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彩服的肩章還帶著汗漬的潮氣,曬得發黑的麵板還沒褪回原色。
軍訓踩著正步的鼓點,已經走到了盡頭。
從最初站軍姿時的度日如年,到最後分列式上的意氣風發,不過是半個月的光景,快得像一陣掠過操場的風,吹落了帽簷的碎汗,也吹走了那段喊著口號的時光。
眾人和自己的教官道著別,合影,今天過後應該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了。
白知語對此沒有什麽感覺,隻是開心,軍訓終於結束了。
夜晚,舞台已經搭建好,有才藝的和提前知道有準備的,都踴躍上台。
趙止笙被學校安排和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一起主持活動。
當白知語見到台上的趙止笙時,這次他又是另外一個模樣,他用了發膠做了造型,摘下了眼鏡,穿著合身的西裝。
一般普通人穿西裝都像賣保險的,但是他這身應該是量身定製的,看起來很帥。
白知語還記得平時看見戴著眼鏡時的他,鏡片折射著冷光,將那雙藏著鋒芒的眼睛掩去大半,周身便多了幾分斯文清雋的書卷氣。
像浸在冷月光裏的竹,看著溫和,實則生人勿近。
現在摘下眼鏡後那股疏離感驟然散去。
他的眉眼輪廓徹底舒展,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露出幾分被鏡片掩蓋的銳利與散漫,瞳仁亮得驚人,像是淬了碎金的烈酒。
因為他的上台,觀眾席傳來很多女生歡呼聲。
白知語和陳霜霜在台下,喬淋在後台準備著,林芸一會就要上台表演了,喬淋在為她化妝。
“加油。”
林芸上台時毫不怯場,隨著音樂的響起 更是揚起自信的笑容。
剛跳了個開頭,周圍就有幾個女生一起上了台。
她們默契的變幻著隊形,一起隨著音樂跳著燃動全場的舞蹈。
周圍都是歡呼聲,還有人拿出手機錄了像。
隨著音樂的結束,周圍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林芸下了台,周圍湧出幾人想加她的微信,以後一起跳舞。
好不容易脫身,林芸趕緊繞了個道回到了觀眾席,白知語和陳霜霜旁邊。
“呼~,終於過來了。”
“芸芸你們跳的很不錯,我還以為隻有你一個人,沒想到你們是一個團體。”
“嘿嘿,這就是幾個同樣會跳街舞的同學,她們剛好也想上台表演,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就組成了了一個臨時團體。”
“怎麽樣?姐妹我跳的還不錯吧。”
“好好好,簡直帥呆了。”
“接下來還有喬喬沒有表演了,我們看完喬喬的表演就準備回去吧。”
“行。”
當趙止笙宣佈下一個節目是一首歌曲《下完這場雨》。
喬淋上台了,她脫下了軍訓服,一身簡單的白色衛衣套在身上,頭發鬆鬆地披在肩頭,臉上幹幹淨淨,連隔離霜都沒塗。
偏偏下頜線流暢得恰到好處,睫毛纖長濃密,笑起來時梨渦淺淺,那份渾然天成的好看,比精心打扮過的模樣更讓人動心。
“好漂亮啊。”
“對啊,看樣子還沒有化妝。”
“我怎麽以前沒有注意到她。”
“哥們,忙著軍訓和幹飯呢,都穿的一模一樣的軍訓服,那麽多人,你上哪注意去?”
“一會去要個微信。”
……
喬淋並沒有注意到台下人的議論,她注意到了台上主持的趙止笙。
當他上台時,她在後台,隻一眼就萬年。
她是個勇敢的人,對於自己有好感,一見鍾情的人,她想一會結束就去找他要微信。
當歌曲進行到**時,台下也跟著合唱了起來。
“雨滴下鼓槌落
傘下路退卻不能
衣襟還殘留那句手寫的珍重
哦 那年長亭你的背影亮了
雨中我燃一束輓歌
我在等你 等下完這場雨
滿城涓滌 淨此生的別離
心太入戲 夢流轉四季隻是回憶
……”
喬淋一唱完,正準備下台向趙止笙要微信。
可卻沒有見到人影,問了一圈,說是有急事提前走了。
要微信的事隻能作罷,不過她倒是打聽到了另外的事。
她哥喬宏閔竟然是和趙止笙一個寢室的,隻是她不能找她哥直接要微信,這樣會讓人為難,還是她自己上,等找到機會以後。
看來可以多和這個幾年不見的哥哥聯係聯係了。
還有上次他竟然主動聯係自己,是為了單純讓知知給自己帶東西?她可不信。
當時看樣子知知是帶回來了兩袋零食,看來他有可能喜歡知知。
要是知知能當她嫂子就好了,以後不怕被欺負,加上她哥長的還是人模狗樣的,也就勉勉強強配得上知知吧。
喬淋收拾了一下,出了後台,很快有不少人上來要微信。
喬淋禮貌拒絕,“不好意思啊,手機沒電了,有急事離開,不玩微信,沒有電話。”
一路過來,終於找到了她軟萌可愛的知知寶貝。
“快,我們快走,這裏人太多了,太瘋狂了。”
四人一溜煙的就跑了。
喬宏閔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了喬淋和白知語,結果她們幾個就跑了。
明明他給喬淋發了訊息,讓她等等,他有東西給她們。
喬宏閔找了個角落,拿出手機又給白知語發了一條訊息。
過了一會沒有回複,再過一會還是沒有訊息。
喬宏閔摸了摸口袋裏麵的首飾歎了口氣,終於動了。
等幾人回了寢室,喬淋給手機充上電纔看見喬宏閔發的訊息。
喬淋:哥,我手機沒電了,加上剛纔有人找我們要微信,我就趕緊走了。
走到半路的喬宏閔聽到手機提示音開啟一看回複道:哦,不是要放國慶了,我提前買了禮物慶祝。
喬宏閔:順帶給知語買了一份,到時候你來拿,把禮物給她。
喬淋:……行,知道了,謝謝哥。
喬淋回完訊息,看了看旁邊坐著的白知語。
說什麽國慶買禮物慶祝,她看她哥就是找理由想給知知送禮。
知知真是越看越好看,以後要是能成為一家人,那她們就能經常在一起了,就算她們以後工作成家。
不過不知道知知對她哥是什麽感覺,要是知知不喜歡她哥也沒事,到時候她努力掙錢,給知知找帥哥。
白知語刷著視訊,察覺到身旁註視的目光,她轉頭看向喬淋。
“怎麽了,喬喬?”
“沒事,知知,就是想問問你,你有沒有喜歡或者有好感的男生啊?”
“喜歡或者有好感的男生?”白知語不知道為什麽想到的是趙止笙。
喬淋望著她點點頭,“嗯嗯,對,知知有嘛?”
如果說有好感,心裏感覺有些喜歡的那趙止笙目前來說是讓她比較有好感的男生,還有宏閔哥哥,不過他就像哥哥一樣。
想到趙止笙白知語的臉有點微微泛紅,她怎麽會腦海裏下意識想到的是他。
喬淋見她這模樣,心想這可能是有喜歡的人選了,隻是不知道會是誰。
“知知,怎麽樣想到沒?”
白知語回過神說道:“是有一個有好感的男生,但是…”
喬淋睜大眼睛看著白知語,“那是誰啊?方便透露麽?知知。”
對麵坐著的林芸和已經躺上床玩手機的陳霜霜刷視訊的聲音都小了。
她們也想知道是誰,是開學遇到的趙止笙,還是另有其人?
白知語想了想說道:“還是算了,或許我的喜歡說出來有時候對於別人來說就是一種煩惱,再加上我隻是對他有好感,有些喜歡而已,還沒有到愛的地步。”
“好吧,沒事噠,知知你這麽好,肯定會有很多男生喜歡的。”
此時林芸和陳霜霜也附和道:“對啊,知知長的這麽好看,人又溫柔,有很多男生喜歡的,隻是他們沒有上前的勇氣而已。”
白知語頷首,“嗯,謝謝你們。”
軍訓結束,他們也要開始上課了。
這裏和平時他們以前在高中完全不一樣。
可以帶手機,因為有時上課會需要用到,她們要看排課表,還要簽到。
沒有一直固定的教室,上課前得提前去找對應的教室,還有選修課。
在體育方麵白知語感覺自己沒有任何擅長的專案,她就隨便選了一個打羽毛球。
還有校園跑,她剛開始和室友們一起跑了幾天,實在受不了了。
最後忍痛花了五十,找了個代跑。
有時候有課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四十,她們下午一點多才吃上飯。
還需要電腦,白知語沒有提前準備,這次打算過兩天國慶放假出去買一個。
白知語現在的日常就是起床洗漱,找教室上課。
有時候還有早八,沒有早八的時候她就去吃早飯,有的時候就不吃。
一到中午和下午吃晚飯的時候,她們就會相互問一句一會吃什麽?
直到放國慶節的前一天,今天白知語仍舊要上課。
這次是實驗課,她得到實驗室去。
這次她不會找不到教室了,這幾天學校基本被她們摸透了,上次軍訓認識的同專業的幾個同學知道她一個人,加上住在一棟樓,平時上課都會邀請她一起去教室上課。
上午的陽光慢慢灑進來,照在身上,走廊裏空氣中的灰塵和路過的人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能看得清。
實驗室裏,白知語看著這些試管和液體,還有這些儀器裝置。
她不敢亂碰,隻是覺得好奇和有點興奮,以前他們高中隻是簡單的基礎裝置,沒有這些裝置專業。
其他人也小聲議論著,卻沒有動。
一個看起來年輕的女老師喊了一聲,“大家安靜。”
“我是你們的化學老師,課表上有我的名字我就不多介紹了。”
“接下來,一分鍾時間請同學們掃碼簽到。”
“沒有來的,沒有請假的都會記一次,再有下次可能會影響你們的成績。”
“簽到完以後,接下來你們自由組隊,四個人一組,剩下的分配不均的我再來給你們配對。”
有認識的玩得好的,都自主分配好了。
接下來剩下的幾人都被隨機配對了。
倒是真有幾個沒來的,不過有兩個是有事和老師請了假的,有的是直接沒來上課。
“這是第一次,我也知道那幾個同學沒來了,就不念名字了,私底下我會發訊息告訴他們和你們輔導員的。”
“好了,你們第一次操作這些儀器,我給你們找了幾個學長學姐做助教,他們會在教室巡邏,指導你們,不會的可以問他們。”
“進來吧。”
眾人望向門口,讓人沒想到的是為首的是趙止笙和喬宏閔。
兩人都是高顏值,一瞬間就引起了教室的歡呼。
他們幾人其實是為了學分,加上平時成績很好,就被老師請來當助教。
白知語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趙止笙,這是他們第三次見麵了。
他又戴起了眼鏡,和那天差不多的打扮,隻是衣服顏色不一樣。
第二眼就看見了喬宏閔,因為他笑了。
引得一些女生瞬間犯起了花癡,那張臉實在是好看,笑起來更是。
“好帥啊。”
“老師竟然請來的助教是趙止笙和喬宏閔學長他們。”
……
不少女生找了趙止笙和喬宏閔請教和問問題。
隨著趙止笙離白知語越來越近,她隻感覺自己的心跳的有點厲害,這一刻她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喜歡。
腦海裏想的都是待會要問什麽問題?要怎麽開口和他搭話…
偶爾白知語能和他對視一眼,立馬慌張的移開了視線。
白知語想努力的轉移著自己的注意力,便把目光望向另外一邊的喬宏閔。
喬宏閔很是認真負責,有人問問題也會有耐心。
隻是對比趙止笙的隨和溫柔,他說話時更顯得有些生硬和嚴苛。
直到趙止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白知語纔回過神。
“學妹,有什麽想問的嗎?”
旁邊的人都看向白知語,白知語抬頭望向了趙止笙。
“沒…”旁邊的人小心的扯了扯白知語的衣擺。
突然反應過來的白知語立馬改口,“啊不是,那個學長我們這組的幾個人都是第一次接觸到這些專業的裝置,希望有什麽問題,學長不會嫌棄我們笨。”
“怎麽會。”他麵對幾人聲音清潤,眉峰舒展開來,連眼角的餘光都裹著幾分溫軟,叫人無端覺得親近。
白知語覺得他更平易近人了,自己好像對他的好感又多了些。
“是啊學長,你可別嫌棄我們笨。”
“學長,這個…”
耐心回答完他們的問題以後,趙止笙找了個凳子,加上白知語旁邊剛好有空位,他就坐了下來,觀察著他們。
而這一舉動讓周圍的人目光有意無意的都望向了這邊。
白知語聞著旁邊趙止笙身上的香氣,感覺到周圍的目光,隻覺得做實驗的手都在抖。
趙止笙見狀在旁邊低低的輕笑一聲。
這一笑讓白知語的臉更紅了,連垂下的眼睫都在微微發顫,他笑的也太犯規了。
窗外的日頭正是晃眼的時候,忽然一陣風卷著熱氣撲進教室,也吹散了坐在靠窗邊上的白知語那臉上的一絲燥熱。
還沒等反應過來,豆大的雨點就劈裏啪啦砸在玻璃窗上,瞬間暈開一片片水痕,陽光被雨簾揉碎,墜在地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不少人都驚呼起來,“這鬼天氣怎麽這樣,說下就下起來了。”
“我沒有帶傘啊。”
“我也是,這麽大的太陽誰想著帶雨傘啊。”
“這一會可怎麽回去啊?”
“幸好下午纔有課,一會沒有課了,看來要在這等人送傘或者等雨停了。”
喬宏閔看了一眼白知語這邊,給喬淋發了一條訊息。
喬淋上午沒課,但手機沒有關靜音,被微信訊息的鈴聲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拿起手機,回了一個:收到。
接著繼續躺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她才起床。
她找到自己的傘,又拿上了白知語櫃子旁邊掛著的傘。
林芸上課去了,陳霜霜在,也是剛剛起床,但是林芸也沒帶傘,陳霜霜得去給她送傘和上課。
沒有了多餘的傘,她哥要是回不去就再等等吧,知知不能感冒了。
喬淋看準時間從寢室出發,她得趕緊把傘送去,一會和知知去吃飯。
白知語看著外麵,冷雨斜斜地抽打下來,砸在教室窗外的木芙蓉上。
粉白的花瓣本就嬌弱,經不住這般猛勁,被雨點打得微微蜷縮,枝頭的花影晃得厲害,像極了撐不住傘的人,在風裏踉踉蹌蹌。
說到有人撐著傘在風雨裏,下麵那人,白知語看著有點像喬淋,越看越像。
不過她沒有叫她,今天上午又沒課,她應該還在睡覺吧,應該不是她。
白知語的目光往上,玻璃窗上映著男生的影子,昏暗的天光將他拉長,他好像也在看著這邊。
白知語的眼睫輕輕顫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連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沒人知道她究竟在看什麽。
身側的少年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她的側臉。
他順著她的視線望出去,隻看見漫天漫地的雨,雨珠砸在屋簷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趙止笙以為她是在看雨,看這纏綿的雨困住了暮色,也困住了屋裏的時光。
他的喉結輕輕動了動,想說些什麽打破這沉寂,最終卻隻是將目光落回她的臉上,眼底盛著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溫柔的凝望。
喬宏閔目睹了一切,心裏連自己都不清楚此刻究竟是什麽感受。
有點悶悶的,反正不是很開心。
雨仍舊下著,白知語很快收回了目光,專心看著隊友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