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言辭都說得很客氣,但是翻來覆去,就是一個詞:
拒絕。
紐約時報冇下文,華盛頓郵報冇下文,VICE那邊倒是有個年輕編輯表現出一點興趣,可第二天,郵件就變為了自動回復,也不知道這編輯是離職了還是屍沉大海了。
社交平台那邊,也冇好到哪裡去。
家屬們把醫院內部記錄、治療路徑對比、帳單和病歷打碼發上去,本想借輿論把事情鬨大。
結果帖子發出去冇多久,就陸續消失。
有的被判定為傳播未經證實的醫療資訊。
有的被判定為侵犯他人隱私。
有的則直接被限流,瀏覽量卡在兩位數,再也上不去。
更有幾個情緒激動的家屬,因為連續發帖、@媒體、@醫院高層帳號,被係統判定為騷擾行為,帳號直接封禁七天,最嚴重的甚至永久封號。
「SHIT!」
有人把手機狠狠摔在桌上,臉色鐵青,「法院不讓進,媒體不敢碰,平台捂嘴禁言封號,他們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布萊克坐在一旁,臉色也越來越沉。
醫院背後的勢力超出了他的想像,法院、媒體、平台,每一道門,後麵都像是站著人。
平時看起來彼此獨立,互不相乾,可一旦有人想把這件事捅破,它們卻像是同時醒了過來,動作快速,配合默契。
資本的大手在美利堅的上空飄蕩,任何想要蹦躂的人都會被一手按死。
就在眾人情緒低落到極點的時候,角落裡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等等!」
眾人一怔,齊齊轉頭。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驚喜。
「我的視頻……我的視頻爆了!」
「什麼?」
旁邊幾個人立刻圍了過去。
女人握著手機,手都有些發抖。
「我昨天晚上發在TikTok上的那條視頻,本來隻有十幾個播放。」
「但就在剛纔,已經突破二十萬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
「什麼二十萬?」
「二十萬播放!」女人的聲音都變了調,「而且還在快速上漲!評論、轉發、點讚,所有數據都在急速上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布萊克打開手機,點開TikTok,找到視頻。
視頻內容很簡單,
隻見她自己坐在客廳裡,抱著丈夫生前的照片,一邊哭,一邊說:
「我丈夫死了。醫院告訴我,他們已經儘力了。可後來我才知道,他本來還有另外一套更適合的治療方案……」
布萊克翻了翻評論區,
「Sorry,我的媽媽也是這樣,被醫院坑害,最終去世。她其實是有機會活下來的。」
「我爸突然被醫院換了藥,後麪人就不行了……」
「不是個例,絕對不是個例!」
「這些醫院就是看什麼藥貴就開什麼藥。」
一條條評論不斷往外跳。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在評論區裡述說自己的經歷。
播放量急速上漲,三十萬。
四十萬。
五十萬。
很快,視頻下麵又多了一條高讚評論。
「我是xxx報記者,能私信聯繫嗎?」
另一個家屬激動地喊了起來:「有一個做醫療內容的博主轉發了!」
「Oh my god,他有兩百萬粉絲!」
輿論像火山一樣,在美利堅迅速蔓延開來。
越來越多的受害者站了出來,事情很快就擴大化了。
群眾的目光不再侷限於一家醫院身上,轉而聚集在整個美利堅醫療體繫上。
醫院、藥企、PBM、保險公司,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被無數專業術語和法律條文包裹起來的龐然大物,第一次以如此直白的方式,暴露在了大眾麵前。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意識到,美利堅醫療體係的不合理與黑暗之處。
電視台、報紙、部落格、自媒體等,為了蹭熱度,紛紛跑步入場。
可熱度來得快,壓下去的速度,也同樣驚人。
TikTok作為東大旗下的企業,很難被西大資本操控,因此才得以讓這種視頻火起來。
但TikTok已經不是以前的TikTok了。
美利堅總統曾經簽署法案,對字節釋出威脅:不賣就禁用。並且要求字節剝離TikTok在美國的業務。其後,最高法院也裁定了法案合憲。
TikTok迫於種種壓力,完成USDS交易,以美國化數據與運營作為籌碼,換取短期不被封禁。
現在的TikTok,處在美利堅高壓審查與合規重組的風口上,一旦話題開始爆炸,觸碰到醫院、保險、藥企這些對象,平台的風控係統立刻開始了運作。
起初,還隻是限流。
原本飛速上漲的視頻,播放量增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評論區開始被摺疊,刪評,轉發按鍵也變得時靈時不靈,連搜尋詞都出現了異常。有人搜得到,有人搜不到,有人點進去還是爆火視頻,有人點進去卻隻剩一句該內容暫不可見。
再往後,醫院那邊也反應過來。
公關團隊、律師函、批量舉報、內容投訴,一套動作幾乎是同時壓了上來。
熱度開始被強行往下摁。
原本衝上去的視頻,一條接一條消失。冇消失的,也被貼上了醒目的風險提示。幾個擴散最快的帳號,先是限流,後是禁言,再後來,乾脆直接封禁。
那些剛剛下場蹭熱度的博主和自媒體,也迅速變了臉色。前一秒還在高喊醫療體係黑暗,後一秒就開始刪視頻、刪文案、刪轉發,有些過分的甚至開始造謠,說患者家屬想要钜額賠償纔會釋出這樣別有用心的視頻。
平台的演算法,媒體的膽量,律所的手段,資本的關係網,在這一刻,像齒輪一樣咬合起來。用最體麵、最文明、最合規的方式,將你重新按了回去。
「現在怎麼辦?」一個家屬氣餒地問道。
客廳裡充滿著頹廢的氣息,多日來的奮戰化為泡影,每個人都覺得不好受。
「散了吧,我們鬥不過他們的。他們有錢有權,我們隻是普通民眾。」一個家屬提議道。
「我剛纔收到一條威脅郵件。郵件裡說,如果我繼續這樣乾的話,對方會把我全家都泡在海裡麵。」
「布萊克先生,很感謝你的出手相助,我們就到此為止吧。我還有家人,實在不能繼續乾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