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正好是周。”舒延愣了愣。“小辭不就這個性格麼,跟誰都客客氣氣的,有距離感。”祁臧:“不是吧?大學四年,我走哪兒小辭都跟著我。”舒延很驚訝地:“啊?”祁臧不再理會舒延,轉身看向料理台上的許辭時,已換上一副笑臉。“我來打下手。哪能讓你一個人忙呢?”許辭正在把瑤柱往砂鍋裡放,聞言便問:“煎蛋會嗎?雞蛋我已經拿出來了。”“這有什麼不會的?”祁臧迅速走到灶台邊,架平底鍋、點火、倒油。餘光瞥到許辭似乎去翻櫃子找什麼東西了,祁臧也沒多問,迅速把三個雞蛋打了放進鍋裡。“誒你——”聽見許辭這話,祁臧轉過頭問他:“怎麼了?”許辭皺眉拿起手裏的東西。“油多了點。另外,我還沒放模具。”祁臧很詫異:“吃個煎蛋還要模具?”許辭抿了抿嘴。祁臧立刻改口:“放放放。我重新搞?”“那不是浪費麼。算了。”許辭皺著眉側過頭,繼續盯著砂鍋裡的粥,“今天就湊合吧。煎好了記得裝盤。然後滴幾滴生抽。”等雞蛋差不多好了,祁臧找來生抽瓶,擰開瓶蓋,準備往雞蛋上放的時候,忽然有點擔心許辭生氣,於是側過頭想去觀察他的表情。許辭那會兒正拿了鹽過來打算放進粥裡,猝不及防一轉身就撞上近在咫尺祁臧的臉,他下意識就錯開身子順便一推祁臧。“你幹嘛?”“哐哧”一聲響,生抽瓶子掉進平底鍋,半瓶生抽倒在了雞蛋上。許辭:“……”祁臧:“……”“哈——”餐桌旁傳來舒延喜聞樂見的笑聲,目光送書本上抬起來,他看向祁臧,“你看我說什麼來著?”祁臧:“…………”默默拿了廚房紙過來,許辭一邊處理灑在料理台上的醬油,一邊看著祁臧道:“怎麼醬油瓶都握不住了?”祁臧被他抱怨了一句,心裏還挺美。感覺自己是日常被妻子數落幾句的那種丈夫。下一刻祁臧就更美了——他聽見許辭問舒延:“你行李收拾好了嗎?”舒延:“我不能吃了早飯再走麼?”許辭淡淡地:“可以。祝你加班愉快。以後沒什麼事不用再來找我。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你和謝橋有接觸。有情報的話,我會通過之前訂好的特殊方式傳給你。”舒延:“…………”不過祁臧並沒有美太久。特殊的手機鈴聲響起來時,他立刻收起臉上的笑容,迅速切入工作模式,眉眼頓時變得鋒利起來。“喂?師父。嗯。知道了,我馬上帶人過去。”待祁臧放下電話,許辭問他:“怎麼了?”祁臧:“出命案了。我過去一趟。”
話畢祁臧轉身就要走。許辭叫住他,找來保鮮盒,給他裝了幾個烤包子進去。“路上吃。”“謝了。”“現場在哪兒?”祁臧報了地點,問:“怎麼?”“我去辦公室處理點工作,然後去找你。”“對了。”祁臧皺眉,“剛差點忘了。你現在情況特殊。我實在……”祁臧實在不放心留許辭一個人。“沒人能那麼容易殺了我。放心吧。加完班我就去找你。”·上午十點,祁臧趕至濱湖小區12棟403號房的案發現場。現勘人員已開始現場勘查,法醫宮念慈和理化步青雲倒還沒趕到。接到局裏通知的時候,李正正離這裏最近,已經率先把情況瞭解了一番,這會兒便對祁臧介紹道——“死者叫夏蓉,32歲,是一位小有名氣的鋼琴師,下個星期有一場演出。她寂寂無名多年,前年參加了一個綜藝小火了一把,事業逐步上升之際,選擇了懷孕生子,之後淡出。這場演出是她復出的第一場演出。她雖然不算太有名,不過有一幫死忠粉,在小眾圈裏也頗受人喜愛……這些資訊都是我從網上瞭解到的。“報案人是她的丈夫,叫袁爾陽,36歲,遊戲公司CEO。他家算是豪門,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有套別墅,但他父母、哥哥嫂子都住在那裏。夏蓉最近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練琴,就來了這濱湖小區。那是她婚前自己買的房子,不過之前一直沒有住進來,房子裏的傢具都不是很全。“他倆的孩子昨晚發燒了,袁爾陽本來想讓她回家,還跟她通過電話,兩人說是聊了很長時間。之後孩子的情況暫時穩定了,這濱湖小區離市區太遠,夏蓉不方便回去,於是兩人商量好,袁爾陽今天早上再去接她。“袁爾陽大概是早上7點半到的。他表示,路上他給妻子打過電話,但一直沒人接。等到了門口,他聽見了很大的鋼琴聲。可是走進去才發現沒有人彈琴,並且妻子已經倒在血泊裡,身體被刀割了無數刀……至於鋼琴聲,是音響發出的。後來他發現是妻子的電腦連著音響藍芽放的曲子。”根據市局刑偵辦公室人員整理的資料顯示,情殺在兇殺案中的佔比相當大。丈夫死,很多時候兇手是妻子,比如崔俊傑和血鶯。妻子死,殺手多半是丈夫。其中報案人就是兇手的情況也時有發生。祁臧一邊戴手套腳套,一邊走進房中。“死者丈夫袁爾陽有不在場證明嗎?”“有。他昨晚一直在家裏。他們家人全都可以證明。”李正正道,“這小區房門也有監控。到時候咱們也可以再看看。”經玄關走進客廳,可以發現這是一間頗為缺乏生活氣息的房子。玄關與客廳之間有木頭做的架子做圍擋,架子是一格一格的,頗為典雅,可以用來放置一些植物、又或者一些裝飾品。然而這架子上什麼都沒有。若要說這裏沒人居住,可架子上麵一點灰塵都沒有,顯然是有人每天都在打理。再看客廳,偌大的客廳陳列極為簡單,連大沙發和電視都沒有,一側放著價格不菲的三腳架鋼琴,另一側有一張簡單的書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電腦、音響,書桌後方的書架上放著幾本曲譜,這幾乎就是客廳的全部。缺乏生活氣息的家,從另一個角度,似乎就可以被解讀為充滿藝術家氣息了——天花板、地板、牆體,幾乎是一體的深灰色,走進這裏像是走進了某個異度空間。且整個空間都給人一種很壓抑的感覺。祁臧把整個客廳走過一遍,宮念慈趕來了。朝她一點頭,祁臧與她一起走到屍體身邊。屍體實在有些慘不忍睹,紅裙子被切割成了一片片,死者除了一張臉尚且完好無損,脖子、胸脯、腹部、大腿,全都被劃了一刀又一刀,深處可見白骨。她身體幾乎整個被割得破碎了。“這麼狠……死者像是對她懷有很大的仇恨。”祁臧開口道。卻忽然聽聞宮念慈聲音凝重地開口。“所以有些時候,很搞不清楚有的男人到底在想什麼。”宮念慈這會兒正在檢查死者的下|體。見狀,祁臧立刻猜到她為什麼這麼說。“難道死者被……”“嗯,這裏有頗為嚴重的撕裂傷,死者應該遭遇到了侵害。目前僅通過目測,沒有看到明顯……兇手大概率用了套……等回法醫中心,我再做個詳細的檢查,試試看能不能提取到兇手的生物痕跡。”宮念慈擺擺頭,眼裏有著對未知兇手不加掩飾的厭惡。“按你剛才說的,這些刀痕似乎在表示兇手對死者有很大仇恨。可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麼會侵害她?愛到極致,以虐殺取樂?真搞不懂。”就在這個時候,柏姝薇和山康齊齊奔了過來。“老大,有重大發現?”暫留宮念慈繼續檢查屍體,祁臧起身走至兩人身邊,再跟著他們二人走到主臥門口。“怎麼了?臥室裡有發現?”祁臧問。“不是。”柏姝薇搖搖頭,指向房門外的一側牆體。客廳通往主臥有一小段走廊,走廊的牆體也呈深灰色,乍一看並不能看出什麼來。“這牆怎麼了?”祁臧問。
“老大你湊近點看!”柏姝薇道。祁臧湊近了,這便看到牆上居然有兩道非常細小、難以用肉眼看到的細縫。兩道細縫呈平行,中間的距離,差不多正是一道門的寬度。難道這是一道暗門不成?祁臧把手掌貼上去一推,還真推開了。開啟燈走進去,裏麵的情形實在有些令人咋舌——這個房間應該是用來給保姆住的保姆間,又或者可以用來做雜物間,整體麵積不大,但也不算小,木地板上有一張簡易床墊、一床被子、還有一個枕頭。像是有人經常在這裏打地鋪睡覺。無需仔細檢視也可發現,這簡陋地鋪的墊子上、以及床單上麵,全都佈滿了可疑的液體痕跡,很多地方都發黑髮黃,頗為噁心。地鋪周圍地板上的東西則更噁心了,那是一個又一個被撕開過的避孕套包裝袋,以及一些果皮、果核,零食殘渣,角落裏甚至還有半箱沒有吃完的速食麵。至於地鋪的正對麵,居然有一扇單麵玻璃。走至這麵玻璃,祁臧彎腰一看,正好能看見戴著手套在主臥床鋪位置做檢查的衛凡。但衛凡顯然看不到祁臧,仔細檢查完床鋪,他來到了玻璃前,彎下腰找起了什麼。大概玻璃那邊是一個梳妝枱,衛凡隻以為自己麵前是一麵普通的鏡子,根本不知道那背後有著祁臧等人,並且他們還能看到他的一舉一動。如此,這屋子裏發生了什麼就不難想像了——一個男人長期躲在這裏偷窺夏蓉,並且還一邊偷窺、一邊做著極盡猥瑣之事。身為女生,柏姝薇對這種事更能產生共情,實在沒忍住罵了幾句國罵,再道:“這男的也太噁心了……他應該就是兇手吧?一直躲在這裏偷窺,不敢出去,餓了隻能吃泡麵,他可能連熱水都沒法用,直接乾吃的麵餅,我看到地上有一絲乾泡麵的碎渣……“終於,昨晚他壓抑久了,不滿足躲起來通過偷窺、意|淫的方式自己偷偷解決,所以去強|暴了夏蓉?這種齷齪噁心男該死一萬次,太噁心了!”“確實太噁心了。”李正正皺眉,“他在夏蓉身上劃那麼多刀又是為什麼?該不會是因愛生恨?”待在這樣的空間裏,看著主臥那邊的情況,再感受著這裏難忍的臭味,幾乎令人有種和在蝸居在這裏了許久、曾無數次站在單麵鏡前觀察主臥情景、做盡猥瑣之事的疑兇合為一體的錯覺。祁臧胃部不由也泛起一股噁心,待大步離開這裏去到走廊纔有所好轉。推開臥室的門走進去,他問李正正:“袁爾陽現在在哪裏?把他帶過來問話。”李正正:“應該在樓下。看得出他挺愛他老婆,早上我第一個趕到對他進行問詢的時候,他好像挺崩潰的……咱們隊的小王不是對心理學挺有研究的麼?我就讓他一邊問話,一邊安撫一下袁爾陽的心情了。我下去找一下他。”李正正走了,屋內的衛凡看向祁臧等人,見每個人的臉色都跟見了鬼似的,不由開口:“這是怎麼了?屍體是挺慘的……但比這慘得不是多了去了嗎?”警察查案,向來直麵的是最殘酷的現場、最殘忍的兇手、最陰暗的人心、以及人性中最可怕的那一部分。一直在這種環境下工作,如果不能及時自我調節,長此以往心理難免出現問題。柏姝薇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股壓抑的情緒中抽離,再勉強對衛凡開了個玩笑。“你應該要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對著那梳妝枱挖鼻孔,否則我們都會看到。”衛凡:“???”柏姝薇指指走廊方向。“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上午十一點半,許辭趕至濱湖小區。平時需要變裝出行的時候,他都是開的一輛登記在平安名下的車,免得被順藤摸瓜查到。他今天仍是把自己打扮成了姑娘,不過不同於上次往醜了、往老了化,這次他換了個濃妝的風格,用膠水、假睫毛配閤眼線筆徹底改變了眼睛的形狀,眼影也塗得很黑很重。有著這樣的眼妝,再頂著一頭黑長直的頭髮,一身黑T恤破洞牛仔褲,他這打扮頗有些龐克風、或者重金屬搖滾的味道。許辭這麼做當然不是因為偏愛女裝,實在是受到了客觀條件的限製。想要僅僅通過化妝來臨時性地對容貌進行較大改動,一定會用到矽膠一類的材料來改變鼻子、下巴、臉頰骨的形狀,這意味著需要用大量粉底、以及深淺不同的各類修容筆來遮掩矽膠,這就會導致妝容顯得非常濃。如果一個男人頂著這樣的臉出現在鏡頭裏,不會有任何問題,但如果在生活裡,多少就會有些違和了。尤其普遍來講,男生並不愛化妝,化濃妝的男人也就很容易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反之,如果扮作女生,就不會存在這樣的問題,日常生活裡,女生化妝、即便是濃妝艷抹也很正常。化妝“易容”後,也就不會讓人覺得違和。去見祁臧,難免要正麵對上很多其他警察。權衡之下,許辭覺得還是女裝打扮比較穩妥。開車趕至案發現場,許辭把車停在離警戒線較遠的位置,再慢慢走過去。很快他就看到了祁臧。
祁臧正背對著自己,專心地與一人交談著什麼。在他對麵與他談話的男人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西裝,表情有些哀傷、有些不可置信,看來和死者關係很密切。許辭注意到,這個男人是特意收拾過自己的。他的頭髮上了髮膠、做了造型,鬍子也颳得很乾凈。甚至他眉毛的線條都很乾凈、形狀也很整齊漂亮,像是特意修過眉。與祁臧交談的時候,他時不時會搓手做些小動作。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他的左手拇指時不時就會摩挲一下戒指,再用拇指食指夾住戒指,把它順著無名指不停上下拖動著。“誒誒這位女士,這裏有命案,不能靠近。”見許辭靠近,有警員出言提醒。這一聲讓祁臧回過了頭。一眼看到了許辭,祁臧愣了一下,然後微笑著對許辭比了個稍等一會兒的手勢。許辭點點頭,側頭找到祁臧的越野車,拎著手裏的東西走過去,靠著車子的一側等待。大概等了15分鐘,祁臧過來了。“小……謝……不對,咳,今天是謝善。小善?”“行吧,逆生長還整容了的謝善。”許辭淡淡笑了笑,把手裏那盒東西遞給祁臧,“順便給你送了飯。來車上吃飯,順便我們聊聊?”“行。”祁臧頓時笑了,然後拿出手機,“我給柏姝薇發個資訊。她準備訂外賣呢,剛才還在統計人數。”發完資訊,祁臧接過東西,坐上駕駛座,見許辭也坐進來後朝他一笑,端起手裏的盒子搖了一下道,“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好福氣。”許辭卻是頗為嚴肅地盯著窗外,不知道有沒有聽到祁臧這話。順著他的目光一看,祁臧看到了袁爾陽。眉頭微微一皺,他把死者的相關情況、以及剛才的初步調查結果都對許辭講了一遍。見許辭還在看袁爾陽,祁臧問他:“你覺得死者丈夫有問題?但他的不在場證明應該無法造假。他那豪宅四周都是監控,小區的安保也很嚴格。這些東西一查便知。”“既然他有不在場證明,那就暫時談不到他是兇手。”許辭回過頭來看向祁臧,淡淡道,“不過我能看出,他出軌了。”許辭實在是觀察入微。祁臧想了一會兒,一拍手。“對,他的戒指,下麵的痕跡不對!”現在烈日炎炎的夏季剛走至末尾,隻要不是常年不出門,人總是會曬到太陽的。這種情況下,如果婚戒一直戴著,戒指會在無名指上留下一圈戒痕,那是那部分肌膚被戒指遮擋、沒能曬到日光所導致的。可是袁爾陽的無名指上並沒有這樣的痕跡。這代表他平時並不戴婚戒,可能隻是來見妻子夏蓉的時候才做做樣子。許辭朝祁臧點點頭,再道:“嗯,如果光是這樣,還不能肯定。畢竟確實有的男人不喜歡戴這玩意兒,袁爾陽平時不戴,見妻子的時候才敷衍著戴戴,也是可能的。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細節,今天袁爾陽特意做造型打扮過自己。“你剛才說,是因為孩子生病,所以他早早來這邊接妻子回去……這種情況下,就算換做女人,一心記掛著孩子,估計也不會特意化妝吧。何況他還穿得這麼正式。這根本不是要回家陪老婆孩子的打扮,更像是做好了要去陪情人的準備。“單看戒指和打扮這兩個細節,並不能說明什麼,但結合在一起……有80%的可能,他出軌了。”·桐城。某藝術培訓中心的401教室內。這裏擺著幾個古箏,一名13歲的女孩正在練琴。坐在他身邊的男老師看不出具體年紀,說是二十幾歲,可以,說是三十齣頭,似乎也可以。他身上攏著書卷氣、以及一些藝術氣息,五官十分驚艷,清雅俊秀,而又絲毫不顯女氣。女孩把譜架上的樂譜翻到下一頁,問男老師:“這譜子這裏我沒看懂,這是什麼意思啊?”老師溫柔地回答:“第19弦要調到C大調。”女孩又問:“那該怎麼調呢?”老師拿出一個調音器給她。“把調音器調到12平均律,調音的時候用它校準就行了。”“明白了……我試試!”女孩接過調音器,想到什麼,又問他,“老師,你真的要調走了嗎?去哪裏啊?新老師能和你一樣好嗎?”老師笑了笑。“新老師會很優秀的。我去的是錦寧市。你有空的話,可以找我玩。”“好呀!”女孩拿出一個手機,開啟聯絡人,找老師要了電話號碼。輸入一串數字後,她開始輸聯絡人姓名。拇指打著九宮格,她敲下的五個字是——“井望雲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