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生覓 第四十二章明悟

趙立被帶去了中峰，被帶走的時候，他的背部極為佝僂，失魂落魄的像個老人。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是江南的綿雨，似在溫柔的嘲笑著這一場鬨劇中的失敗者。

細雨如綿，輕撫著樹梢，攜著樹梢上葉的清香隨風遊蕩。

略過了山，拂過了水，踏過這腳下大地，落入一片黑土。

黑土逐漸濕潤，煥發出新的生機，這是蔣師兄未曾攔住的少許火球，燒焦了的地麵。

左峰的這一場雨，實際上應該是趙立將這天上的雲彙聚過多，又焚了天，天也熱了起來，所以下了這一場雨。

雲師姐走了，帶著知曉孟林凝氣四層的震驚，翻了個白眼去巡邏左峰弟子鍊鐵的地方。

蔣師兄雖然自爆了靈器，但他凝氣十層，雖不可飛的長久，也能以靈力擬化出白雲巡邏左峰弟子采摘草藥的地方。

兩人臨行前，都問了孟林接下來準備如何，待知道孟林前往靈穀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讓他放心的前往靈穀。

山腰處，空留孟林與雲如柳。

看著雲如柳依舊冰冷的樣子，孟林卻總覺得雲如柳有了一點改變，不似一直以來的冰冷，雖說氣質依舊清冷，卻好似多了些什麼。

對此他冇有告訴雲如柳，在他看來，這份改變是好事，至少看起來不是那麼冷冰冰的。

“你看這雨，起初隻是垂直而落，可若有一陣風，它便會隨風改變，經曆葉的香，山的醇厚，水的溫柔，如同走過了人生的七情六慾，最終又化為生機歸於塵土。”

雲如柳複雜道，她不知道這雨是否是她的歸宿，或許孟林就是那鳳，可以改變她冰冷的心，但最終卻變不了命運既定的軌跡，逃不過化為塵土的宿命。

“修仙之人還修道麼？”

孟林微楞，看著雲如柳，心中好奇她為何會說出這樣一番言論。

這種言論，他大多是在一些大儒身上看到，或許也是他不瞭解仙的緣故，但自他修仙以來，還未接觸過這種事情。

“難道你以為修仙就是逆天行事？凝氣期溝通天地，築魂境感悟天地，修仙，其實就是在修道。”

雲如柳細眉輕蹙，望著孟林。

“你有答案麼。”

雲如柳平靜道，她的心很累，自從接管左峰擔任著峰主的職責後，她的心就一直很累。

累到冰冷，累到麻木，累到她自己都不認為左峰能起死回生，隻是習慣著的一日日苦苦堅持。

直至遇到孟林，幫她化解了左峰的壓力，這一份累的心外照進了一道名為希望的光，她的心才逐漸暖了起來。

“答案麼…”

孟林沉默。

望著綿綿的細雨，他看不到雲如柳的七情，隻看到的一股黑雲壓抑在頭上，看不到希望。

半響，他微微一笑。

“或許這雨有著既定的宿命，但鳳卻是她命運中的另一條軌道。

這條路上充滿了掙紮，掙紮在山上，掙紮在水前。

但她的一生中，會伴隨著這掙紮，體會到一股葉的清香，那是她與鳳的快樂。

我不清楚雨能不能逃過化為塵土的宿命，但當遇到鳳時，她已不再會落入原本垂直而落的命運中。”

“如果說這是命運，那麼當她遇到風的一刻，這命運就已經改變！”

孟林深深吸氣，看著這天空上的雲，忽然低下了頭，走到身旁的一處黑土，輕輕將那黑土捧起。

這黑土中濕潤，蘊含著不知多少雨水。

忽然，他將這泥土從這山腰處全部灑了出去。

在他灑出這泥土的同時，他右手一指，頓時又一股血白二色的雲化作狂風，將這些黑土吹到四麵八方，灑向山下不同的角落。

這些黑土攜著雨再次漂浮，隻是以黑土的重量，即使有了更大的風，也讓她們很快落下，但這次與之前落下的地點，又有所不同。

那些蘊含在黑土中的雨有的落入山中河水，彙聚在一處流向大江的支流中。

有的歸於葉上，逐漸向樹下的根滑落。

雖然更多的，依舊是隨著風的無力沉在黑土。

“既然已修道，便決定了掙紮，又何必信命？”

孟林低喃，望向天空，眼中不知何時充滿了深邃。

“假如你不遵守約定，那便是你欠我的。

無論是天上地下，翻遍整個世界，我也要把你找回來！”

望著蔭翳的天空，孟林緩緩閉上了雙目，在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女子。

他冇有去修煉，但他體內靈力卻自主運轉起來，甚至在他四周，如在長生界內修煉一般，彙聚出了無數靈力，形成了一個靈力漩渦。

“若隻想當個凡人平凡一生，又何須努力的隨風飄揚。

既然已決定隨風掙紮，又為何要信命？這就是你自身的理解麼。”

雲如柳輕聲低語道，望著孟林沉默稍許，從儲物袋中拿出一身白衣，放在了孟林身旁。

東雲門以衣物分彆弟子，灰衣為外門，內門為藍衣，核心為黑衣，親傳為紫衣，長老為青衫，峰主與被指定的下一任的繼承峰主者，為白。

這場靈力漩渦持續的不久，卻使孟林凝氣四層的修為更進一步，隻是修為的精進，又如何比的上明悟內心。

看到孟林醒來，雲如柳才離開了此地，隻留下地上的一襲白衣。

看過玉筒的孟林，自然知曉這一身白衣的意思，這是雲如柳能給他的最大的東西，她把那一直當作性命看待的左峰交給了他。

“我是左峰的人….但我無法一直留在左峰…..對不起，另選他人吧…..”

沉默了很久，孟林纔在空無一人的院落外低語，向山腳下走去。

趙立之事已經化解，見到他與蔣師兄鬥法那幾乎遮蓋天穹的樣子，孟林自然不會有半分懈怠。

蔣師兄給了他一枚擬化丹，原本以他的修為，還需在進長生界幾天，纔可以去靈穀試試。

現在在修為精進後，以紅白靈力的奇異，他隱隱有一種感覺，或許單論靈力，他的實力已經不弱於凝氣五層，足以用擬化丹去觀摩靈穀內的靈獸。

按照雲如柳之前給他所講，凝氣五層後的擬化，對他極為重要。

大多修士可以擬化出多種死物，卻很少有人可以擬化出第二種靈獸，不同於死物，選定了擬化的靈獸，便幾乎定了他的一生，要伴隨著這一個靈獸。

隻是，如若對靈獸實在不滿意，那麼之後也未嘗不可凝聚第二個靈獸，隻是這樣便代表之前擬化第一種靈獸所擬化到的神幾乎作廢。

因為擬化一路，第一步是神態，第二步是神通！

除非真正的奇才，誰又能在凝氣期可以擬化出數種神通？

這幾乎相當於那人本身又學了兩種術法，而以可以修得兩種術法弟子的資質，誰又會隻糾結凝氣期的術法？

在孟林走後不久，山腰處的院落外，一襲白裙的雲如柳重新出現，望著山路上孟林的背影，將地上的白衣緩緩收起。

“我的掙紮是想隨著風落入左峰的黑土，你的掙紮呢，是隨著風遠去麼？”

“你是我的風，讓我看到了進入元神境的可能，改變了我的落點。

那麼，我也願意等你，等你攜著一股更大的風，重回左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