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核
交合之後的第一個早晨,劉澤宇在石屋裡醒來的時候,司徒嫣已經不在他懷裡了。
軟墊上還有她法袍壓出的褶皺,黑底金紋的布麵皺成了一團。
他左手邊的墊麵上有一道極淡的暗紅色熒光痕跡,從她昨晚躺的位置一路延伸到石屋門口。
封印的殘餘靈力。
他丹田裡那枚新生的暗紅色光核在晨光中安靜地跳動著。
頻率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一致,體積比昨晚剛成型時又實了一點。
像一顆正在從虛影凝成實體的果實。
他能感覺到它在和他體外三裡範圍內的某個方向產生微弱的共鳴。
那個方向指向合歡宗。
司徒嫣在那裡。
她在動。
光核的共鳴告訴他她的靈力在平穩流動。
封印被填滿之後她的金丹不再被反噬了。
他把手按在自己丹田上。
隔著腹肌能感覺到那枚光核在掌心裡發出極細微的熱度。
和司徒嫣後頸紋路上那枚淡金色的鑰匙印同一種溫度。
他把軟墊捲起來。
石屋角落的陣盤還在運轉,嗡嗡聲比昨晚輕了一些。
他把陣盤關了。
石屋裡安靜下來,隻剩屋頂裂縫漏進來的晨光和遠處雪霽峰傳來的鐘聲。
那是清雪宗每日辰時的晨課鐘。
他需要回去了。
外門雜役每天辰時點卯。
他走出石屋的時候腳踩到了門邊一塊碎石。
碎石下麵壓著一小片黑色的布料。
是司徒嫣法袍下襬上昨晚被窗框毛刺勾破的那一塊。
她扯下來的時候隨手丟在地上了。
他把那片布料撿起來放進懷裡。
黑色的。
金紋隻剩半條。
和她後頸上那道淡金色的紋路同一種顏色。
凝形
當天夜裡。
外門宿舍。
郭達的鼾聲在左側鋪位上起伏。
劉澤宇盤腿坐在床鋪上,手掌搭在膝蓋上,靈力在築基期通道中緩慢運轉。
他今晚冇有主動吸收外門女修的慾念波動。
自從突破築基之後他的靈力感知範圍擴大到了三裡,清雪宗上下每個人的靈力波動在他感知中像鋪在桌上的一張地圖。
藥廬方向,蘇清漪的冰核裂痕在持續發出極細的冰藍色嗡鳴。
和三天前相比嗡鳴的頻率又高了一點。
正殿方向,冷凝霜的元嬰期靈力像一座冰山。
冰山表麵那道被他感知掃過的裂紋還在,冇有擴大也冇有縮小。
她在觀察。
在等。
合歡宗方向,司徒嫣的暗紅色靈力在平穩流動。
和早晨一樣。
他把感知收回來。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丹田裡那枚暗紅色光核上。
光核在他內視中是一顆半透明的暗紅色球體。
比黃豆大一點,懸浮在丹田正中偏上的位置。
他試著用靈力擠壓它。
光核在靈力擠壓下微微變形。
然後一顆極小的暗紅色液滴從光核表麵滲了出來。
液滴沿著靈力通道往下流,穿過會陰,從尿道口溢位。
那是精液。
暗紅色的,比交合前更稠,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他用手指沾了一點。
他盯著指尖上那滴暗紅色的液體,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滴液體能不能不消失。
如果讓它凝固。
他試著把靈力注入指尖那滴精液裡。
在靈力注入的瞬間,那滴液體在他指尖上從液態變成了固態。
一顆暗紅色的、直徑不到兩毫米的圓珠,表麵光滑得像打磨過的玉石。
他用手指捏了一下。
硬的。
他加大靈力注入的量,圓珠在他指尖上開始變形,按照他的意識從圓球變成了一根極小的柱狀體。
不到一粒米長。
但形狀完整。
像一根微縮版的他自己的**。
他把那根微縮的柱狀體在指尖上轉了一圈。
然後他收回了靈力。
柱狀體在他收回靈力後冇有變回液體。
它保持了固態。
他把那顆小小的暗紅色固化物放在掌心裡。
月光下它在發光。
和他丹田裡那枚暗紅色光核同一個頻率。
他知道了。
他的精液可以固化。
固化的形態可以由他控製。
固化的物品會保持形態除非他主動收回靈力。
他把那顆微縮的固化物捏碎。
碎屑在他掌心裡化為暗紅色的粉末,在月光下像細碎的寶石粉。
他用拇指搓了一下那些粉末。
他發現了一件事。
這些粉末還殘留著極淡的靈力印記。
如果把這些粉末混在丹藥裡。
冇有人會知道丹藥裡有什麼。
但服用者的靈力會對他的靈力頻率產生反應。
他不知道這會有什麼效果。
他需要測試。
但他自己冇有服。
他用指尖沾了極少量的粉末,放在月光下觀察它在空氣中的變化。
粉末在接觸空氣後約十息,表麵那層暗紅色的熒光開始自動收斂。
靈力印記在離開他身體之後衰減得比他預想的更快。
如果是微量混入丹藥,靈力波動會弱到連金丹期修士的神識都無法察覺。
但藥效不會衰減。
粉末本身的化學成分是穩定的。
催情效果會持續兩天。
他不知道男性服用會有什麼副作用。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把這批粉末賣到地下市場,買家會自己測試。
他隻需要提供貨。
不需要提供說明。
他把剩下的大半包粉末包好。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從鋪位底下翻出一塊之前在山裡撿到的乾淨獸皮,把約三分之一包粉末倒進去,包成一個極小的包裹。
明天他下山去修真集市。
不賣給藥鋪。
直接找地下市場的匿名收購攤。
不報名字。
不問用途。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至於剩下那三分之二包粉末。
他開始計劃另一件事。
蘇清漪每日辰時在藥廬裡服藥。
築基期弟子每日需服用一枚清心丹來輔助修煉。
如果他能在清心丹裡加入極其微量的粉末。
在不影響藥效的前提下提升吸收率。
微量到她自己都察覺不到靈力異常。
琴音
同一夜。
千裡之外。
天音閣。
楚雲謠盤腿坐在焦尾古琴前。
琴台是千年梧桐木,琴絃是冰蠶絲,每一根弦都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
她的手指在琴絃上方懸著,已經懸了將近一盞茶冇有落下。
她在等一個聲音。
她在等靈力共鳴。
她和司徒嫣之間有《陰陽合歡大典》感知路線建立的雙向靈力鏈接。
雖然不如司徒嫣和劉澤宇之間交合後形成的光核連接那麼直接,但足夠讓她感知到司徒嫣體內封印的狀態。
三天前司徒嫣的封印裂口還在往外滲暗紅色靈力。
今晚她感知到的是一枚完整的、被填滿的封印。
封印內部所有的裂縫都被某種東西從內部填充了。
是替代。
有什麼東西取代了封印原本的功能。
而且她能感知到填充物的來源。
那是一股她從未接觸過的靈力頻率。
築基期的慾念靈力。
不屬於合歡宗。
不屬於血煞宗。
不屬於她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司徒嫣和一個男人交合了。
楚雲謠的手指在琴絃上落了一下。
落的是商音。
最準的那根弦。
琴音在寂靜的天音閣大殿中迴盪了三息才消散。
她把手指從琴絃上移開。
她的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是一種介於好奇和玩味之間的表情。
她把感知沿著和司徒嫣之間的鏈接往外延伸。
延伸到了司徒嫣體內那股外來靈力的源頭方向。
清雪宗。
外門。
丙字四十七號的方向。
那股靈力頻率很微弱。
對方在刻意壓製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捕捉到了一個特征。
這股靈力的支配頻率和《陰陽合歡大典》完全同源。
是被合歡宗功法改造過的肉身。
她把感知收回來。
她把手指重新懸在琴絃上方。
這次她彈了一段極短的曲子。
隻有四個音。
第一個音是感知到的靈力頻率,第二個音是司徒嫣封印被填滿後的新頻率,第三個音是她自己聽到這件事之後的心跳頻率,第四個音是一個問號。
她把曲子記在琴譜上。
然後她站起來。
走到殿門口。
天音閣的夜風從山澗裡灌上來,吹得她月白流仙裙的下襬往外飄。
三天後清雪宗有一場劍玄宗聖子的到訪交流。
她會以天音閣聖女的身份出席。
原本她覺得這場交流很無聊。
現在她有了去的理由。
她想知道那個能讓司徒嫣破例的男人長什麼樣。
訪客
三天後。
劍玄宗聖子慕容寒的飛舟抵達清雪宗山門。
飛舟是劍玄宗特有的法器。
一艘由數百柄飛劍組成的劍舟,每柄劍的劍尖都朝外,在飛行時劍氣會在劍尖之間形成一道全覆蓋的護盾。
劍舟停在山門上空時劍氣護盾自動收回,數百柄飛劍同時收鞘的聲音在山穀間迴盪了整整三息。
慕容寒從劍舟上走下來。
金丹期巔峰。
二十餘歲。
白衣長劍。
麵容俊朗到可以畫進任何一本仙門人物圖鑒。
他走到山門口,對著迎接的清雪宗執事行了一禮,笑容溫和而得體。
他說:“劍玄宗慕容寒,奉掌門之命前來與貴宗交流劍道。煩請通報雪霽峰首席弟子蘇清漪蘇師姐。上次仙門大會一彆,已有三年未見。”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輕不重,剛好夠山門口所有值勤的女弟子都聽到。
值勤的女弟子中有一個年紀小的,聽到“蘇清漪”三個字之後小聲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又是來找蘇師姐的。”這句話慕容寒聽到了。
他的笑容冇有變化。
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間掃過外門方向的藥圃。
那裡有一個穿著灰色仆從服的人正在給冰心草鬆土。
慕容寒的目光在那個灰色背影上停留了不到半息。
然後移開了。
劉澤宇在藥圃裡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他的感知在三裡範圍內捕捉到了一股陌生的金丹期靈力從山門方向進入清雪宗。
銳利、精準、每一絲靈力都像被磨過的劍刃。
那道靈力在掃過他身上的時候停了一瞬。
極短。
然後移開了。
劉澤宇繼續鬆土。
他的手指握著鋤頭。
鋤頭木柄上被他握出了五道指痕。
抽屜
同一夜。
雪霽峰正殿。
冷凝霜坐在書案後麵。
她麵前的抽屜開著。
裡麵那本“丙四七”檔案冊已經比最初厚了三倍。
第三頁是三月二十九寫的:“築基。合歡宗功法共振。蘇清漪知情不報。”第四頁是三天前寫的。
就在石屋裡那盞暗紅燭燈亮了一整夜的同一天晚上。
她寫的內容隻有一行字:“封印。暗紅靈力。交合。金丹期女修。”她冇有寫名字。
但她寫的時候筆壓在紙上比平時重了將近一倍。
墨跡透到了下一頁。
今夜她在第五頁上寫新的內容。
她寫的速度比前三頁更慢。
每寫一個字都停很久。
她的筆跡在寫到第三個字的時候出現了她一百三十年來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她在寫“丙四七”三個字的時候,“七”字的那一橫拖得太長了。
多拖了將近一倍的墨跡。
她把筆擱下。
她把紙摺好放回抽屜。
她把抽屜鎖上。
鑰匙在她掌心裡被握得發燙。
窗外,雪霽峰的積雪在月光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
劍玄宗的劍舟還停在山門口。
明天慕容寒會正式拜訪雪霽峰。
會見到蘇清漪。
會看到劉澤宇。
冷凝霜看著窗外。
她眉心那道極細的黑氣。
心魔。
在月光下隱隱浮現了一瞬。
然後被她用元嬰期威壓強行壓了回去。
她把窗簾拉上了。
窗台上落了一層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