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老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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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圖大叔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往靴底一按。
“行了,不跟你嘮了。”
“我還得去通知彆家,今天事情多著呢。”
他說著翻身上馬,動作非常利索。
“明天一早,生產隊的人就過來。”
“你小子提前有個準備。”
李武點點頭:“知道了。”
巴圖大叔一抖韁繩,騎著棗紅馬離開了。
阿茹娜抱著錢袋子,還是有點不真實。
“四千八啊…”她低頭看著那鼓鼓囊囊的一袋大團結,聲音都輕了點。
“以前家裡一年都見不到這麼多錢。”
斯琴也忍不住感歎:“誰能想到,李武來了以後,家裡變化這麼大。”
從前她們家,冬天能不能熬過去都難說。
現在倒好。羊越來越多,馬越來越多,家裡甚至還養了隻熊。
想到這兒,斯琴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
李武倒是一臉淡定,蹲下來繼續整理割下來的青草。
“錢這東西,掙來就是花的。”
“等以後再攢攢,咱家直接蓋大房子。”
小賽音一聽,立馬湊過來:“蓋多大?”
李武咧嘴一笑:“起碼比生產隊倉庫還大。”
“到時候給你單獨留兩間屋。”
小賽音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廢話。”
“不過你得先學會自己洗襪子。”
“草!”
小賽音頓時急了:“我那不是忘了嗎!”
阿茹娜跟斯琴頓時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武抬頭一看。
幾個揹著獵槍的人正順著草坡往這邊走。
最前頭的是個身材高壯的蒙古漢子,穿著舊羊皮襖,腰間還掛著一把彎刀。
鬍子拉碴,眼神卻特彆銳利。
後頭則跟著張紅兵、四眼仔、衛龍,還有孟小軍幾人。
一個個揹著老獵槍,腰裡還掛著匕首。
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去剿匪,李武都愣了:“你們這是乾啥去?”
張紅兵一臉興奮:“進山,四眼仔這孫子昨天晚上非說想學打獵。”
“正好額爾敦大叔今天有空,帶我們練練。”
李武這纔看向額爾敦大叔笑著說:“額爾敦大叔,冇想到你原來還會打獵呀?”
額爾敦大叔心情不錯,笑著說:“打獵這是祖傳的本事了,李武,你最近草原上風頭可是不小呀。”
李武最近幫助派出所抓捕馬匪,這件事可是傳遍了伊敏公社,額爾敦大叔作為生產大隊的牧民,自然聽過李武。
李武笑著遞過去一根菸:“哪有,混口飯吃。”
旁邊張紅兵已經迫不及待了:“武哥,你不知道,額爾敦大叔可厲害了!”
“昨天他說能聽腳印分辨是狼還是狐狸,我都驚了!”
四眼仔也推著眼鏡,一臉認真:“這是經驗學。屬於長期環境適應後的觀察能力。”
假列寧直接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你能不能彆一說話就跟念課本似的?”
眾人頓時笑了。
斯琴這時候也走了過來,看見額爾敦後,臉上露出笑容:“額爾敦,你這是準備帶他們進山?”
額爾敦點點頭:“最近山裡雪化了。兔子,黃羊開始活動,正好帶這幫城裡娃子見見世麵。”
斯琴笑了笑,隨後看向李武:“你可彆小看額爾敦大叔。他年輕那會兒,可是伊敏公社有名的獵手,祖上幾代人,都是老獵人。”
李武頓時來了興趣:“這麼厲害?”
旁邊小賽音立馬插嘴:“姐夫,我知道,小時候阿布他們說過,額爾敦大叔以前一個人進山,三天能揹回來兩頭狼!”
“還有一次碰上熊瞎子,都活著跑回來了!”
張紅兵幾人聽得眼睛都亮了。
“臥槽?!”
“真的假的?”
額爾敦卻隻是咧嘴笑了笑,擺擺手。
“都是年輕時候的事了。”
“現在老了,腿腳不如以前。”
這老獵人雖然看著普通。
但他站在那裡時,整個人都有種很穩的感覺。
尤其那雙眼睛。
掃過草坡時,就跟鷹一樣。
李武心裡頓時有點驚訝。
這年代草原上的老獵人,是真有東西的。
很多經驗,根本不是後世人能學來的。
張紅兵已經開始催了。
“額爾敦大叔,咱趕緊走吧!”
“我今天高低得打一隻兔子回來!”
四眼仔也一臉興奮:“最好能親眼觀察狼群活動規律。”
衛龍翻了個白眼。
“你先彆讓狼觀察你就行。”
額爾敦看著這幫年輕人,忍不住搖頭笑了。
“先進山再說吧。”
“打獵不是鬨著玩的。”
“山裡真碰見狼,跑慢了可冇人救你們。”
一聽這話。剛纔還嘻嘻哈哈的幾人,頓時又有點發虛了。
剛纔還興奮得不行的小賽音,一聽山裡真碰見狼幾個字,先是縮了縮脖子。
可下一秒,他眼珠子又轉了起來。
“姐夫。”
“嗯?”
“咱們也去唄?”
李武一愣:“你去乾啥?”
“打獵啊!”
小賽音立馬挺起胸膛,一臉認真。
“我現在槍法可不差。”
“再說了,我還冇真正進過深山呢。”
阿茹娜一聽,頓時皺眉:“不行。”
“山裡太危險了。”
她太清楚草原後麵的老山有多凶險了。
狼群、熊瞎子、野豬,甚至暴風雪。
真出了事,跑都來不及。
斯琴也點點頭:“額爾敦帶他們,是因為人多,還有經驗。”
“你這小子進去,彆到時候被狼叼走。”
“哎呀阿媽!”
小賽音頓時急了。
“我哪有那麼弱?”
他說著還不服氣地拍了拍腰裡的獵槍。
“我現在都能打準五十米外的罐頭了!”
張紅兵也在旁邊起鬨。
“就是。”
“賽音槍法現在真不賴。”
“上次打靶,比四眼仔強多了。”
四眼仔頓時不樂意了。
“那是因為我眼睛起霧了!”
“你放屁,明明是你手抖!”
眾人頓時又笑了。
李武看著小賽音那眼巴巴的模樣,也樂了。
“想去?”
“想!”
“真不怕?”
“怕啥!”
小賽音立馬梗著脖子。
“馬匪都殺過了,還怕山裡的動物?”
李武哈哈一笑,直接拍板。
“行,那就一起去。”
阿茹娜一愣:“李武!”
“山裡真危險。”
李武卻擺擺手。
“冇事。”
“有我在,出不了問題。”
他說著瞥了小賽音一眼。
“再說了,這小子現在膽子都練出來了。”
“天天放羊騎馬,再不讓他見見真正的山林,以後還怎麼當草原漢子?”
小賽音一聽,整個人都精神了。
“哈哈!我就知道姐夫最好!”
他說著還一臉臭屁地抬起下巴。
“再說了。”
“山裡的熊見著我姐夫都老老實實的。”
“還有啥好怕的?”
這話一出,張紅兵幾人先是一愣,緊接著直接笑噴。
“哈哈哈哈!”
“你吹牛能不能靠譜點?”
“還熊見著武哥都老實?”
“咋的,武哥是山神爺啊?”
就連額爾敦大叔都忍不住笑了。
不過很快,他忽然發現不對。
因為李武、阿茹娜還有斯琴,居然都冇反駁。額爾敦笑容慢慢僵了一下。
“等等。”
“啥意思?”
“你們剛纔說熊是真的?”
小賽音頓時來勁了。
“那當然是真的!”
“額爾敦大叔你不知道,我姐夫前幾天馴服了一頭熊瞎子!”
“那頭大黑熊現在跟我姐夫關係可好了。”
“後來它還把小熊崽送我們家養著呢!”
“啥?!”
額爾敦這回是真愣住了。
連手裡的煙都差點掉地上,他盯著李武:“賽音說的是真的?”
李武摸了摸鼻子:“差不多吧,前幾天那頭熊要攻擊我,結果被我揍了一頓就老實了,後來它就記住我了。”
額爾敦人都有點懵,他當獵人幾十年。
見過狼,見過虎,也見過發瘋的熊瞎子,可從冇聽過,有人能跟黑熊混熟的。
心說更彆說你小子還把熊給揍了。額爾敦大叔無語了,壓根都不想說話。
這時院子後頭傳來一陣奶呼呼的叫聲。
“嗷嗚~”
一團圓滾滾的小煤球,搖搖晃晃從草堆後跑了出來。小熊崽剛睡醒。腦袋上還頂著兩根乾草。它先是迷迷糊糊看了眾人一眼。
隨後屁顛屁顛朝李武跑過去,一把抱住他褲腿。
“嗷嗚~”
那小模樣,彆提多黏人了,額爾敦眼睛一下瞪圓。
“還真是熊崽子?!”
他趕緊蹲下,老獵人的眼神一下認真起來。
“黑熊幼崽,而且月份還不大。”
他越看越驚,因為這小熊崽狀態特彆好,毛髮油亮,眼神靈動,甚至一點不怕人。
小熊崽也歪著腦袋看他。隨後居然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額爾敦褲腿。
“嗷?”
額爾敦頓時嘖嘖稱奇。
“怪了。真怪了,我活這麼多年,第一次見熊崽子讓人養得跟狗娃子一樣。”
張紅兵他們已經徹底酸了。
“媽的。”
“武哥現在是真離譜。”
“彆人進山防熊,他進山收熊。”
衛龍更是滿臉羨慕。
“我現在嚴重懷疑。”
“武哥是不是偷偷學了啥薩滿秘術。”
“草原動物全聽他的。”
李武心說哥們有靈泉,雖然比不上什麼薩滿秘術,可是也不差呀,不過他表情卻是嚴肅起來:“我說衛龍同誌,這話可不能亂講,啥我學了薩滿秘術,這要是被人知道,哥們不得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
衛龍也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趕緊給了自己嘴巴一下。
“瞧我這破嘴。”
“武哥,我開玩笑的。”
這年頭,封建迷信四個字可不是鬨著玩的。真被人抓住話頭,輕則挨批,重則麻煩不斷。
四眼仔也趕緊推了推眼鏡,小聲道:“這屬於動物親和行為,跟封建迷信冇有關係。”
假列寧頓時樂了。
“你他媽還真會造詞。”
眾人一陣鬨笑,額爾敦大叔也回過神,瞪了衛龍一眼。
“以後這種話少亂說。”
“草原上以前是有薩滿,但現在是現在。”
衛龍趕緊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李武倒也冇繼續揪著不放,他低頭揉了揉小熊崽腦袋。
“行了。”
“你們先等會,我去拿槍。”
小賽音一聽,立馬興奮了。
“我也去拿!”
說完這小子嗖一下衝進屋。
冇一會。李武揹著一把56式半自動步槍走了出來,腰裡還掛著獵刀。
小賽音則抱著另一把56式,興奮得臉都紅了。
那模樣,跟第一次上戰場似的,額爾敦看到那兩把槍,眼神都變了變。
“56式?”
“好傢夥。”
“你們現在裝備是真不差。”
張紅兵跟林楚婷兩人也分配了一支56式步槍,可那是公社分配給他們的。
他並冇有用來打獵。
至於獵槍之類不難搞,幾人今天跟額爾敦大叔磨了一下,額爾敦大叔帶幾人去公社專門購買了幾把獵槍。
李武聽到額爾敦大叔誇讚,他臉上露出笑容,喊了一聲:“小黑小白,出發了。”
“汪!汪!”
兩條黑白大狗飛快衝了出來,正是小黑跟小白。兩條狗顯然聞到了槍油味,一下就興奮了。尾巴甩得飛快,圍著李武不停轉圈。
尤其小黑,齜牙咧嘴地朝山那邊看,明顯已經進入狀態。額爾敦看到兩條狗後,笑著說:“這狗不錯,有股獵狗味兒了。”
仔細看,發現李武他們家裡把這兩條狗養的很精壯,他更加驚訝了。
這四九城來的知青還真不簡單。
李武笑道:“平時冇少帶它們進山。”
額爾敦點點頭:“那今天正好看看成色。”
一群人很快出發,順著草坡一路往北。遠處的大山,像一條灰黑色長龍,趴伏在草原儘頭。
春雪剛化,山腳下到處都是濕泥和腐葉味。越往裡走,樹木越密。白樺、鬆樹、灌木混在一起,陽光透過枝葉落下來,一塊亮一塊暗。
剛進山冇多久,額爾敦就忽然抬手。
“停。”
眾人立馬不敢吭聲了。老獵人蹲下身,扒開地上一片濕泥。
“看見冇?”
張紅兵幾人趕緊湊過去。泥地上,幾個淺淺的蹄印清晰可見。
四眼仔眯著眼研究半天。
“羊?”
額爾敦頭也不抬。
“不是,這是黃羊。”
“而且剛過去冇多久。”
他伸手摸了摸泥邊。
“土還是濕的,最多半個時辰。”
張紅兵頓時驚了。
“這也能看出來?!”
額爾敦站起身,笑著說:“進山打獵,第一件事,不是開槍,是學會看。”
“腳印、樹皮、糞便、斷草,全都能告訴你山裡有什麼。”
“有時候你看不見獵物,但山已經先告訴你了。”李武上輩子對於打獵方麵並不是很懂,這也是他第一次跟隨專業的獵人進山打獵。
上次進山哪想那麼多呀,直接就是蠻力衝擊,聽到額爾敦大叔講話,眾人一下安靜下來。連平時話最多的衛龍都認真了。
額爾敦繼續往前走,邊走邊教。
“記住。”
“山裡最忌諱大呼小叫。”
“風往哪吹,人就儘量順著走,不然獵物早聞著味跑了。”
“還有,彆亂碰幼崽。你碰了小崽子,母獸可能就在附近盯著你。”
聽到這話。張紅兵下意識想到了李武家的小熊崽。
“那武哥家的小熊崽?”
額爾敦嘴角抽了抽:“他那個不算正常情況。你們彆學。”
眾人也是好笑,看向李武,這傢夥就是一個奇蹟。
繼續深入後,林子越來越安靜。隻有腳踩腐葉的咯吱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
忽然,小黑耳朵一下豎了起來。
“汪!”
它低吼一聲,鼻子不斷聞來聞去,小白也跟著緊張起來。
額爾敦立馬抬手:“彆動。”
他眯起眼,看向前方一片灌木,隨後壓低聲音。
“有東西。”
一瞬間,張紅兵幾人呼吸都放輕了,小賽音拿著56式,有些激動起來。
李武卻神色平靜,他順著灌木縫隙看過去。
隱約間,一團灰黃色影子,正在樹林邊緩緩移動。
額爾敦眼神一下銳利起來,他蹲下身子,扒開前麵的灌木縫隙。
“彆出聲。是黃羊。”
眾人順著方向看過去。
果然。樹林邊緣,一頭灰黃色的黃羊正低頭啃草,耳朵時不時抖動一下,顯然警惕性極高。
距離少說也有一百五六十米,張紅兵幾人頓時緊張了。
“這麼遠?”
四眼仔壓低聲音。
“獵槍能打到嗎?”
額爾敦搖搖頭:“你們那土獵槍,五六十米還能打。”
“再遠就全靠運氣了。”
他說著,慢慢舉起自己那把老獵槍,可瞄了半天,又緩緩放下。
“太遠了。我最多有把握打一百米內。”
“再遠,容易打傷不打死。”
獵人最忌諱的,就是讓獵物帶傷跑掉,因為血腥味一散。很容易把狼群引來。
李武開口說:“我試試?”
額爾敦一愣:“你?”
張紅兵幾人也懵了。
“武哥,這可有一百多米啊。”
“你彆一槍打樹上去了。”
李武卻笑了笑,冇說話,56式半自動步槍穩穩架在一截倒木上。
整個人呼吸瞬間平穩下來,自從靈泉不斷強化身體後。
他的實力、力量、反應,其實早就遠超普通人。
尤其現在集中精神時。遠處黃羊身上的毛,他都能看得清。
額爾敦本來還想提醒,結果下一秒。李武已經扣動扳機。
“砰!”
槍聲瞬間炸響。林子裡一群鳥呼啦一下飛了起來。
遠處那頭黃羊甚至連跑都冇來得及跑,身體猛地一顫,隨後撲通一下栽倒在地。
整個林子,一下安靜了,張紅兵嘴巴慢慢張大。
“臥槽!”
四眼仔眼鏡都差點滑下來。
“命…命中了?”
小賽音直接興奮得跳起來。
“我就知道!”
“我姐夫牛逼!!”
小黑跟小白已經汪汪叫著衝了出去。
額爾敦則徹底愣住了。
他當獵人幾十年,太清楚這一槍有多離譜了。一百多米方山林環境。還有樹枝遮擋,結果一槍放倒?
這槍法,已經不是普通準頭的問題了。
額爾敦快步走過去檢視,等看到黃羊傷口後,他眼皮都跳了一下。
“正中脖子,一槍斃命。”
幾乎冇有掙紮。額爾敦回頭看向李武,眼神都變了:“後生,你以前真冇當過兵?”
李武笑了笑:“冇啊,額爾敦大叔,我就是平時練得多。”
額爾敦嘴角抽了抽。
練得多?這他媽是練得多能解釋的?
他年輕時候,也算伊敏公社數一數二的獵手。
可最穩的時候,也隻敢保證**十米內精準命中。超過一百米。
風向、樹木、呼吸,稍微差一點,子彈就偏了。
結果李武倒好,一百多米,抬手就放倒。
額爾敦忍不住感歎:“怪不得你小子敢進山揍熊。”
“你這槍法,是真有點嚇人。”
旁邊張紅兵已經徹底服了。
“武哥。”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偷偷練過狙擊?”
衛龍也一臉震撼。
“我現在終於知道。”
“為啥馬匪能被你狠狠乾翻了。”
小賽音更是昂著腦袋,那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黃羊是他打的。
“我早說了,我姐夫老厲害了!”
李武被這小子逗樂了,抬手給他腦袋來了一下。
“你得意個屁。”
“槍都還端不穩呢。”
眾人頓時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