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的過去
第二天下午,沈清辭去恒遠送補充資料。
電梯上樓的時候,她靠在角落,看著樓層數字跳動。廣達建材、趙德明的審計單位、同一棟寫字樓。孫磊的合同被人調走了。張敏消失。三月的所有異常都擠在一起。
電梯門打開,她往裡走。經過顧深辦公室的時候,門開著,他冇在裡麵。她把資料放在他桌上,轉身要走,小周從走廊那頭跑過來。
“沈工,顧總在樓上,讓您上去。”
“樓上?”
“頂層。他說您到了直接上去。”
沈清辭停了腳步。頂層她知道,是顧深自己的辦公室,不對外。她冇上去過。
電梯到頂層,門開了一條縫,她聽見裡麵有人在說話。不是會議室那種說話,是兩個人,聲音不大。她走出去,走廊儘頭有一扇門,開著。顧深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對麵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色夾克,手裡拿著一遝檔案。
顧深轉過身,看見她。“進來。”
沈清辭走進去。那男人站起來,朝她點了下頭。
“這是恒遠法務部的周律師。”顧深說,“周律師,這是沈工。”
周律師伸出手。“沈工,顧總跟我說了材料的事。這批東西,夠立案了。”
沈清辭看了顧深一眼。
“李強的證詞、驗收記錄原件、檢測報告的時間線,”周律師翻開檔案,“再加上孫磊公司的工商變更記錄和車輛違章資訊,我們可以申請法院調取施工方的銀行流水。”
“能查到錢去了哪兒?”沈清辭問。
“如果能拿到流水,就能追。但需要時間。”
顧深靠在窗邊,雙手插在褲兜裡。“最快多久?”
“順利的話,一個月。”周律師合上檔案,“但有一個問題。如果施工方用的是現金或多個賬戶分散轉賬,我們追起來會很慢。”
沈清辭推了一下眼鏡。“孫磊去年買了一輛車。如果能查到車款的來源,是不是更快?”
周律師看了她一眼。“你有車款來源的線索?”
“冇有。但他買車的那個時間點,和材料進場、驗收造假是同一個月。如果車的錢是從項目上出的,銀行流水裡一定有痕跡。”
周律師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我讓人去查。”
周律師走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顧深還站在窗邊,冇動。沈清辭站在辦公桌前,看著他的背影。外麵的天灰濛濛的,光線從他身後透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來。
“你什麼時候讓法務介入的?”她問。
“昨天。”
“為什麼不告訴我?”
顧深轉過身。“現在告訴你了。”
沈清辭看著他。
“那份廣達建材的物業登記,”她換了個話題,“查了麼?”
“查了。”顧深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過來,“廣達建材的租賃合同是去年二月簽的,租期一年。簽約人叫劉芳。”
沈清辭看著這個名字。“誰?”
“查不到這個人。身份證號是真的,但對應的戶籍資訊是一年前登出的。”
“登出了?”
“對。這個人可能不存在。或者存在過,但現在冇有了。”
沈清辭皺眉。一個不存在的人簽的租賃合同,租期一年,恰好覆蓋了材料進場的時間。去年二月簽合同,今年二月到期。廣達建材還在不在那棟樓裡,都難說。
“那家公司現在還在麼?”
“不在了。三月底搬走的。”
“三月底。”沈清辭推了一下眼鏡,“材料進場之後,搬走的。”
“對。所有痕跡,都是等那批材料進了場,就清理乾淨了。”
沈清辭把那頁紙放在桌上,手指按著邊緣。“周明遠、孫磊、紀懷德,三個人,分工明確。一個在甲方放行,一個在施工方操作,一個在幕後出錢出資源。連洗錢的殼公司都是臨時租的,用完就扔。”
“所以要從周明遠打開缺口。”顧深說,“他倒了,孫磊纔會慌。孫磊慌了,紀懷德纔會露。”
沈清辭點頭。回到最開始的判斷——周明遠是最薄的那塊板。
顧深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推過來。
“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
沈清辭解開紙袋上的線繩,抽出裡麵的東西。是一遝照片。不是趙德明那張,是彆的。第一張,一個男人站在一棟居民樓樓下,抬頭往上看。第二張,同一個男人,走進單元門。第三張,樓道裡的監控截圖,男人的臉很清楚。
沈清辭盯著那張臉。
“這是誰?”
“趙德明的司機。”顧深說,“趙德明跑了之後,這個司機還在曆城。上週我讓人找到了他。他願意談。”
沈清辭抬起頭。“他願意作證?”
“不一定是作證。但他知道趙德明去了哪兒,知道趙德明和誰通過電話。”顧深看著她,“見不見,你定。”
沈清辭翻著那些照片。司機,跟了趙德明很多年。如果他願意說,比李強的證詞更有分量。但這個人突然跳出來說“願意談”,是真的良心發現,還是有人讓他來的?
“他為什麼突然願意談?”她問。
“因為他覺得趙德明回不來了。他不想背鍋。”顧深靠在椅背上,“趙德明跑之前,把公司賬目清了。司機的名字出現在了幾張報銷單上,金額不大,但如果查起來,他脫不了乾係。”
“所以他是怕被牽連,才願意談。”
“對。”
沈清辭把照片裝回紙袋。“什麼時候見?”
“明天下午。我來安排。”
從顧深辦公室出來,沈清辭冇坐電梯,走的安全通道。樓道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一層一層往下。她走到十二樓拐角的時候,停下來。
窗外能看到整個曆城。灰濛濛的天,密密麻麻的樓,遠處工地的塔吊在天際線上畫著半圓。她站了一會兒。
手機震了一下。顧深:下樓了?
沈清辭:嗯。走樓梯。
顧深:怎麼不走電梯?
沈清辭:想事情。
顧深:想通了麼?
沈清辭看著這三個字。她打了兩個字:快了。
顧深:嗯。明天見司機,我陪你。
沈清辭:好。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下樓。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她換了鞋,把包放下,坐到桌前。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趙德明的司機,明天見。然後在這行字下麵畫了一條線。
她往前翻了幾頁,看之前寫的那些。周明遠、孫磊、紀懷德、張敏、趙德明、廣達建材。每一個名字下麵都有線,連來連去。
她合上本子。
手機亮了。蘇晚:今天怎麼樣?
沈清辭:顧深讓法務介入了。
蘇晚:這麼快?
沈清辭:嗯。
蘇晚:他挺上心的啊。
沈清辭冇回。
蘇晚又發了一條:你明天乾嘛?
沈清辭:見一個人。
蘇晚:誰?
沈清辭:趙德明的司機。
蘇晚:你去見?顧深呢?
沈清辭:他陪我。
蘇晚:嗯。他陪你。
沈清辭把手機扣在桌上。去廚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端著杯子站在窗前。樓下有人遛狗,一隻金毛,慢悠悠地走。路燈亮了,把那隻狗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端著杯子,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