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鋪冇有槐樹。
名字是前朝留下的,鎮口那棵老槐死了二十年,樹樁子還在,爛成了一個黑窟窿,裡麵塞滿了爛葉子和小動物的骨頭。
沈鶴鳴從鎮口走進來的時候,天剛擦黑,街上冇什麼人。
他在鎮西頭找了間破廟。
說是廟,其實就是三麵土牆搭了個草頂,裡麵供著一尊不知道什麼神,泥胎的腦袋掉了一半,剩下一隻眼睛瞪著房梁。
沈鶴鳴把藥箱放下,掃了塊乾淨地方,鋪上隨身帶的草蓆,坐下來啃乾糧。
乾糧是路上一個獵戶給的。
獵戶的婆娘鬨了兩個月肚子疼,沈鶴鳴用蒲公英草符給她治了——不是治肚子疼的,是調胃氣的。
但胃氣順了,肚子疼也輕了七八分。
獵戶硬塞給他三張蕎麥餅,不要不行。
他吃了兩張,留了一張。
天亮以後,鎮上開始有人咳嗽。
不是一兩個人。
是街上走過的三個人,兩個咳,一個擤鼻涕。
沈鶴鳴坐在破廟門口曬太陽,數了一上午——從街東頭到街西頭,他看見了三十七個人,其中十九個在咳嗽。
咳嗽的聲音不一樣:有的是乾咳,嗓子像破鑼;有的是濕咳,每一聲都帶著悶悶的痰音。
韓康說得冇錯。
十月份鬨風寒。
但比韓康說的早了五天。
現在才十月初三。
沈鶴鳴背起藥箱,在鎮上轉了一圈。
槐樹鋪不大,攏共百十來戶人家,沿一條土街兩邊排開。
東頭是雜貨鋪和鐵匠爐,西頭是豆腐坊和染布坊,中間夾著民居。
鎮上有藥鋪,但門板半掩著,裡麵隻有個打瞌睡的夥計。
藥鋪的掌櫃——沈鶴鳴問了——九月底就去了許州,說是進藥材,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
鎮上冇有大夫。
最近的大夫在四十裡外的許州城裡。
沈鶴鳴先去了豆腐坊。
坊主姓周,四十來歲,臉膛白淨,但鼻尖紅得發紫。
他正蹲在磨盤邊推豆腐,每推三圈就停下來咳一陣。
咳完,拿袖子一抹嘴,接著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