,祁臧迅速朝那棟居民樓奔跑而去。
這個時候山櫻已經一手抱起那個五歲的小孩,快速下樓、跑向他提前踩好點的小區後牆位置,帶著小孩迅速翻了過去。
小孩子總算意識到了不對勁,沿路大哭起來,引起了許多居民的注意。
他們根本跟不上山櫻的速度,完全無法追上去。
好在祁臧趕到後,他們能及時為他指明山櫻的去向。
不比現在普遍存在的商業化小區,這種建在裡弄裡的居民樓,鄰裡關係非常密切。
人傳人地,很快一眾人都知道17棟203家的小孩被拐了。
追進居民樓,祁臧拿出警察證,很快通過人群得知了山櫻抱走一個小孩的事實。
就在這個時候,他收到了柏姝薇發來的訊息——她盯著的那三輛車中,有一輛牧馬人越野車動了。
並且她表示,是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男人帶著一個小孩上的車。
從圍在居民樓前的那群人裡,祁臧借到一輛車,承諾若有損壞、按原價賠付後,馬不停蹄按柏姝薇發來的位置追了過去。
那個人選擇了開車,且還真就是馬路對麵那三輛車中的一輛。
這對祁臧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
通過城市監控,他可以鎖定對手的去向不說,通過借來的車追起來,要比在受傷的情況下用兩條腿追快得多。
不過對他不利的點在於,他就這麼追過去,無疑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
畢竟按現在的情況看來,對手是一個走一步、算一百步的人。
對手早就埋伏在了居民樓內,就是算準了那輛桑塔納會把祁臧引到此處。
但這件事他無法確保。
另外,就算祁臧開車入小巷,他一定無法提前知道祁臧會把車停到哪個位置。
與此同時,不是每戶人家都他能隨便進去。
他也得憑運氣。
如此,在小巷裏縱火燒警察的事,是對手需要憑一點運氣才能成功的事,按他會多算幾步的個性來看,他一定還有後招。
——一旦無法在小巷燒死警察,他還會開車引祁臧去下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一定存在他的同夥、佈滿了重重陷阱!
這也是為什麼引祁臧上鉤的那三輛車裏,還真有一輛是山櫻的車的原因。
他知道祁臧會監控那三輛車、並進行追蹤。
他沒有為了方便逃跑、為了躲避追蹤,而把自己真正的車停在別的地方。
他偏偏就將它停在祁臧最初通過桑塔納的破綻所預料的那個位置,然後堂而皇之地開走它,引祁臧追隨而去。
可祁臧不得不追隨而去。
因為他非常想知道四色花的下落,失去這個機會,下一次還不知道要等多久,何況這次來的人一定在四色花中地位不低,此其一。
其二,也是當下最關鍵的一點——山櫻手上有人質!
如果山櫻的車是套牌的,或者發生中途換車等意外情況,僅僅通過監控,警方恐怕會失去這輛車的下落。
到時候那個五歲的小孩會有性命之危。
因此,儘管危險重重,祁臧也必須衝上去,第一時間先把孩子救下來。
祁臧開著的一輛雷諾SUV,適合城市開的小型越野車。
山櫻那邊是一輛牧馬人,效能極好,有“終極越野利器”
之稱,在追逐戰中算是站了先天優勢。
打方向盤、踩油門,祁臧快速駕駛SUV追上牧馬人,兩輛車的距離快速拉近,先後駛上省道。
通過微信的位置共享功能,許辭那邊很快注意到了祁臧那裏的異狀。
他立刻撥打了電話過去。
“你什麼情況?我馬上到清河拘留所。
你會不會在追——”
簡要地概括了發生的事情,祁臧道:“我已經叫了增援。
你回去,不用來”
許辭的語氣頓時變得嚴厲無比,隔著電波都讓祁臧感覺到了一股煞氣。
“祁臧你給我聽好了。
八年前緬甸發生的事,我絕不希望再發生一次。
我不信其他警察。
我必須過去幫你。
你膽敢切斷微信程式——”
心知無法阻止許辭,祁臧隻得道:“我不切斷,隨時讓你知道我的位置。
但你也要見機行事。
千萬小心”
“要千萬小心的人是你。
你低估了他們的惡劣程度。
祁臧你要記住,你現在的對手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性。
不要擅自接近他們,不要相信他們說的任何一句話。
鎖定他們的位置就好。
其他的等增援到了再說”
許辭的語氣愈發淩厲。
祁臧聽到他的話卻居然笑了一下。
“這種時候笑什麼?”
許辭聲音很沉。
祁臧隻道:“雖然你說不相信警察。
但你還是用了‘增援’兩個字。
我很欣慰。
你意識到這一點就好。
你也不要跟他們硬碰硬。
尤其你的身份還這麼敏感”
許辭沒接這話茬,沉默半晌後他問:“受傷了嗎?”
“後背燒了點。
沒大事”
祁臧道。
“現在你那邊什麼情況?”
“離他越來越近了。
再往前走,道路上沒什麼車。
我最好在這裏把他逼停。
免得他把我帶到有同夥的地方。
我盡量在路上製服他,再救下那名孩童”
“當心他有槍。
你臨時出門,沒來得及申請配槍吧?”
“放心。
我心裏有數”
兩輛車越開、離城市中心越遠,此刻路上已沒什麼車輛。
牧馬人開的那條道更靠近道路外側。
它以極快的速度賓士而去,前方卻有一塊明顯的路障。
它得適當減速、且得立刻往左打方向盤。
SUV恰在它的左後方,祁臧不再跟許辭多言,將油門猛踩到底,車速狂飆至200碼以上,他抓住這個機會追了上去,然後猛地往牧馬人側方狠狠砸了過去。
伴隨著刺耳而巨大的摩擦聲,牧馬人被那迅猛的速度生生砸得往道路外側偏移了幾分,很快,駕駛座上的人猛打方向盤,又重重砸了回來,相對劣勢的SUV這一下移開了更多的距離,輪胎產生巨大磨損的同時,副駕駛的車門竟也直接被砸扁了!
祁臧緊緊把住方向盤,將車穩下來後,又一次踩油門提速,毫不猶豫地追了。
這回他搖下了副駕駛座的車窗,試圖看清對手到底長什麼樣子。
牧馬人駕駛座的車窗居然也搖了下來。
繼而祁臧看到了一個戴著骷髏口罩、戴著一頭銀色假髮的人。
那人的裝扮實在有人出人意料,看起來也比想像中要年輕。
“把孩子先放下”
祁臧首要目的畢竟是救人,“我可以放你一馬”
“孩子在我手上,我想殺便殺。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山櫻冷冷一哂,朝祁臧那邊瞥一眼後,眼角彎彎道,“祁警官,原來是你”
兩車的速度都快到了極致,在荒涼的郊外省道上合攏了分離、分離了又在合攏。
到了後來,SUV副駕駛的車門幾乎都被撞鬆了。
牧馬人駕駛座的車門也凹了一大塊進去。
“祁警官。
你要小心。
嚴重的車禍,會害死車上的孩子的”
山櫻輕描淡寫的聲音傳來,“你不好奇,我為什麼認識你嗎?”
不待祁臧答話,山櫻駕駛著牧馬人疾馳,因為車速過快的關係,他的話一出口,就捲入了烈風中,聽上去像隔著一層霧一般。
山櫻說的話裡摻著些許不明含義的笑意——“我調查過一個叫許辭的人。
你是他的同學,兩人關係還相當不錯。
我說得沒錯吧?為什麼你對我們這麼有興趣?該不會,你和他重新聯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