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荀彧授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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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六年冬,十月底。
蜂窩煤和火爐在丞相府試用了一個月,效果出奇地好。
曹操讓人在議事廳裡也裝了一個大號的火爐,上麵接了一根鐵皮煙囪,從窗戶伸出去。
整個議事廳暖烘烘的,群臣上朝再不用裹著厚棉襖縮成一團了。
“丞相,這東西好啊!”程昱搓著手,難得露出笑容,“臣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在冬天上朝不用挨凍。”
荀彧也點點頭:“這東西若推廣到民間,功德無量。”
曹操捋著鬍鬚,臉上帶著笑意:“這事,是我孫子曹叡弄出來的。”
群臣麵麵相覷。又是那個七歲的娃娃?
“丞相,曹叡公子天資聰穎,實乃曹家之福啊。”劉曄笑著說。
曹操擺擺手:“聰明是聰明,但也不能慣著。該讀書讀書,該練武練武。令君——”
他看向荀彧:“上次你說要教他讀書,什麼時候開始?”
荀彧拱手道:“隨時可以。”
“那就從明天開始。讓他上午去你那兒,下午去文和和士元那兒。晚上回來練武。”曹操想了想,“對了,馬家那個丫頭也跟著一塊兒學。”
荀彧愣了一下:“馬雲祿?”
“對。那丫頭跟叡兒定了親,將來是一家人。讓她也跟著學學。”
荀彧點點頭:“臣遵命。”
訊息很快傳到曹丕府上,曹叡正在院子裡跟馬雲祿涮火鍋。
“又要多一個老師?”曹叡嘴裡含著一片羊肉,含含糊糊地說。
甄宓坐在旁邊,幫他擦了擦嘴角的油:“荀令君是當世大儒,能跟他讀書,是你的福氣。”
馬雲祿咬著筷子,有點擔心:“我……我也去?荀令君會不會嫌我笨?”
“不會。”曹叡擺擺手,“令君那人,溫和得很。”
馬雲祿還是有點忐忑。她雖然在西涼長大,不怎麼讀書,但荀彧的名聲她還是知道的——王佐之才,當世楷模。讓這麼一個大學問家教她讀書,她心裡直打鼓。
“彆怕。”曹叡夾了一片白菜給她,“有我呢。聽不懂的我教你。”
馬雲祿瞪了他一眼:“你教我?”
“對啊,怎麼了?”
馬雲祿哼了一聲,低頭吃白菜,不說話了。
第二天一早,曹叡帶著馬雲祿去了荀彧府上。
曹叡進門的時候,荀彧正坐在書房裡看書。他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儒雅端方的氣質。
“來了?”他放下書,看著曹叡和馬雲祿,“坐。”
兩人在他對麵坐下。荀彧看了看馬雲祿,目光溫和:“你就是馬騰將軍的女兒?”
馬雲祿點點頭,有點緊張:“荀令君好。”
荀彧笑了笑:“不用緊張。我這兒不講究那些虛禮。你們來了,就是我的學生。我隻教兩樣東西——讀書,做人。”
馬雲祿聽著,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荀彧從書架上取下一卷竹簡,展開,是一篇《論語》。
“讀書之前,先要明白為什麼要讀書。”他看著兩人,“小公子,你說說,為什麼要讀書?”
曹叡想了想,道:“明事理,知興替,辨是非。”
荀彧點點頭,又看向馬雲祿:“雲祿,你說呢?”
馬雲祿愣了一下,憋了半天,實話實說道:“我……我不知道。我就是跟著來學的。”
荀彧笑了,笑得很溫和。
“好,不知道就不知道。不知道,纔要學。”他指著那捲《論語》,“從今天起,你們每天來我這裡讀一個時辰的書。不求背誦如流,但求明白其中的道理。”
曹叡心裡暗暗佩服。荀彧教書,不像賈詡那樣處處藏著機鋒,也不像龐統那樣隨性灑脫。他是那種潤物細無聲的類型,讓人覺得舒服,又不敢懈怠。
上午的課結束,曹叡和馬雲祿從荀彧府上出來。馬雲祿長出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會考我。”
曹叡笑了:“令君不是那種人。他教書,不是為了顯擺自己學問大,是為了讓你真學到東西。”
馬雲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說話確實好聽,不像你師父,開口就是‘謀略就是害人’。”
曹叡哈哈大笑:“賈先生那是逗你玩的。”
下午,兩人去了賈詡府上。賈詡看見他們,眯著眼睛問:“聽說你們上午去荀彧那兒了?”
曹叡點點頭。
賈詡哼了一聲:“學什麼?學《論語》?”
“是。”
賈詡慢悠悠地說:“《論語》是好東西。但光會背《論語》,成不了事。他荀彧就是個例子,滿肚子仁義道德,最後——算了,不說了。”
曹叡知道他冇說完的話是什麼——最後,荀彧因為反對曹操稱公,被逼自殺。滿肚子仁義道德,救不了自己。
“先生,您今天教什麼?”
賈詡指了指棋盤:“今天不教謀略,教你們下棋。”
馬雲祿眼睛一亮:“這個我會!”
“會?”賈詡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會什麼?五子棋?”
馬雲祿被噎住了。
賈詡把棋盤推到兩人麵前:“下棋,跟打仗一樣。你要看全域性,不能隻看區域性。要算三步、五步、十步之後的事。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他指了指曹叡:“你先來。”
曹叡拿起黑子,落在棋盤上。賈詡拿起白子,隨手一落。
兩人你來我往,下了十幾手。曹叡額頭開始冒汗——賈詡的棋,看著鬆鬆垮垮,但每一子都落在最關鍵的位置上。他的黑子明明占了優勢,可不知怎麼的,越下越被動。
“看出什麼了?”賈詡問。
曹叡盯著棋盤,忽然明白了:“先生的白子,看起來散,其實每一子都在為後麵做準備。我的黑子雖然連成一片,但都是死棋,冇有後招。”
賈詡點點頭,又看向馬雲祿:“丫頭,你看懂了嗎?”
馬雲祿盯著棋盤看了半天,搖搖頭:“冇看懂。但我看出來一件事——先生的棋,每一子都有用。曹叡的棋,有些子是廢的。”
賈詡笑了,難得地露出了讚賞的表情。
“好!有眼力!”他指了指馬雲祿,“你雖然不會下棋,但你會看。會看,比會下更重要。”
馬雲祿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賈詡又看向曹叡:“你呢?知道自己輸在哪兒了嗎?”
曹叡想了想,說:“我太急了。光想著怎麼吃掉先生的白子,冇想過先生後麵會怎麼走。”
“對。”賈詡點點頭,“你就是太急。做事跟下棋一樣,急了就容易出錯。你祖父當年在赤壁,就是太急。要是再等等,等疫病過去,等士氣恢複,未必會輸。”
曹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