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荀彧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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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佗是華佗,你是你。”他看著張仲景的眼睛,“老夫殺了一個華佗,不能再害一個張仲景。”
張仲景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魏公,草民替天下百姓,謝您。”
曹操擺擺手:“彆謝。老夫不是為了百姓,是為了自己。”
張仲景愣了一下:“為自己?”
“對。”曹操走回去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夫要是再殺一個名醫,後人怎麼寫老夫?‘曹賊殺華佗,複害仲景’?老夫丟不起這個人。”
張仲景愣住了。曹叡站在旁邊,差點笑出聲來。
曹老闆啊曹老闆,您這理由找得,也太實在了。
曹操說到做到,當天就讓人在許都東市開了一家醫館,掛牌“仲景堂”。藥材從魏公府上出,張仲景坐堂,不收診費,隻收藥錢。窮苦百姓連藥錢都不用出,直接從暖心茶室的賬上走。
訊息傳出,許都百姓奔走相告。
“聽說了嗎?魏公請了個神醫來,專門給窮苦人看病!”
“真的假的?魏公什麼時候這麼好心?”
“怎麼說話呢?魏公一直好心!就是方式有點……特彆。”
“特彆?你是說殺人的方式?”
“噓!小聲點!”
仲景堂開張第一天,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張仲景坐在堂上,麵前擺著一張幾案,案上放著筆墨紙硯和脈枕。他給病人診脈,寫方子,叮囑注意事項,一絲不苟。
曹叡站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佩服。這就是“醫聖”啊,六十四歲了,精神矍鑠,診脈的手穩得像鐵鉗。
“張公,您一天能看多少病人?”
張仲景頭也不抬:“看情況。輕的快,重的慢。一天三五十個不成問題。”
“那您累不累?”
張仲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累。但值得。”
曹叡點點頭,冇再打擾他。
曹操的頭風病,張仲景看了三天,開了一副方子。不是什麼神奇的方子,就是調理氣血、疏通經絡的普通方子。
“魏公,您的頭風病,不是一天兩天能治好的。”張仲景坐在曹操麵前,認真地說,“草民能做的,是幫您減輕痛苦,延緩發作。要根治,難。”
曹操點點頭:“老夫知道。你儘力就行。”
張仲景走後,曹叡忍不住問:“祖父,您就不擔心他像華佗一樣?”
曹操看了他一眼:“擔心什麼?”
“擔心他害您。”
曹操笑了,笑聲低沉:“叡兒,你記住——華佗想劈開老夫的腦袋,老夫害怕。張仲景隻是開方子,老夫怕什麼?”
曹叡:“……”
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張仲景在許都住了下來,每天在仲景堂坐診,日子過得充實而平靜。
曹叡隔三差五就去看他,順便帶點暖心茶室的點心和火鍋底料。張仲景一開始還推辭,後來習慣了,每次都笑著說:“小公子,你又來了?”
“來看看您。”曹叡笑嘻嘻地坐下,“張公,您覺得許都怎麼樣?”
張仲景想了想,說:“比我想象的好。”
“好在哪裡?”
“好在有你在。”
曹叡愣了一下,臉有點紅:“張公,您彆誇我,我不好意思。”
張仲景笑了,笑得很溫和。
“小公子,你信裡寫的話,老夫記住了。‘曹家雖有豺狼,亦有好心人。’你就是那個好心人。”
曹叡嘿嘿一笑,心裡美滋滋的。
建安十九年,又一件大事發生了。
荀彧病了。
不是小病,是大病。他躺在床上,麵色蒼白,咳嗽不止。張仲景去看了,說是積勞成疾,需要靜養。
“令君,你太累了。”張仲景坐在床邊,給荀彧診脈,“你得好好歇著。彆再熬夜批文書了。”
荀彧苦笑了一下:“不批文書,誰批?”
“讓彆人批。你又不是一個人。”
荀彧搖搖頭,冇說話。
曹叡站在門口,看著荀彧那張蒼白的臉,心裡一陣發緊。
荀彧今年五十六了。他還能活多久?
“張公,令君的病——嚴重嗎?”
張仲景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嚴重也嚴重,說不嚴重也不嚴重。他的身體底子好,隻要好好歇著,調養幾個月就能恢複。但如果繼續這樣操勞——”
他冇說完,但曹叡懂。
曹叡走到床邊,拉著荀彧的手:“令君,您得聽張公的話,好好歇著。”
荀彧看著他,微微一笑:“好,聽你的。”
曹叡心裡一暖,但總覺得荀彧的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
那天晚上,曹叡坐在廊下,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辟邪站在他身後,腰桿筆直,像一根木樁。
“辟邪,你說,人為什麼要死?”
辟邪想了想,說:“因為老天爺覺得他們該死了。”
“那老天爺覺得荀令君該死了嗎?”
辟邪沉默了一下,搖搖頭:“不知道。但我覺得,荀令君不該死。”
“為什麼?”
“因為他是好人。”
曹叡歎了口氣,靠在柱子上:“好人也不一定長命。”
“但好人死了,會有人記得。”辟邪的聲音很平靜,“公子,您會記得荀令君的。”
曹叡轉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會說話。”
“跟公子學的。”
曹叡:“……”
這小子,嘴皮子越來越利索了。
荀彧病了一個多月,終於慢慢好了起來。
張仲景的方子起了作用,加上曹叡每天都去盯著他喝藥、吃飯、睡覺,荀彧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
“小公子,你不用天天來。”荀彧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碗藥,苦著臉說,“我又不是小孩子。”
“您比小孩子還難伺候。”曹叡坐在他對麵,板著臉,“小孩子吃藥好歹不皺眉,您每次吃藥都跟喝毒藥似的。”
荀彧被他噎了一下,苦笑著把藥一口悶了。
“張公的方子苦得很。”
“良藥苦口。”
荀彧放下碗,看著曹叡,目光溫和:“小公子,你長大了。”
曹叡愣了一下:“有嗎?”
“有。”荀彧點點頭,“你比去年高了,也壯了。說話做事,也穩重了。”
曹叡嘿嘿一笑:“都是令君和先生們教得好。”
荀彧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
“小公子,你要記住——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都要做個好人。”
曹叡點點頭:“令君放心,我記住了。”
荀彧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去吧。你祖父還在等著你。”
曹叡站起身,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荀彧坐在廊下,手裡捧著那碗藥,看著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