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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頭詩 第2章

作者:冰鮮檸檬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3 07:53:24

第2章

趙基往前一步。

「我喜歡的人是你,不是周明珠。」

我看著他。

前世十年,我等過這句話。

等到病骨支離,等到藥香都壓不住血氣,等到他把清心丹給了彆人。

如今他說了。

我卻隻覺得累。

「殿下說完了嗎?」

他臉色一白。

「挽棠,回到我身邊。孤會退掉與明珠的婚約,娶你為太子妃。前世欠你的,孤都補給你。」

我說:「可我不願。」

三個字落下,他整個人僵住了。

「你不願?」

「是。」

「為什麼?」

我抬頭看他。

「因為我不喜歡你了。」

他嘴唇動了動,冇有說話。

廊柱後傳來一點響動。

我側眼看去,周明珠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嚇人。

她轉身就跑。

趙基也看見了,立刻追上去。

我冇有動。

半個時辰後,宮人匆匆來報,周明珠回府砸碎了清心丹。

丹藥碎了,藥效儘失。

趙基趕到周府時,我也到了。

滿地白色碎屑散在妝台前。

周明珠跪坐在地上,頭髮散亂,笑一聲哭一聲。

趙基站在門口,臉色慘白。

「你毀了它。」

周明珠抬頭。

「你要退婚娶她,我憑什麼救你?」

趙基的手顫抖得厲害。

「那是孤的命。」

「我的命呢?」周明珠尖聲道,「我從小就要嫁給你!你讓我寫藏頭詩,我寫了。你讓我等,我等了。如今你說不要我就不要我?」

趙基閉了閉眼,轉身離開。

他離開後,屋裡隻剩我與周明珠。

她看見我,撐著桌子站起來。

「你滿意了?」

我走近。

「刺客局是你設的?」

她冷笑。

「是又怎樣?我隻是想看看,表哥會先救誰。誰知道那些人裡混了真的刺客。」

我抬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你真是蠢得要死!」

她被打得偏過臉去,許久纔回頭。

「葉挽棠,你敢打我?」

「打你都是輕的。」

我盯著她。

「前世你在趙基麵前說我的詩是葉家教我攀附東宮的手段,讓他對我百般厭惡。」

「前世我的噬心蠱是你下的吧,最後還要搶走清心丹,害我慘死。你都不記得了嗎?」

她後退半步,撞到妝台。

「你也記得......」

「是,我記得。」

她嘴唇直哆嗦。

「那又怎樣?我們兩人寫的詩,一樣的前綴,葉挽棠,你不過是運氣好。他心裡愛的是我。清心丹我偏不給你,我就是要看著你死!」

我又往前一步。

「我前世死前也這樣想過。以為自己不夠好,以為自己不該寫那首詩。今生我才明白,錯的不是我。」

周明珠捂著臉。

「就是你,你搶走了他。」

「那這次呢,這次他已經選了你。」

「選了我又如何,他心裡掛唸的是你!」她聲音尖利,「憑什麼?我纔是陪他長大的人!」

「那你去問他。」

我看著地上的碎丹。

「問他為何把人都當成可用可棄的東西。問他為何需要你時讓你寫詩,不需要你時要退婚。問他為何前世把我的命給你,今生又把自己的命押在你手裡。」

周明珠怔住。

我轉身往外走。

她忽然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

「葉挽棠,我們誰也冇贏。」

我停在門口。

「我不和你們賭輸贏。」

我走出周府時,暮鼓聲從遠處傳來。

天色沉下去。

身後笑聲還在,聽得人心臟緊縮。

我抬頭看了一眼宮牆方向。

清心丹碎了。

趙基最後的生機,也斷了。

10

皇後下旨解除太子與周明珠婚約那日,京中下了一場雨。

雨停後,永昌侯府傳出訊息。

周明珠中了噬心蠱。

我聽到時,正在試嫁衣。

繡娘跪在地上替我整理裙襬,母親站在一旁,眼眶紅了又紅。

丫鬟壓低聲音道:「聽說是太子殿下親自送去的茶。」

母親皺眉:「彆在姑娘麵前說這些。」

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

紅衣很豔,眉眼卻平靜。

三日後,周明珠懸梁自儘。

她冇有留下遺言。

永昌侯府閉門辦喪,周家人不敢聲張。

皇後命人送去薄棺,又下令不許再提刺客案。

周明珠這一生,曾以為趙基永遠會護著她。

到最後,害她的人也是趙基。

又過兩日,宮中送來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字跡是趙基的。

我拆開。

挽棠:

我替你報了仇。

周明珠毀了前世的你,也毀了我的清心丹。

她該死。

我知道你恨我。

可我已經讓她嚐了噬心蠱的苦。

她疼了三日,冇撐住。

你前世疼得生不如死。

我如今也疼得生不如死。

太醫說我時日無多。

我不怕死,隻怕你到死都不肯見我。

挽棠,我是真的喜歡你。

前世我被矇蔽,今生我醒得太晚。

若有來世,我一定先選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你可以原諒我了嗎?

信紙很薄。

我讀完後,把它湊近燭火。

火舌捲上紙角,字跡一點點消失。

母親站在旁邊,低聲問:「不回信?」

「不回。」

「恨他嗎?」

我想了想。

「不恨了。」

恨也要花力氣。

我不想再把力氣用在趙基身上。

前世事,前世了。

今生我不替死去的自己說原諒,也不需要替現在的自己說恨。

婚期照舊。

大婚那日,葉府門前擠滿了人。

裴昀騎著高頭大馬來迎親,紅衣穿在他身上,仍顯得有些拘謹。

他下馬時同手同腳,被裴夫人瞪了一眼。

喜娘笑道:「新郎官這是緊張了。」

裴昀低聲道:「嗯。」

眾人鬨笑。

我坐在轎中,聽見他的聲音,也笑了。

拜堂時,他的手一直緊緊握著紅綢。可入洞房後,他站在門邊,半晌冇敢過來。

我掀開蓋頭。

「裴昀。」

他立刻抬頭,又立刻低下。

「我在。」

「你站那麼遠做什麼?」

他走近兩步。

「怕嚇著你。」

「你又不是惡人。」

他認真道:「我今日喝了酒。」

「喝了多少?」

「一杯。」

我忍不住笑。

喜燭燒得很亮,桌上合巹酒還冇動。

裴昀端起酒杯。

「娘......」

他猛地停住。

我也愣住。

他的臉從耳根紅到脖子。

「不是。」他急得聲音都變了,「娘子。我是說娘子。」

我看著他,終於笑出聲。

笑得眼角都濕了,腰都直不起來。

裴昀站在原地,先是窘迫,後來也跟著笑。

「彆笑了。」

「偏笑。」

「挽棠。」

「嗯?」

他低頭看我,聲音輕了許多。

「我會對你好。」

我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

這一夜,我睡得很安穩。

冇有蠱毒,冇有東宮,冇有冷透的藥碗。

隻有窗外的海棠枝影,和身旁人平穩的呼吸。

次日清晨,宮中傳來哀訊。

太子趙基昨夜徹夜飲酒,噬心蠱毒攻心,太醫搶救一夜,今早薨了。

我站在窗前,手裡拿著裴昀的腰帶。

院中海棠開得正盛。

裴昀從身後走來。

「你若想去送......」

「不去。」

後來皇後收養宗室子為嗣,趙基以太子禮下葬。

永昌侯府因刺客案被削爵,周家從此敗落。

父親仍在翰林院,母親常來裴府看我,裴夫人每次都要留她吃飯。

裴昀去了北境三次,每次都平安歸來。

他書房裡仍放著那些抄壞的詩稿。

我問他為何不扔,他說那是他從前想見我又不敢見我的證據。

婚後第二年春,裴府海棠又開。

我坐在樹下寫詩。

裴昀在旁邊磨墨,磨得很慢。

我問:「你看得懂嗎?」

他低頭看了半日。

「有些懂。」

「哪裡懂?」

「這一句寫得好。」

「哪一句?」

他指了指紙上最後一句。

我看了一眼,笑道:「那句是我剛寫給你的。」

他耳根又紅了。

我提筆,在詩末寫下他的名字。

這一次,詩裡冇有暗號,也不為求誰選擇。

隻是我願意寫。

寫給我自己選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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