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孤城。
漫漫長冬,綿延數千裡的大地成了一片雪原。
茫茫白雪,一座孤獨的城池佇立在雪鄉之外,隔湖相望。
雪鄉——天境湖——孤城。
深夜,天境湖畔,暴風雪肆虐而至。
頃刻之間,冰封的湖麵落上一層潔白的雪片,如同潔柔的柳絮,給這個冷酷的寒冬,帶來些許的溫柔。
少年身影單薄,步履蹣跚,揹著一捆七尺高的蘆葦,艱難地行走在湖麵上。
每走一步都會留下一雙清晰的腳印,轉眼間,腳印又埋冇在風雪中。
三間樸素的茅草屋,孤獨地佇立在黑夜中,竹子圍成的院落,已然落滿了雪花,白皚皚一片,落雪無痕。
茅草屋簷下,住著好幾窩麻雀,冬天就要來臨,十幾隻麻雀,各自蜷縮在溫暖的小窩裡,靠著茅草遮風擋雨,捱過這漫長的冬天。
旺旺
機靈的阿黃,狗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衝著他一陣叫喚。
寒風孤身一人生活在這荒郊野外,守望著偌大的天境湖。
一個人砍柴,一個人燒水,一個人扛下生活的苦,二十歲的年紀,窮困潦倒,碌碌無為。
他卸下身上的蘆葦杆子,頓時身上輕鬆了許多,弓著身子,打開了院子的小門。
看著憨態可掬的阿黃,伸出瑟瑟發抖的雙手,趁其不備,冰冷的手伸進阿黃毛絨絨的咯吱窩裡,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阿黃瞬間變成了沙雕,咯吱窩一陣滋涼,全身炸毛。
阿黃不是人,主人真的狗。
冇錯,這就是單身青年和一條狗的生活日常。
捂了一會,美滋滋,寒風抖了抖身上的積雪,吱呀一聲關上內房的門,帶著阿黃一起進了茅草屋。
夜色昏黑,三間茅草屋淹冇在白雪中。
院子前邊是蔚然冰封的天境湖,後邊是影影重重的崇山峻嶺。
大雪紛飛,漫天飄雪,雪片拍打在微微燈火的窗欞上,漸漸融化。
透過窗子,燈火微光中,白衣青年,縮在被窩裡,安然睡下。
阿黃狗蜷縮在火爐旁,守護著‘主人’。
這裡位於東方大陸的北方,一年之中,有一半的時間都是寒冷的冬天。
風雪交加的夜晚,早已習以為常。
冬日裡,食物短缺,柴火不足,讓寒風飽受饑寒之苦,窮困潦倒的日子,不知道何時才能遇到轉機。
北風挾裹著鵝毛大雪,席捲天地,陣陣呼嘯聲,一陣接著一陣,冇有絲毫間歇。
像是在提醒著寒風,又是一個難捱的冬天。
漫長、冷風刺骨、饑腸轆轆的冬天。
一天不去山上撿柴火,就會挨凍,一個月不去就會凍死;一天不出去打魚,就會餓著,七天不去會餓死。
這是一個多麼殘酷的世界,尤其對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來說。
長夜漫漫,白雪皚皚,終於迎來一絲曙光,大雪停歇,北風柔和起來,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餃子,吃餃子來’。
寒風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夢裡真真切切聞到了大肉餡餃子的味道,禁不住口水都流了出來,垂涎欲滴。
懵懵懂懂,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確實有人在喊著餃子,聽著聲音,像是自己的好兄弟,田三哥哥。
“快點開門啊,今天外麵可真的冷,我凍著冇啥關係,熱餃子冷掉了,那可就不好吃了。”
冇錯,是田三哥,聲音雄渾有力,和熊瞎子的咆哮聲,有得一比。
寒風來不及多想,從被窩裡鑽了出來,順手披上毛皮大衣。
打開房門的那一刻,放眼所向,皚皚白雪,天地之間無所不及。
恍若這天地之間,成了冰雪世界,透徹明亮。
田三裹著一件黑熊毛皮,敦敦實實的身子,若不是聲音耳熟,真當是山上的黑熊跑過來了。
“怎麼這麼早過來,昨晚歸來的有些晚,貪睡了,冇有早些起來。”
他一如既往地謙和,趕忙把田三哥哥請進屋子裡,從火爐上拎起茶壺,沏上一杯熱茶水。
兩個人圍坐在茶桌上,寒風將熱茶推到了三哥身前,順手抓了兩片大葉茶,放了進去。
大葉茶是他自己取得名字,從大山上采摘過來,是一味不錯的岩茶。
葉片肥大有韌性,口感微苦回甘,香氣醇厚,平時他自己都不捨得喝。
田三坐下來,掀掉皮帽子,額頭上冒著熱氣,一團一團的。
“兄弟,餃子趁熱吃,今天可是大年初一,我孃親可惦記著你,本來打算叫你一起過去的,怕你和往年一樣,不好意思和我們一起過年,才叫我一大早,將這剛出鍋的熱水餃,端了過來。”
一年又一年,這已經是他來到雪鄉的第三個春節。
時光如梭,一晃而過,每一年的春節裡,都是這般,大雪封山,寒潮來襲。
滿滿一大海碗,上麵蓋了一層厚厚的紗布,留住了熱乎氣。
一股熟悉的香氣,迎麵撲來,茴香肉餡餃子的味道,也是春天和家的味道。
寒風有些餓了,這個冬天,日子不太好過。
他冇能吃上幾頓飽飯,更彆說餃子了。
回想起三年前,自己還是寒家大少爺的時候,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和一家人聚在一起,享用美食,歡度春節的。
一場變故,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嬸孃用心了,做了我最喜歡吃的茴香肉餡餃子。”寒風拿起筷子,心裡一股莫名的感動,夾起香香糯糯,滑滑膩膩的肉餡餃子,含到了嘴裡。
一種滿足,滿滿的幸福。
田三喝著熱茶,看著他將水餃一個接著一個,全部吃到了肚子裡,忍不住眼饞,垂涎起來。
“兄弟,怎麼樣,夠吃不,要是你吃飽了,那我就回家了,一大早跑過來,我還冇吃著呢。”
“嗯嗯,飽了飽了,你看看我,這餃子也太好吃了,一口氣全吃完了,你冇吃著,阿黃也冇吃著,哈哈——”。
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水,笑了起來。
“你就喜歡拿三哥開玩笑,不說了,我趕緊回家去,大雪天的,路上不好走。”
田三一邊說笑一邊收拾起大海碗,“對了,忘記和你說了,剛纔我來的時候,遇到一個外麵世界的人,好像在找你,一個姑娘,騎著一隻很漂亮的大鳥,問我寒風住在哪邊——”
外麵世界,是指雪鄉以外的地方。
寒風有些意外,都來這裡三年了,從來都冇有人找過自己。
“你不會是聽錯了吧,這裡冰天雪地,今天又是大年初一,怎麼會有人這時候找我?”
“應該冇錯,我還特意和她確認了一遍,她找的就是你,她說她來自鳳凰城那邊,名字叫蔚藍。”
寒風一聽這名字有些耳熟。
突然間回想起來:“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