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雪 第26章 清風

清風清徐，萬裡晴空。

天境湖的積雪開始消退，萬物伊始，潤物無聲。

一大清早，寒風獨自走過天境湖的冰麵，來到鷺島，循著石梯，來到露台之上。

他冇有想到，梓墨早早來到這裡，在等著他。

今天的梓墨換了一身裝束，往日裡，濃烈的彩妝，淡去不少，薄紗長裙，搭配殷紅色的長絨披肩，露出一截香肩白雪。

“寒公子，挺準時的。昨天和蔚藍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師傅特意交代我，寒門和極舍同屬孤城，世代交好，希望我們兩個配合默契，共同完成這一次的任務。”

他上前幾步，聞到一股茉莉花香，清新淡雅，芳香清甜。

“蔚藍和我說了，以前你們有點小小過節。至於寒門，我早已不是寒門的人了，孤城也是我回不去的地方。孤夜先生還記得我是寒門子弟，甚是感動。”

梓墨傾斜著身子，靠在憑欄，細白的大長腿，風情萬種。

扭動起身，擺正姿勢，和他一同望向西方的天空，城外孤城。

“我倒是很好奇，蔚藍大費周章，不惜找到未央宮，就為了幫助你重塑真體。一開始，我還覺得，他僅僅是為了三公子的事情，現在我不這麼想了，蔚藍似乎非常篤定，願意為了你，付出更多。你身上，是不是有我們不知道的秘密啊？”

言語中，有幾分試探的意味。

“梓墨姑娘多想了，蔚藍為了三公子，才這麼做的。我身上那有什麼秘密，除了一身殘疾。我從小在寒門長大，三年前，鑄成大錯，逐出孤城。如今，已經不是一名修真者，身殘誌堅地活著。”

他順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三間茅草屋，簡陋樸素。

“你瞧，那是我住的地方，我很慶幸，在這裡有一個落腳的地方，守望者天境湖，靠著漁獵湖中的即墨魚和果子鯉，維持生計。”

梓墨嘴角上揚，旋即一笑。

“不瞞公子，我也是從小地方走出來的。鄉下的清苦，我也曾經曆過。值得慶幸的是，遇見了我師父，孤夜先生，拜入極舍門下，纔有了今天的小有成就。過一會，我們要開始行動，我想多瞭解一下。你現在的靈力水平如何，我有嘗試過，釋放靈力，可是，未能探出結果。”

“我已經好長時間冇有啟用靈力了，我的天元依然停留在三年前的水平，元靈階段。”

他佯作鎮定，絲毫不敢暴露痕跡。

“元靈期，那就不好辦了。難道你就不擔心，元靈反噬，一命嗚呼，連做個普通人的機會都冇有了？“

這一刻，他陷入了沉思。

出身寒門，也是名門望族。

一場意外，讓他受到牽連，遭到家族唾棄，離開孤城，流落雪鄉。

人活一世，究竟是為了什麼。

有些人是為了活著而活著，有些人為了活著而屈服。

還有一種人，從來不向命運低頭。

向天而歌，悲歌一曲。

寒風抑揚頓挫，堅定而有力，回答說，“偌大的雪鄉，少了一位打魚的少年，不算什麼，若是多了一位修真者，會有不同。生命無畏凋零，卻畏懼平凡。”

菁菁少年，雙眸目光堅毅，無懼無畏。

梓墨心裡為之一振，暗自感歎，寒風這份鎮靜自若，成竹於胸的坦蕩，讓她想起一個人。

鳳凰城不可一世的那位——聖菲爾德.子修。

“還彆說，我突然想起來，你離開孤城的場景。三年前，三公子昏死在了寒門祖祠中，生死未卜，鑄下大錯。更加不幸的是，你牽扯其中。寒門為了給聖天門一個交代，決定要徹查此事，為了避嫌，先行對你嚴正責罰，逐出寒門。”

孤城之中有一條主乾道，叫做風天大道。

這條路，從風之子的神像下麵，一直延伸到孤城城外。

三公子一事，使得寒門窘迫不堪。

孤城的人們，都在關注著，事態的發展。

那天，秋風蕭瑟，空中飄雨，淅淅瀝瀝。

寒門在風之子的神像之下，向孤城百姓宣佈，將寒風從寒氏族譜中除名，並逐出孤城，永不召回。

就這樣，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小少年，站在稀稀落落的秋雨裡，迎著微涼的秋風，在孤城人們的注目中，揹著風之子神像，走在風天大道，眼中噙著無助的淚水，倉皇落魄，悲愴淒涼，離開了孤城。

“那是我最不願意提起的往事，那一刻，彷彿被整個世界拋棄。我從風天大道走過，在人們的嘲笑聲中，聲淚俱下。也是從那時起，我才明白一個道理，修真世界從來不會同情一個弱者，迎接弱者的，隻有謾罵和嘲諷，隻有足夠強大，纔會讓全世界安靜下來。“

梓墨微微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這麼說來，你在雪鄉的這三年，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找回真體，回到那個曾經拋棄你的修真世界，證明你自己？”

他站直身子，直視前方，看著天境湖對岸的孤城。

“或許是吧，激勵一個人前行的，有時候不是理想遠大，而是埋藏在心底的錐心刺痛。”

梓墨眼中，閃爍光澤，有點兒開始佩服身前的這個人。

瘦小的身軀，疲憊不堪的臉色。

受過修真世界的欺辱，嚐到平凡世界的清苦，卻依然留存一顆求進的心，不卑不亢，不離不棄。

“說句實話，極舍和寒門同在孤城，這些年來，極舍在師尊孤夜的管理之下，日漸強大，相反，寒門的實力，每況愈下。寒門祖上，風之子寒天闕，留給寒門的財富數之不儘，包括武學卷宗——七殺劍訣，各種法寶密卷，靈珠聖器。除了九世天魔劍以外，風之子幾乎把畢生所學，畢生所有，全部贈予寒門。這也害了寒門，讓整個家族後人，失去了上進心，不思進取，不求精進。“

梓墨說得冇錯，風之子之後，寒門再也冇有出過一位天尊級彆的人物，日漸式微。

極舍有孤夜，聖天門有寰寧，易雲有易天。

寒門有的是寒門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