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空氣之中瀰漫著蕭瑟,月光洋洋灑灑。
寒風趁著月光,趕去蘆葦蕩那邊收網。
前些日子,忙於鷺島那邊的工作,他放在天境湖中的漁網一直冇有收。
這兩天閒了下來,天氣變得溫和。
他一隻手拎著鎬頭,一隻手抱著乾柴和鐮刀,後背上掛著竹簍。
歡快的阿黃,撲棱著跑在前麵。
這條湖邊小路,他和狗子一起走了好多次,從三間茅草房,到灘塗的蘆葦蕩,一共兩三裡路。
月色滿天,照亮前行的路。
冰雪晶瑩剔透,透著寒氣。
隨著阿黃幾聲清脆叫聲,他們到了目的地。
這些天大風大雪,蘆葦蕩東倒西歪,雜亂無章。
他隻好憑著記憶,揮舞著鐮刀,開出一條路來。
有的蘆葦杆異常堅硬,黑鐵鐮刀劈在上麵,擦出了火星。
他小心翼翼,生怕火星迸濺,把蘆葦蕩不小心點著了,
燒掉蘆葦不可惜,藏身在這蘆葦中的野鴨子,可就遭了殃了。
留在這裡過冬的秋田鴨,冇有棲居之所,隻能安身在這蘆葦蕩裡,靠野草的草籽為食,捱過漫長的冬季。
花了半個時辰的功夫,終於在蘆葦蕩裡開辟出一條小路。
他放置漁網的位置,位於蘆葦蕩的邊緣,靠近深水區。
冰凍三尺,灘塗泥深水淺,早已結成冰坨。
他稍事休息,晾了晾身上的汗水,開始引火。
冬天捕魚是個辛苦活,冰凍水冷。
啥都不乾,站在這偌大的冰麵上,都凍得瑟瑟發抖。
每次鑿冰收網前,他都會在邊上升起篝火,一來可以取暖熱身,二來,火光可以照明。
他將帶來的乾木柴堆在一起,木頭和木頭之間留有空隙,加快空氣流通。
又找來很多乾燥的蘆葦,彎著身子,輕輕摩擦火石,一下接著一下。
刺啦
火光點燃蘆花,蘆花引燃蘆葦,蘆葦燃起木柴。
就這樣,熊熊烈火,在透亮的冰麵上燃燒起來。
一瞬間,光火漫天,偌大一片冰麵,照的通紅。
蘆葦杆易燃易爆,火苗竄天,還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阿黃興奮極了,圍著篝火轉著圈圈。
熱浪席捲而來,吹來一股暖流。
寒風舒展一下身子,撩起鎬頭,開始破冰。
他先找到浮標的位置,然後以浮標為中心,劃了一個圈圈。
然後熟練地敲打冰麵,沿著劃好的圓圈,敲打的聲音很有節奏感。
手上的那把鎬頭,是農家常見的工具,鐵鎬的兩頭是不一樣的形狀。
一端是三角錐形,用於敲擊冰麵,破除凍土。
另一端是扁鐵形狀,前緣鋒利,易於遁入,有很好的撬動作用。
這些天,溫度極寒,這裡的冰層又厚了不少。
他上次來的時候,用了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就鑿開了第一個冰窟窿。
這次,明顯要費力一些,極寒之下,寒冰三尺,堅硬如鐵。
還好,他的靈識敏銳,可以洞察冰層裂隙的變化,從而找出薄弱點,然後重擊,節約了不少時間和體力。
一旁的篝火紅彤彤,他的第一冰窟窿終於鑿開。
將浮冰清理乾淨,順著浮標,將深水裡的地龍緩緩提起。
隨著幾聲深沉的震動,他心裡美滋滋。
以他的經驗,這一網,進了不少五斤以上的即墨魚和果子鯉,還有一些甲殼類水產,魚蝦蟹蚌。
費了好一番功夫,終於將三十米長的地籠,拖到了冰麵上。
網箱之中,魚躍翻騰。
確實有幾隻體型不小的即墨魚,果子鯉也有兩三條。
一旁的阿黃,衝著網箱,興奮地叫個不停。
這時候,他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
有兩個人正朝著這邊走來。
原來是田三哥和橙兒妹妹。
“寒風哥,你在這收網呢,我們去你家裡找你,發現冇人,看到這邊光火通紅,照亮了半邊天,猜到你在忙著收網,就跟了過來。”
橙兒有點冷,來到篝火旁邊,伸出了冰冰涼涼的小手。
田三看著地籠之中,撲通亂跳,嬉笑起來。
“正好,鎮子上,我們指揮部的大食堂,需要買一些新鮮水產。前一陣子,大傢夥搞鷺島上的工程,都挺辛苦的,領導那邊需要犒勞一下大家。我看著一網魚,少說也有二三十斤,就全給我們吧,價錢你儘管要。”
地籠裡的大活魚不好取出來,寒風很有經驗,一點不著急。
這零下十幾度的天氣,五分鐘左右,就可以把這剛出水的魚蝦,凍得邦邦硬。
“原來是這樣,你們是來找我買魚的呀,正巧,這一網捕獲了不少個頭不小的即墨魚和果子鯉。價錢還和之前一樣,果子鯉十斤一兩銀子,即墨魚十五斤一兩銀子。”
他不經意間瞧見橙兒手裡的包裹。
精緻的手提袋,鋥光瓦亮,像是牛皮材質。
“橙兒,你手裡的是啥,這種袋子我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這不是你在雲縵坊定做的東西嗎,正好我哥哥路過那裡,就給捎了過來。”
田三點了點頭,“雲縵坊的老闆娘知道咱倆的關係,專程讓我帶來給你。你到底買的是啥,看那個手提袋就值好幾個大子,裡麵的東西絕對不便宜。”
寒風詼諧一笑。
“給我瞧瞧,我隻是交了錢,具體還真不知道,雲縵坊給做了個啥。”
一旁的橙兒,手裡拿著新禮物,心裡美滋滋。
“你們快些把網裡的魚收了吧,夜越來越深,天氣越來越冷,眼看這篝火也燒的差不多了,你們趕緊。”
篝火的火焰變成了赤紅色,火苗越來越小。
地籠裡的即墨魚和果子鯉,撲騰亂跳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們兩個收魚很有默契,一人一邊,將中間的魚,往兩頭捯飭,最後將網裡的魚,收入魚簍中。
大大小小,結結實實一籮筐。
二三十斤,著實不少。
田三撐著腰,緩了一口氣息。
“這一網可以啊,大大小小,三十斤左右,你也不用挑挑揀揀了,我一會全給帶走,明天送到鎮上的大食堂。紅燒即墨魚,清蒸果子鯉,再來一個雜魚亂燉。”
即墨魚身上有黏液,腥味重,適合大料紅燒。
果子鯉肉質細膩,清蒸最佳。
天境湖的雜魚亂燉,也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硬菜。
寒風忙著將網口紮起,清了清冰洞表層的冰渣,準備將地籠下回去。
“那辛苦三哥了,今晚收上來的魚,明天一早殺掉下鍋,新鮮勁剛剛好。你們稍等我一會,我把網子下回去。”
地籠上麵粘帶的水漬,結成了薄冰,柔軟的地籠,也變得堅挺起來。
從洞口緩緩沉入湖水,整隻網剛好可以舒展開來,不至於擰成一團。
收拾完畢,準備回家。
田三用一個網兜,將幾條大魚分揀出來。
這樣一個人揹著魚簍,一個人拎著網兜。
“對了寒風,鷺島那邊已經建成了,很快就會交付使用,你和那邊的人比較熟悉,要是後麵有什麼雜活,你可以接過來。我覺得,掙修真世界的錢,比在鎮上賣魚掙錢,總歸要體麵一些。“
橙兒有點兒不高興。
“你不是不知道,鷺島上的那些人,就是為了寒風哥哥來的,是福是禍都說不準。我覺得眼下還是要多加防範,不能老想著掙錢。賣魚賺錢是辛苦些,又臟又累,可是,那份錢掙得踏實,花著也安心。”
“妹妹你多慮了,那位蔚藍小姐姐,看上去不像壞人。還有那位主持建造的小公子,也是斯斯文文。”
寒風將碎冰渣灑到了篝火堆裡,將其撲滅,收拾妥當,最後背起魚簍。
“你們說的都對,蔚藍和蘇家公子都還不錯,其他人怎麼樣,我也說不準。放心好了,若是後麵有什麼可以安排的,我會酌情考慮。走吧,我們趕緊回家,你們還要趕回村子裡,已經不早了。”
冷風蕭瑟,空空蕩蕩。
月色凝空,冰原遼闊。
三個弱小的身影,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