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後。
這場涉及五條性命的重大惡性殺人案總算得以收尾。
這日是周不會吧,該不會是不知道喊哪一個女朋友呢?”
老實孩子山康顯然被帶壞了,紅著臉、喝得大舌頭了,還不忘道:“老大,你掉的是哪個女朋友呢?是左邊那個謝善、右邊那個章小雨、還是中間那個Zoey呢!
哈哈哈嗝~”
這幫兔崽子。
祁臧在心裏怒罵一句,氣笑了。
幾人還在起鬨——“打電話呀老大”
“是啊是啊,要不你給她們群發一條微信,看誰會來?”
“哇哦,好期待老大翻車哦”
沙發的一隅,宮念慈嘖嘖了兩聲,皺眉道:“按理祁臧不該這樣啊。
你看他給年輕小朋友樹立的什麼表率?嘖。
不靠譜”
步青雲倒是笑了:“祁臧不至於那麼花心。
大家也都是起鬨吧。
那幾個姑娘看著都挺聰明的,不該都是他的女朋友,不過可能都是他養的魚也可能”
“那叫過來也挺好的。
海王翻車?精彩。
刺激”
於是宮念慈站起來,也加入了起鬨的隊伍。
“老大,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選一個你最愛的發條語音過去”
“你給每個人說句‘我愛你’,看她過不過來”
……最後祁臧簡直被逼得拿出了手機,被逼得依次點開幾個頭像,開啟對話方塊,都通過語音輸入,說了一句:“我愛你,如果你也愛我,就來金櫃KTV泗水店408號來找我”
祁臧心說我養什麼魚啊,這一堆頂著漂亮姑娘頭像的人,其實全部都是許辭的小號。
也多虧許辭做戲做全套,每個馬甲連朋友圈都提前準備好了。
並且還不是“僅三天可見”
他每個小號都足足做了一年的準備工作。
不僅如此,他還有好幾個馬甲是朋友圈的工作已做好,隻是還沒在祁臧麵前扮演上的。
發完語音,總算把一幫人對付過去了,祁臧趕緊藉口要去衛生間,去到走廊上,他就趕緊給“謝橋”
那個頭像發了條訊息:[抱歉,別在意。
他們喝多了瞎胡鬧。
你就當沒聽見。
不用來。
]發完這條訊息,祁臧就靠著走廊不動了。
端著手機,目光下垂,他盯著手機螢幕,是在等許辭的回復。
他知道許辭今天也有應酬。
也不知道是不是頭腦總算從案件裡脫離,加上喝了點酒的緣故,被那麼一起鬨,他還真的有點想許辭了。
這會兒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他的回復。
足足過了十五分鐘,他總算收到了許辭發來的訊息:[今天的談判挺麻煩,可能會搞很晚。
你早點回去,不用等我。
]血鶯那邊雖然似乎一直沒有什麼動作,但祁臧不敢掉以輕心。
[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這幾天我輪休,沒事兒。
]許辭:[我在泗水街這邊的雲頂酒店。
林景同可能會找司機送我。
如果被他盯著,你我不方便見麵。
我不會有事。
我最近跟林家走得近,四色花最近沒來錦寧市。
你在家裏等我就好。
]來回把弄了一下手機,祁臧呼一口氣,終究回復:[好,我在家等你。
萬事小心。
有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雲頂酒店某衛生間裏,許辭把兩人的微信來回看了一下,便立刻清空了聊天記錄。
之後他回到餐廳的包廂裡。
一走進去,便看見林景同又在被人灌酒。
清豐這麼大的盤子,現金流向來健康。
外人絕對想不到,林景同作為所有人眼中眾心捧月的太子爺,為了給自己的電競專案拉投資,還需要來陪酒。
但許辭是知道內情的。
最近清豐要做空懷望科技,同時要做多清豐製藥,再多現金都砸到了股市裡。
相關證據,許辭和舒延裏應外合,正在整理,不久後這雷就要爆出來。
思及於此,此刻看向林景同的時候,許辭的眼神也閃過一瞬的複雜。
林景同帶來的兩個擋酒特助已經□□趴下了。
現在總算輪到了他本人。
不過許辭知道他是不能喝酒的。
一方麵他有些酒精過敏;另一方麵,他神經敏感,不敢喝醉,怕狀態不好的時候會被他那同父異母的兄長暗殺,所以他從來不碰酒。
眉頭皺了好一會兒,終究在林景同不得不把滿滿一杯白酒端起來的時候,朝他走了過去。
“林總,等等——”
許辭走上前,徑直握住林景同的手腕,從他手裏奪過酒杯,然後轉身笑著看向來人,“王總,見過很多次了,一直沒喝酒喝盡興過。
我的罪過。
我陪你喝。
喝多少就可以。
林總酒精過敏,要出人命的。
你大人有大量,可放過他吧”
“喲,謝總這麼給我麵子?哈哈哈……知道你是林總的得力助手,可你從來比林總還像林總,去哪兒都吊著臉清清冷冷的,上次老劉找你喝酒,好像還被你當麵懟過?”
這位“王總”
還真沒客氣,當即讓人重新倒了三杯白酒遞過來。
“謝總,怎麼著?你喝下去,咱們這合同就算妥了”
謝橋的“清高”
與“傲氣”
也是圈子裏傳遍了的。
但他也是真有本事,向來能讓合作雙方都從專案裡得到最好的收益,一直以來大家雖然開玩笑說他那派頭簡直像林景同的上司,不過也都是真心欽佩他。
酒桌文化這種陋習,謝橋向來嗤之以鼻。
大家都當他是文化人高材生,靠智商辦事情的,沒有真為難過他。
謝橋在應酬上從沒喝過其他總的酒。
現在見他肯喝自己的酒,這在王總看來,還真像是單單自己獨一無二有麵子似的,還真就許下了簽合同的事兒。
看到那三杯白酒,許辭略皺了眉,但很快乾脆利落地端起一杯來。
“謝哥你——”
林景同叫住他,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幾分擔憂。
許辭轉身朝他搖搖頭,之後仰起頭,將這杯白酒一飲而盡。
接連喝了三杯酒,許辭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明顯應該是有醉意了。
但他的眼神、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從林景同那裏接過合同,他走到王總麵前遞給他,笑道:“王總,說話算話,簽了吧”
見許辭似乎語氣都沒有任何變化,王總愣了一下。
“喲,謝總海量啊。
怎麼著,再陪我喝一輪?”
許辭揚起手裏的合同,麵帶笑意,但語氣多了幾分淩厲。
“先簽合同,然後我陪你喝個盡興”
許辭神情冷峻,語氣淩厲。
王總還真有點被唬到了。
當著那麼多人許下了話,他也不是不痛快的人。
再說這專案他也有收益,隻是之前一直有點看不慣林景同,想趁機給他點顏色而已。
既然許辭都說要陪他“盡興”
他借坡下驢,痛快簽了合同。
很快他的秘書卻又倒好了酒,王總指了指那些杯盞。
“謝總,請?”
·這晚許辭幾乎喝斷片了。
他很少喝酒,酒量自然不好。
那三杯酒剛下肚,他就開始精神恍惚了。
他是靠著意誌力挺過簽合同的階段的。
等簽完合同,他心裏的勁一鬆,頓時頭暈腦脹,連杯子都端不起來。
不過儘管喝醉了,許辭還是努力維持著清明的。
這是他這麼多年來鍛鍊出的能力。
不論何時何地、處於什麼情況,他都不會泄露自己的秘密。
好在又陪王總喝了幾杯,林景同請來擋酒的新救兵就到了。
許辭放心地斜靠在沙發上小憩。
等酒局總算結束,他坐上了林景同的車。
林景同開車,許辭坐的副駕駛。
之前許辭還好,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景同開車點剎車的時候總是很急,於是在車上沒坐了多久就開始想吐。
他還有理智知道這是林景同的豪車,竭力忍住了。
恍惚間,他聽見林景同道:“謝哥,想吐就吐,別顧及。
我家有醫生在。
我帶你回我那邊。
你平時也不喝酒。
我怕你有事”
許辭搖搖頭,居然愣是忍了下來。
到後來他幾乎暈厥了過去,隻能隱隱約約感覺到車開到了林景同的另一棟別墅前。
然後他被林景同扶下車、送進別墅的衛生間裏,後來他抱著馬桶在本能地嘔吐。
他的大腦彷彿已經失去控製身體的能力。
吐完許辭就失去意識了。
等他醒來,拿起手機一看,是淩晨三點半。
解鎖後,許辭看見了祁臧發來的幾條微信和未接來電。
為了以防萬一,他的手機的通知訊息全部設定成了不在主螢幕顯示,祁臧的名字也做了額外的備註。
大概一直不見許辭回復,祁臧發訊息的語氣顯得越來越著急。
不過兩人有約定。
如果超過多少條訊息、許辭還不回復的話,這表示他可能出了問題、手機可能被控製住了。
為了避免訊息外泄,祁臧那邊不能再給他發任何訊息、也不能打任何一個電話。
頭依然暈得厲害,不過許辭腦子裏浮現出了不久前祁臧發來的那句——“我在家等你”
於是拿起手機,許辭給祁臧發了句:“有點喝多了,沒看手機。
我等會兒就回去”
發完資訊,把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再次清空,許辭走下床,推開客房門,再走到樓下,一眼看見正拖著行李箱的林景同。
林景同還得趕飛機出差,乾脆熬了通宵沒睡,此刻見許辭下來,不免詫異。
“要喝水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許辭搖頭,想到什麼,低頭看向自己的衣服。
林景同便道:“請王阿姨幫你換的。
知道你潔癖講究,這衣服是我沒穿過的。
不介意吧?”
許辭再度搖頭。
林景同雙手交握了一下,走過來,很認真地看向他:“謝哥,謝謝你。
你又一次幫了我。
我真的欠你太多了”
許辭還是很恍惚,感覺麵前林景同的臉都在搖晃。
他勉強站定,笑著道:“不會。
你給我漲工資就好”
醉酒的關係,許辭的聲音不如往常那麼清冷疏離。
林景同聽罷也是一笑,然後道:“你這酒還沒醒,怎麼下來了?我扶你上樓睡覺吧?”
許辭仍是搖頭。
“我不要緊。
你去趕飛機吧。
我想回家了”
“回家?這個點?”
“嗯。
不是自己的床,睡不慣,你說得對,我就是瞎講究”
“我幫你叫回高管公寓的車?”
許辭慶幸林景同帶自己來的是離雲頂中心很近的、位於市中心的一棟別墅。
否則,如果他回的也是高管公寓,自己還不方便堂而皇之地打車離開。
拿出手機,許辭點了幾下。
“我自己來就可以。
你趕緊去機場吧。
別遲到了”
·另一邊。
小公寓內。
祁臧十指交疊撐著額頭,是一個頗有些焦慮的模樣。
一開始聯絡不上許辭的時候,他焦慮的當然是許辭的安穩,於是迅速趕去了雲頂酒店。
找各服務員、保安一通打聽下來,祁臧得知——“一個長得特別好看的男人好像是喝醉了,另一個長得挺帥的小夥子扶著他坐上一輛蘭博基尼,車開哪兒去就不知道了”
如此,得知許辭沒有出意外,祁臧本該不必再擔心,他也確實默默獨自回到了小公寓裏。
可他根本沒有任何回房睡覺的心思。
整整一晚上,他要麼在小小的客廳裡來回踱步,要麼就坐在沙發上擺深沉。
中途他還特意去了一趟玄關位置,那裏貼著他和許辭的同居守則,祁臧將它們一條一條、全都默默讀了一遍。
裏麵可是清清楚楚寫著不能喝酒呢。
許辭這算不算違反規則?何況他喝酒就算了,居然還喝到別人家裏去了……祁臧忍不住在心裏叨叨——這麼多條款,全是許辭擬定的。
按理自己也有權力增加幾條,比如“忙完工作一定要回家”
“不許去別的人家裏過夜,男人女人都不行”
正默默在心裏擬定著霸王條款,祁臧收到了許辭的訊息——他說他會回來。
祁臧一顆焦躁的心立刻平靜了下來。
他終究是回到了沙發坐下來。
他本該就在這裏安安靜靜等待的,隻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不知不覺間,胸腔裡的一顆心就又越跳越快了。
祁臧幾乎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情況。
他煩躁焦慮不對勁了一整晚。
好似隻要許辭不回來,他身上這些毛病就全都得不到解決。
不知等了多久,期待已久的開門聲終於響起。
祁臧立刻走向玄關。
玄關處的燈沒有開,祁臧一開始看到的隻是一個黑影,並沒有看到許辭的模樣。
一股酒氣撲麵而來,祁臧立刻皺眉上前扶住他。
似乎是為了掩飾自己莫名其妙跳動過速的心跳,祁臧故意語帶嗬斥、板著臉說了句:“這是喝了多少酒?是不是違反規則了?”
然後祁臧聽到了一聲輕輕地:“唔……”
許辭這聲音可太不對勁了。
祁臧“啪”
得一下開啟開關。
下一刻,許辭那紅透了的臉,那雙迷迷濛蒙似乎搞不清楚狀況的、暈著水光眼眸,就這麼猝不及防一下子全都撞進了祁臧眼底。
“你——”
隻出了一個音節,祁臧喉頭一梗,竟是說不出話來了。
燈亮的剎那,許辭大概有點不適應,於是一下子眯起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纔再睜開。
在他的視線裡,祁臧的臉就那麼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
就彷彿一直活在記憶裡的、連五官都快要模糊的人,總算走到了自己麵前,讓自己能再一次真切地看清楚、觸碰到。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失而復得一樣。
許辭醉得太厲害,這一整晚酒就幾乎沒醒過。
簽合同的時候,他靠的是意誌力,麵對林景同靠的則是發自本能的戒心、以及多年訓練出來的防備力。
直到這一刻看到祁臧,在他的潛意識裏,他覺得所有的防備、戒心,全都可以祛除了。
他不必再那麼累了。
許辭徹底沉浸在了酒精的作用下,幾乎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也幾乎分不清八年前與八年後。
見許辭步履不穩,祁臧及時伸出手扶住了他,想把他帶回臥室休息。
而就在被那隻飽含熱度的手掌拖住時,許辭恍然感覺回到八年前的那個夜晚。
八年前,那張心形大床上,暗色調的燈光下,祁臧也是這樣握住他的手臂,然後就吻了過來。
八年前許辭喝多了,記憶裡的那一晚,祁臧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始終在晃來晃去。
八年後的現在,他同樣喝多了。
再次看到那雙熟悉的、滿藏著深情的眼睛,幾乎不可避免地,許辭腦子裏滑過了一個念頭——我回到八年前了嗎?迷茫地抬起手,許辭的指尖輕輕碰上了祁臧的臉,就好像是在確認他的存在。
緊接著似乎是瞥見祁臧轉身要走,他的手很快下落,放在祁臧的手臂上,捏起他一小截衣袖,然後攥住了。
彷彿他並不希望祁臧走遠。
“小辭——?”
徹底沉浸到了八年前的幻夢裏。
許辭似乎以為下一刻祁臧就要吻過來。
他將頭輕輕後仰,然後緩緩闔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