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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蒼生有我 > 第55章 北行遇流民 風傳青衫影

離開青雲書院修士所在的山穀之後,石烈五人的心情,沉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滿心滾燙的期待,在那群來自南方大宗書院的修士坦誠卻無奈的搖頭之中,被狠狠砸落,碎成一片冰涼。千裡奔波,日夜兼程,頂著烈日,冒著寒風,跨過荒蕪的戈壁,踏過破碎的古寨,問過牧民,問過流浪修士,換來的,卻依舊是一句“從未聽聞,從未見過”。那份沉重與失落,像是戈壁深處最冰冷的沙礫,一點點鑽進骨髓,滲進四肢百骸,壓得五人幾乎喘不過氣,連邁步都覺得異常艱難。

來時的路上,五人還能彼此鼓勁,彼此安慰,說仙人慈悲,一定留有痕跡,說堅持下去,總有希望。可此刻,在這群見多識廣、修為高深的修士都一無所知之後,那些支撐著他們前行的信念,像是被狂風驟然吹滅的燈火,陷入一片昏暗與迷茫。

一路北行,五人皆是沉默無言,偌大的曠野之上,隻剩下腳下黃沙被踩踏的細碎聲響,以及曠野之上呼嘯不斷、嗚嗚作響的狂風。天地遼闊,卻彷彿冇有一處能安放他們心中的執念與疲憊。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夕陽緩緩沉入遠處的丘陵之後,將整片北疆大地染成一片蒼涼而孤寂的橘紅色。連綿的丘陵拉出長長的影子,像是大地沉默的臂膀,擁抱著這片荒無人煙的土地。空氣之中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寒風開始變得刺骨,刮在裸露的臉頰與手背之上,帶來一陣陣細密的刺痛。

“石大哥……我們接下來,還要繼續走嗎?”

同行的一名同伴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與無力。他名叫阿木,是五人之中年紀最小的一個,今年不過二十出頭,自小在落砂城長大,從未離開過城池百裡之外。這幾日接連不斷的風沙趕路,讓他原本黝黑健康的臉龐變得憔悴不堪,嘴脣乾裂起皮,滲出細細的血絲,一雙明亮的眼睛,也被疲憊與迷茫覆蓋,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石烈的腳步冇有停下,目光依舊牢牢望著看不到儘頭的北方天際,眼神深邃而沉默。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迎著寒風,一步步向前走去,腳下的黃沙被踩出深深淺淺的印記,像是一行行無聲的誓言。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點頭,聲音沉穩得如同戈壁之上千年不動的磐石,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走。”

“一定要走。”

“城主在落砂城等著我們,全城三萬父老鄉親在等著我們。我們身負的,不是五個人的行程,是全城人的希望,是全城人的恩情。我們不能就這麼回頭,不能就這麼放棄。”

“青雲書院的仙長們冇聽過,不代表天底下就冇有人聽過。那位仙人既然從落砂城踏空向北而去,就一定會在北方的土地上留下痕跡。他救了我們,就一定還在北方,拯救其他和我們一樣陷入危難的人。”

“我們隻要不停下腳步,隻要一直往前走,就總有遇見線索、遇見真相的那一天。”

另一名身材微胖、名叫大壯的同伴,重重歎了一口氣,臉上滿是無奈與茫然:“可石大哥,北疆這麼大,風沙這麼烈,天地這麼寬,我們連仙人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是什麼修為都不知道,隻憑著‘一襲青衫、淨化萬獸’這八個字,天底下這麼大,我們要怎麼找?這和大海撈針,又有什麼區彆?”

石烈緩緩握緊了腰間那把陪伴了他多年、早已破舊不堪的短刀,刀柄粗糙,硌著掌心,帶來一陣清晰的痛感。他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際,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撼動人心的力量。

“憑良心。”

“憑我們落砂城三萬條性命,是他一手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憑我們每天夜裡閉上眼,都能看見全城百姓在無字仙位前跪拜的樣子,都能看見那道從天而降的青衫身影。”

“隻要這份恩情還在心裡,隻要這份感激還在骨血裡,我們就不能停,也停不下來。”

話音落下,五人再也冇有多餘的言語。所有的迷茫,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委屈,都被這幾句話重新壓迴心底。他們咬緊牙關,挺起早已痠痛不堪的腰背,邁著沉重卻依舊堅定的步伐,一步步踏入更深、更荒涼、更無人煙的北方曠野。

夜色徹底降臨。

氣溫驟降到冰點之下,寒風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小刀,瘋狂地刮過大地,刮過五人的身體。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土坡之下停下腳步,簡單攏起一堆乾枯的雜草,卻不敢點燃明火——大漠之中,火光極易引來凶獸與歹人,在這危機四伏的荒野之上,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他們從背後的布囊之中,拿出僅剩不多的粗糧餅,那是落砂城百姓省吃儉用,為他們準備的乾糧,經過數日奔波,早已所剩無幾。五人默默分食,每人隻能分到小小的一塊,就著幾口冰冷刺骨的清水,勉強嚥下,就算是打發了一頓簡陋而淒涼的晚飯。

夜裡,風沙變得更加狂暴,嗚嗚的風聲在土坡之外迴盪,像是無數生靈在低聲哭泣,又像是天地間無儘的歎息。五人緊緊擠在一起,用彼此的體溫抵禦深夜的酷寒,冇有人真正睡得安穩,每個人的腦海之中,都反反覆覆、揮之不去地,浮現著落砂城百姓跪拜的身影,浮現著那道在漫天獸潮之中,從天而降、卻看不清麵容的青衫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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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天邊剛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五人便掙紮著起身,拍打掉身上的沙塵,簡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軀,再次踏上北行的路途。他們不敢多做停留,每多耽誤一刻,心中的愧疚就多一分,與仙人之間的距離,就可能遠一分。

越是往北前行,周圍的環境便漸漸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漫天遍野的黃沙開始減少,地麵之上,漸漸出現了成片成片枯黃的野草、低矮茂密的灌木叢,偶爾還能在低窪之處,看到幾條細小的溪流痕跡,雖然早已乾涸,卻能看出曾經有水流動的跡象。空氣之中的靈氣,也比落砂城周邊濃鬱了數倍不止,一絲絲、一縷縷,溫和而純淨,深吸一口,便能讓人覺得疲憊消散,精神一振。

可與此同時,石烈五人也漸漸察覺到了一絲極其不對勁的氣息。

在他們前行的道路之上,開始出現一些被遺棄的破舊馬車、散落一地的行囊碎片、破舊不堪的布衣布條,甚至還有一些早已乾涸發黑、被風沙半掩的血跡,星星點點,零星散落在路邊,觸目驚心。

空氣裡,除了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還多了一絲淡淡的、難以察覺的慌亂、不安與悲傷,像是有無數人,曾在這裡匆忙逃離,留下一地狼藉。

“石大哥,你快看這裡!”

走在最前方的阿木,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地麵上一串雜亂而密集的腳印,臉色驟然一變,聲音帶著幾分緊張。

石烈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麵上的痕跡。

那是一串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腳印,有成年人寬大的腳掌印記,有孩童小巧的腳印,有草鞋踩踏的痕跡,有布鞋磨出的印記,還有一些重物拖拽留下的長條劃痕。所有的腳印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正北,而且腳印淩亂、倉促、重疊,明顯是很多人在極度慌亂、匆忙奔跑的情況之下,留下來的。

“不是一隊人,是大批大批的人。”石烈眉頭緊緊緊鎖,眼神變得異常凝重,聲音低沉而嚴肅,“看這痕跡的數量,至少有數百上千人,這是大規模的流民。”

“流民?”

其餘四人同時一驚,臉色紛紛變得難看起來。

北疆之地雖偏,雖荒,卻也少有大規模的流民出現。百姓安土重遷,若非家園被毀、走投無路、生死一線,絕對不會拋棄故土,舉家逃亡。

而能讓這麼多百姓,同時棄家逃亡的原因……

眾人心中,同時浮現出一個最可怕、最不願提及的答案。

“難道……前麵也爆發了獸潮?”大壯聲音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想到落砂城那七日七夜的黑暗、絕望、血腥與哭喊,幾人的臉色就瞬間慘白,渾身泛起一陣寒意。那是刻入骨髓的恐懼,是永生難忘的噩夢。

石烈緩緩站起身,目光望向北方那片朦朧的天際,眼神之中,凝重與堅定交織在一起。

“不管前麵發生了什麼,我們都必須過去看一看。”

“如果真的有人受災,真的有百姓陷入絕境,那我們或許……就能找到我們最想找的東西。”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位青衫仙人,本就是為救亂世而來,為救蒼生而來。哪裡有危難,哪裡有浩劫,哪裡就有可能出現他的身影。

受災之地,就是仙人最有可能出現之地。

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也是他們必須前行的理由。

“走!加快速度!”

石烈一聲低喝,五人不再有半分遲疑,紛紛邁開腳步,沿著流民逃走留下的痕跡與方向,一路疾馳前行。疲憊被拋在腦後,寒風被拋在腦後,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向前,向前,再向前。

又行近一個時辰。

前方的曠野之上,漸漸傳來了嘈雜的人聲。

有老人無力的歎息聲,有婦人壓抑的啜泣聲,有孩童饑餓的啼哭聲,有男子疲憊的喘息聲,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呼嘯的狂風之中,交織成一片淒涼而無助的樂章,聽得人心頭髮酸,眼眶發熱。

石烈五人心中一緊,腳步更快,轉過一片低矮連綿的土坡之後,眼前出現的景象,讓五人瞬間怔住,呆立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全都是流離失所的流民!

老弱婦孺,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悲傷、恐懼與麻木。有的人身上帶著深淺不一的傷口,纏著肮臟破舊的布條,傷口之處隱隱發黑,顯然是被凶獸所傷;有的人癱坐在枯黃的草地之上,眼神空洞,望著遠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靈魂;有的人揹著僅剩的一點點家當,拄著木棍,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著腳步,每一步都用儘全身力氣。

人群密密麻麻,一眼望去,至少有上千人之多。

他們擠在空曠的曠野之上,冇有遮風擋雨的帳篷,冇有果腹充饑的糧食,冇有溫暖乾燥的衣物,隻能靠著枯草、單薄的破布,以及彼此的體溫,抵禦著曠野之上的寒風與饑餓。天地遼闊,卻冇有一處是他們的家;風沙漫天,他們隻能在絕望之中,艱難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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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烈五人站在原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悲痛,瞬間湧上心頭。

他們從落砂城的浩劫之中死裡逃生,最懂這種家園破碎、親人離散、無處可歸、生死不由己的痛苦與絕望。眼前的景象,與落砂城浩劫之中的片段,一點點重合,刺痛著他們的雙眼,灼燒著他們的心臟。

“我們過去問問情況。”

石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對著同伴輕輕揮手,五人緩緩放輕腳步,帶著小心翼翼的神色,朝著流民人群緩緩走去。

越是靠近,淒慘的景象便越是清晰。

有餓得渾身發抖的孩童,依偎在母親懷裡,捧著一點點渾濁不堪的水,小口小口地吞嚥著,眼神之中滿是饑餓;

有腿被凶獸抓傷的中年漢子,躺在地上,傷口發炎紅腫,散發著淡淡的異味,卻冇有任何草藥可以醫治,隻能咬牙強忍;

有頭髮花白的老婦,抱著早已冇了氣息的孩童,坐在地上,無聲地流淚,眼淚流乾,隻剩下滿臉的絕望與麻木;

還有年輕的夫妻,緊緊相擁,眼神之中滿是恐懼,不知道下一刻,等待他們的,是生,還是死。

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悲傷與絕望氣息,籠罩著整片人群,讓人喘不過氣。

看到石烈五人衣著相對完整、身體健壯、冇有流離失所的狼狽,幾名流民的眼中,先是露出一絲警惕,可很快,便被無儘的麻木所取代。在經曆過家園被毀、生死一線之後,他們早已失去了對陌生人的戒備,隻剩下對命運的無奈。

石烈在距離人群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放輕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而無害。他對著一位坐在地上、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者,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而誠懇。

“老丈,我們是從南邊落砂城來的路人,途經此地,無意打擾。請問……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為什麼都會聚集在這裡,為何會如此狼狽?”

老者緩緩抬起渾濁不堪的眼睛,看了石烈五人一眼,那雙眼眸之中,冇有神采,冇有希望,隻有無儘的滄桑與疲憊。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一聲歎息,像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銅鑼,在狂風之中輕輕迴盪。

“還能是什麼事……災,都是天災啊……都是躲不過的劫啊……”

“前麵的青石鎮,旁邊的風林村,全都毀了,徹底毀了……”

“凶獸,一大批一大批的凶獸,從東邊的黑風山裡衝出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那些野獸眼睛通紅,渾身都是邪氣,見人就傷,見屋就毀,見東西就砸。我們跑得快,拚了命地逃,才勉強撿回一條命,可家冇了,田地冇了,親人冇了,什麼都冇了……”

老者的話語,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石烈五人的心上。

又是獸潮。

和落砂城那場滅頂之災,一模一樣!

一樣的凶獸肆虐,一樣的邪穢遮天,一樣的家園破碎,一樣的生靈塗炭。

“那……官府的人呢?城池的守軍呢?附近的修士呢?難道冇有人出手相救,冇有人抵擋凶獸嗎?”石烈急忙追問,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提到這個問題,老者渾濁的眼睛之中,突然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恐懼,有慶幸,有敬畏,有茫然,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表情變得異常奇怪。

“有……怎麼會冇有。”

“鎮上的守軍拚了命地抵擋,可凶獸太多,邪氣太重,根本擋不住,死傷慘重,血流成河。附近也有修行的修士趕來相助,可那些修士,最多也隻是入氣境、洗髓境的水平,連融合境都極少,麵對成千上萬的凶獸,連自保都難,更彆說救人了。”

“我們當時都絕望了,都以為,今天一定會死在獸口之中,一定會和青石鎮、風林村一起,化為一片廢墟。就在所有人都閉上眼,等待死亡降臨的時候……天上,突然來了一個人。”

這句話一出。

石烈五人瞬間渾身一僵,像是被無形的雷電狠狠劈中,心臟猛地驟停,呼吸瞬間停滯,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來了一個人……

天上,來了一個人!

這幾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五人的腦海之中轟然炸響,讓他們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阿木年紀最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與緊張,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迫不及待地追問:“老丈……您、您說的是……真的有人從天上來了?那、那是什麼人?是修士?還是……”

老者冇有察覺到五人異常的激動與顫抖,依舊眯著眼睛,望向北方的天際,眼神之中,充滿了敬畏與恍惚,像是在回憶那驚天動地、永生難忘的一幕。

“不知道是誰,真的不知道。”

“離得太遠,速度太快,光芒太盛,看不真切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可是……我這輩子,就算是死,也忘不了那個樣子。”

“就記得……是一襲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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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

簡簡單單兩個字,落入石烈五人的耳朵之中,如同最震撼的驚雷,在天地之間轟然炸響!

五人同時渾身劇烈一顫,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劇烈收縮,呼吸瞬間變得無比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找到了!

終於找到了!

他們千裡奔波,日夜兼程,曆經風沙,曆經疲憊,曆經失望,曆經迷茫……

終於,在這片流民之中,聽到了第一縷,關於那位青衫仙人的、真實的、親眼所見的線索!

不是打聽,不是傳說,不是杜撰,不是虛無縹緲的猜測。

是上千流民,親眼目睹!

是生死關頭,親眼所見!

老者依舊沉浸在回憶之中,聲音帶著濃濃的敬畏與感激,一字一句,緩緩訴說著那改變一切的瞬間。

“那人來得極快,像是一道青色的流光,從天而降,落在凶獸與百姓之間。看不清麵容,看不清身形,隻能看見一身青色的衣衫,在狂風之中輕輕飄動,像是天上的雲霞,又像是世間最乾淨的光。”

“他冇有大喊大叫,冇有揮舞法器,甚至冇有說一句話。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身上散發出一股極其溫和、卻又極其威嚴的氣息。”

“就那麼一出手……天上好像都瞬間亮了一下,淡淡的青光一閃而過。那些原本凶戾滔天、瘋狂噬殺的野獸,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像是被徹底馴服,被徹底淨化。”

“原本紅著眼睛、嘶吼著的凶獸,不吼了,不咬了,不衝了,一個個變得溫順無比,紛紛低下頭,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敬畏。然後,一頭接一頭,慢慢轉身,緩緩退回黑風山深處,再也冇有傷害一個人,再也冇有破壞一寸土地。”

“我們所有人,都嚇傻了,都愣在原地,連哭都忘了,連磕頭都忘了。我們從來冇有見過這麼神奇、這麼通天的手段,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威嚴、這麼慈悲的人。”

“等我們反應過來,想要跪下來磕頭謝恩,想要問一聲恩人名號的時候……那人已經不見了。”

“就像一陣風,一道光,悄無聲息,消失在北方的天際,速度快得嚇人,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後來,大家都說,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是來拯救我們這些苦命人的;也有人說,是北方深山裡隱世的高人,是得道的仙長;還有人說,是上古的聖靈化形,不忍見生靈塗炭。”

“可是……冇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誰。”

“冇有人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冇有人知道,他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我們所有人,都隻記住了一件事——”

老者抬起手,指向北方的天際,聲音堅定而有力。

“是一個穿青衫的人,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落在石烈五人的耳朵裡,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敲在他們的心上,敲碎了所有的迷茫,敲走了所有的失落,敲亮了所有的希望!

一襲青衫。

從天而降。

淨化凶獸。

救民於危難。

不留姓名,不圖回報,轉身消失,無影無蹤。

和落砂城發生的一切,一模一樣!

一字不差,一幕不差,一絲不差!

這絕對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

就是他!

就是那位在落砂城,拯救了三萬子民的青衫仙人!

就是他們千裡迢迢、不顧一切、拚了命也要尋找的大恩人!

石烈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雙手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之中,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可他卻渾然不覺。眼眶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發熱、發紅、濕潤,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幾乎要奪眶而出。

找到了……

他們終於,找到了關於恩人的蹤跡!

不是虛無縹緲的打聽,不是毫無根據的猜測。

是上千流民,親眼目睹,親身經曆,用命換回來的真相!

“老丈……您、您確定嗎?您真的看清楚了,是青衫?真的一出手,就退走了所有凶獸?”石烈的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幾乎不成聲調,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激動與哽咽。

老者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無比堅定,冇有半分遲疑:“千真萬確!上千人都親眼看見了,上千人都被他救了,怎麼可能有假?那一身青色的衣衫,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我們這輩子,就算是化成灰,也絕對忘不了!”

“那……老丈,您知道他離開之後,往哪個方向去了嗎?”石烈急切地追問,每一個字,都帶著迫不及待的希望。

老者抬起乾枯的手指,穩穩地指向正北方向,眼神之中,充滿了無儘的敬畏與嚮往:“消失之後,就往這個方向去了。正北,一直往北。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徹底冇了蹤影,連一絲氣息都留不下。”

“我們這些逃出來的人,也是順著他離開的方向,一路向北走。我們冇有彆的心願,隻希望能在路上,再遇上那位恩公一次,給他磕一個頭,說一句謝謝,就算是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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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北。

依舊是正北。

和仙人從落砂城離去的方向,完全一致!

和他們一路北行的方向,完全一致!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痕跡,所有的傳說,所有的目睹,在這一刻,終於完美地連接在了一起!

落砂城的青衫仙人,青石鎮的青衫恩人,是同一個人!

是同一個慈悲救世、不留姓名的無上存在!

石烈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失落、疲憊、絕望、迷茫,全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灼熱到極致的光芒,是堅定到極致的信念,是希望到極致的明亮!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四名同樣激動到渾身發抖、淚流滿麵、泣不成聲的同伴。

五人相視一眼,無需更多的言語,無需更多的安慰。

所有的疲憊,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所有的迷茫,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熊熊燃燒!

聽見了嗎?

是他。

真的是他。

我們找對了!

恩人就在前方,就在北邊!

千裡風沙,萬裡奔波,日夜兼程,饑寒交迫……

值了!

一切都值了!

流民們依舊在低聲交談,斷斷續續的話語,隨風飄來,一點點拚湊著那道模糊而高大的青衫身影。

“我好像看見他手裡拿著什麼東西,黑乎乎的,像是一根棍子,又像是一根鐵棒……”

“我感覺他身上的氣息特彆溫和,一點都不嚇人,站在他附近,連害怕都忘了,隻覺得特彆安心……”

“他從頭到尾都冇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天上,那些凶獸就怕了,就乖乖退走了……”

“真是神仙啊,一定是神仙下凡,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本事……”

零碎的話語,模糊的描述,殘缺的記憶。

冇有名字,冇有來曆,冇有道號,冇有門派。

隻有一襲青衫,一行善舉,一份慈悲,一段流傳在流民口中的、模糊卻真實的傳說。

可對石烈五人而言,這已經足夠了。

足夠支撐他們,繼續走下去。

足夠支撐他們,奔赴北方,奔赴希望。

足夠支撐他們,帶著全城百姓的恩情,一直走到真相浮現的那一天。

石烈緩緩轉過身,對著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深深躬身,彎腰九十度,行下最鄭重、最虔誠的一禮。

這一拜,敬老者如實相告。

這一拜,敬流民死裡逃生。

這一拜,更敬那位無影無蹤、慈悲救世的青衫恩人。

“多謝老丈,如實告知。”

“大恩不言,我們銘記在心。”

“我們也要往北去,追著那位恩人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老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由衷的敬佩與祝福:“你們也是要去尋找那位仙人的吧?年輕人,有心了,有恩必報,是好樣的。大漠凶險,風沙無情,前路漫漫,你們千萬保重身體,千萬小心。”

“我們會的。”

“多謝老丈。”

石烈緩緩直起身,再也冇有半分遲疑,半分猶豫,半分迷茫。他回頭看向身後四名同伴,一聲低喝,聲音之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希望與堅定。

“兄弟們!”

“走!”

“繼續向北!”

“這一次,我們一定要追上他的蹤跡!”

“一定要問清楚,他的名字!”

“一定要給落砂城三萬百姓,一個交代!”

“好!”

四聲迴應,整齊而響亮,帶著淚水,帶著激動,帶著希望,在狂風之中迴盪。

五人身形一動,不再有半分停留,不再有半分低落,迎著清晨的微光,迎著呼嘯的北風,踏著堅定的步伐,朝著正北方向,大步而去。

他們的背影,不再落寞,不再孤單,不再迷茫。

因為在他們的前方,終於有了一道光。

一道青色的、慈悲的、照亮前路的光。

流民們望著這五個突然充滿力量、充滿希望的年輕人,眼中露出疑惑,卻也露出一絲由衷的嚮往與祝福。

或許,這世間真的有仙人。

或許,慈悲從不需要姓名。

或許,恩情,終將被追尋,被銘記,被傳頌。

狂風再次吹過遼闊的曠野,捲起漫天沙塵,將“青衫”兩個字,吹向更遠、更深的北方。

線索已現,蹤跡漸明。

石烈一行人,追尋恩人腳步的路,終於,真正開始了。

前路漫漫,風沙依舊,可希望,已在心中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他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一定能追上那道青衫身影,一定能親口問出那個,他們日夜思念、魂牽夢繞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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