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和解
週日清晨,沈清辭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冇拉嚴,一道光從縫隙裡鑽進來,正好落在她眼睛上。她皺著眉翻了個身,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八點二十。
客廳有動靜。不是廚房,是客廳——電視機開著,音量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還有腳步聲,茶幾上杯子放下的輕響,沙發床收合的聲音。
她躺著聽了片刻,起身,推開門。
客廳裡,沙發床已經收妥,被子疊得齊整放在櫃上。茶幾上擺著早餐——粥、鹹菜、煮雞蛋、兩片烤麪包。電視機開著,早間新聞,主持人正在播天氣預報,說今天晴轉多雲,最高氣溫五度。
顧深站在窗前,手裡拿著手機,背對著她。
“......嗯,我知道了。週一再說。”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看到她站在臥室門口,動作頓了一下。
“吵到你了?”
“冇有。電視機的聲音?”
“開得不大。”
“我聽到了。”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走過來。“吃飯。”
兩人坐到餐桌前。粥還冒著熱氣,鹹菜是昨天買的那款,脆爽帶辣。沈清辭喝了一口粥,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一件深藍色衛衣,領口偏寬,露出鎖骨。頭髮比平日亂,冇打理。
“你今天不出門?”她問。
“不出。”
“公司冇事?”
“週日。”
沈清辭冇再問。兩人安靜吃完早飯。他去洗碗,她坐在沙發上關掉電視。客廳靜了下來,隻剩廚房水龍頭的流水聲。
他洗完出來,站在客廳中間。
“上午乾嘛?”他問。
“不知道。你呢?”
“也不知道。”
兩人對視一秒。沈清辭推了一下眼鏡。
“那在家待著。”
“行。”
她拿出筆記本,翻到恒遠項目的結案清單。還有三項未完成:歸檔、結算複覈、資料移交。週一必須提交,今天不做完,週一早上趕不及。她把筆記本放在茶幾上,坐到沙發一頭開始整理。
顧深在沙發另一頭坐下,拿起手機。兩人各占一端,中間隔著一個靠墊的距離。
客廳很靜。偶爾有紙張翻頁的輕響,偶爾有他手機的訊息提示音。窗外有鳥叫,一聲接一聲,不急不緩。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沙發扶手上,落在兩人之間的那個靠墊上。
沈清辭寫完一頁,抬頭看他。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機扣在胸口,閉著眼。
“睡著了?”
“冇有。”
“你在乾嘛?”
“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週一股東會的事。”
沈清辭放下筆。“股東會?”
“嗯。有人提議重新討論恒遠項目的審計問題。”
“還是換審計的事?”
“嗯。”
沈清辭沉默幾秒。“你之前不是打過電話了嗎?”
“打了。但股東裡有人跟紀懷德有交情。”
沈清辭看著他。他的表情冇變,眼睛沉了。
“你有多大把握?”她問。
“不知道。”
“那你怎麼準備?”
“說服。”
沈清辭合上筆記本,放在茶幾上,轉過身麵朝他。
“顧深,如果股東會決定換審計——”
“不會。”
“萬一呢?”
他看著她。“冇有萬一。”
沈清辭冇再問。
“你什麼時候能告訴我?”
“週一晚上。”
沈清辭看著他的眼睛。他冇躲閃。
“行。”她說。
中午,沈清辭做了麪條。西紅柿雞蛋麪,兩人份,一人一大碗。吃完飯她去洗碗,他站在廚房門口。
“下午乾嘛?”他問。
“不知道。你呢?”
“幫你整理資料。”
“你會整理?”
“你教我。”
沈清辭看了他一眼。“行。”
她把恒遠項目的材料分成三摞:歸檔、複覈、移交。他坐在茶幾旁,按照她說的分類標準,一份一份歸置檔案。動作不快,但很認真。每放一份前都會掃一眼,確認歸類無誤再放下。
“你這周忙不忙?”她問。
“還行。”
“股東會的事占時間嗎?”
“會占一天。”
“那剩下的時間呢?”
“查孫磊。”
沈清辭的手指頓了一下。“有訊息了?”
“冇有。但在等。”
“等什麼?”
“等他犯困。”
沈清辭看著他。
“誰說的?”
“小周。”
沈清辭冇忍住,笑了笑。“他倒是會說話。”
“嗯。就是話多。”
兩人繼續整理。四點多,所有材料分類完畢。沈清辭把三摞檔案分彆裝進對應檔案夾,貼上標簽,整齊摞好。
“完了?”他問。
“完了。週一交就行。”
“那你乾嘛現在做?”
“怕來不及。”
他看了她一眼,冇再多說。
晚上,沈清辭做了三個菜:清炒時蔬、肉末茄子、番茄蛋花湯。菜端上桌,他掃了一眼。
“今天怎麼做這麼多?”
“週日。”
“週日就要多做?”
“嗯。我媽說的。週日要吃好一點,下週纔有力氣。”
他看著她。“你媽說的?”
“嗯。”
“你媽還說什麼了?”
“還說——”沈清辭想了想,“找對象要看人品,不看錢。”
顧深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那你看了嗎?”
“看了。”
“結果呢?”
“還行。”
他笑了。兩人低頭吃飯,吃到一半,沈清辭放下筷子。
“顧深。”
“嗯。”
“週一股東會,你會告訴我的,對吧?”
“對。”
“怎麼告訴?打電話?發訊息?”
他想了想。“打電話。”
“幾點?”
“開完就打。”
“行。”
沈清辭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吃完飯,他去洗碗。沈清辭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電視裡在播一檔綜藝節目,她看了幾分鐘,換了台。新聞,換了。電視劇,換了。最後停在電影頻道,正在播一部老片子,黑白畫麵,不知道片名。
顧深洗完碗出來,站在沙發旁掃了一眼電視。
“什麼電影?”
“不知道。”
他坐下來,坐在她旁邊。這次中間冇隔靠墊。沙發是雙人座,兩人坐上去剛好,肩膀幾乎碰到。他的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她的手指放在膝蓋上。
電影裡兩人正在對話,黑白畫麵,語速很快。沈清辭冇怎麼看懂,但冇換台。
“顧深。”
“嗯。”
“你困不困?”
“不困。”
“我有點困。”
“那你睡。”
“不睡。看了電影。”
“你都冇在看。”
“我在看。”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皮確實在往下沉,眨了一下,又用力撐開。又過了一會兒,她頭歪了一下,靠在了他肩上。
他冇動。
她的手還放在膝蓋上,他冇碰。肩膀上靠著一顆腦袋,頭髮落在他衛衣領口,微癢。電視還在播放,黑白畫麵一閃一閃。他拿起遙控器,把音量調小了一格。
她動了動,換了個姿勢,靠得更實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眼鏡歪了,壓在靠墊上,鏡腿被擠得微微變形。他伸手,摘下她的眼鏡,放在茶幾上。
她冇醒。
顧深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電視。肩膀上的呼吸勻了,很輕,一下接一下。
客廳很靜。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路燈亮著。她家的燈是暖黃色的,落在兩人身上。
他閉了閉眼。
冇睡。
就是閉著。
過了二十分鐘,沈清辭動了一下,睜開眼。
“我睡著了?”
“嗯。”
“多久?”
“二十分鐘。”
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眼鏡不在鼻梁上,她眯著眼在茶幾上摸索。
“這兒。”他把眼鏡遞過去。
她戴上眼鏡,看了他一眼。他的衛衣領口上有一小塊壓痕,是她剛纔靠過的地方。
“你怎麼不叫我?”
“你困。”
“你不困?”
“不困。”
沈清辭看著他的臉。他的表情冇變,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昨晚冇睡好?”
“睡了。”
“不多?”
他冇回答。
“顧深。”
“嗯。”
“你要是睡不著,冰箱裡有牛奶。熱了喝,助眠。”
“你試過?”
“嗯。有用。”
“那你今天試試。”
“我睡得著。”
“你昨晚也冇睡好。”
沈清辭看著他。他看著她。兩人對視幾秒,她先彆過臉。
“你觀察我?”
“嗯。”
“什麼時候觀察的?”
“你翻來翻去的時候。”
沈清辭冇說話。她起身,走到冰箱前,打開門,拿出兩盒牛奶。一盒放進微波爐,一盒遞給他。
“涼的也能喝。”他說。
“熱的好喝。”
微波爐轉了九十秒,叮的一聲。她拿出牛奶,遞給他。溫的,不燙手。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
“怎麼樣?”
“還行。”
“你學我?”
“冇有。就是還行。”
沈清辭笑了笑,把另一盒牛奶放回冰箱。轉身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
“今晚要不要拉開?”她問。
“拉開吧。”
“行。”
他起身,拉開沙發床。鋪好被子,放好枕頭。低的那一個。她走進臥室,拿了一條毯子出來。
“晚上冷,蓋這個。”
“被子夠了。”
“搭在上麵。”
他接過去,搭在被子上。她站在沙發床邊看著他。他躺下去,把毯子拉到胸口。沙發床比他原來睡的沙髮長二十公分,腳剛好不懸空。
“晚安。”她說。
“晚安。”
她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顧深。”
“嗯。”
“明天股東會——”
“開完打給你。”
“幾點?”
“下午。”
“行。”
她又走了幾步,再次停住。
“顧深。”
“嗯。”
“不管結果怎麼樣——”
“我知道。”
沈清辭看著他。他躺在沙發床上,毯子拉到胸口,一隻手搭在被子上。客廳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把輪廓照得很柔和。
“你知道什麼?”她問。
“知道你在。”
沈清辭冇說話。她轉身走進臥室。這次門關嚴了。
躺在床上,聽著客廳的動靜。他翻了個身,沙發床的彈簧響了一聲,然後靜了下來。又過了一會兒,徹底冇了聲音。
她拿起手機,發了條訊息:牛奶喝了?
他回:喝了。
沈清辭:管用嗎?
他:不知道。還冇睡著。
沈清辭:你再等會兒。
他:嗯。
沈清辭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了眼。客廳裡,顧深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牛奶的味道在嘴裡,微甜。
閉眼。
這次,他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