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神祈 第7章

雨後的青藏高原，洗儘塵埃，天地澄澈得不染一絲煙火。

兩輛通體漆黑的硬派越野車，如同兩頭蟄伏荒原的鋼鐵猛獸，引擎低吼轟鳴，在筆直遼闊的青藏公路上極速狂奔。車速極快，車輪狠狠碾過平整堅硬的柏油路麵，帶起一路狂風，車尾捲起漫天黃褐色的塵土砂礫，滾滾濃煙拖出長長的尾跡，在澄澈的天地之間一路飛馳向西，氣勢淩厲。

高原公路筆直通天，兩側是無邊無際的草原荒灘，遠山連綿起伏，雪山隱在雲層儘頭，潔白巍峨。頭頂天穹湛藍如洗，純粹透亮，大朵大朵的白雲慵懶懸浮，觸手可及，風光遼闊壯麗，卻也帶著獨屬於高原的蒼茫寂寥。

司機老魏與筒子皆是常年跑高原線路、精通山路路況的老手，車技精湛、心態沉穩、經驗老道。兩人輪流交替開車，不眠不休、無縫銜接，全程不拖遝、不減速，憑藉豐富的高原行車經驗，一路穩速疾馳，翻山越嶺、跨穀穿灘，向著手繪古圖標記的秘境方位全速挺進。

一路風馳電掣，越過層層山川河穀，避開崎嶇盤山險道，甩開茫茫荒原戈壁。

不知疾馳多久，車輛徹底駛離青藏主線公路，拐入羊卓雍措北側的無人支線，最終穩穩停在了手繪地圖標記的核心點位——那處暗藏天機的“藍眼秘境”。

車輛熄火，引擎轟鳴驟然停歇，天地瞬間歸於極致的靜謐。

眾人依次推門下車，雙腳穩穩踩在高原鬆軟的草甸土地上。

抬眸四望，眼前景緻平和安然，和沿途走過的高原風光彆無二致。

澄澈藍天鋪展天際，潔白流雲隨風輕晃，遠處雪山皚皚、連綿起伏，近處青草鋪地、微風拂動，空氣清冽純淨，視野開闊遼遠。湖泊支流靜靜蜿蜒在草甸之間，水光粼粼，風輕雲淡，山清水淨、歲月安然，看上去平平無奇、尋常至極，冇有半點詭異凶險的異象，更冇有地圖、讖語所暗示的驚天隱秘。

整片區域安寧祥和，煙火不存，卻也毫無破綻、毫無異常。

眾人散開身形，各自環顧四方，目光仔細掃遍周遭山川、草地、河穀、土石，眼底皆是隱隱的疑惑。

曹家褒緩步走到空地中央，認真比對手中的手繪古地圖，又抬頭對照四周山川走勢、水域方位，反覆校準位置，確認座標分毫不差。

可越是精準對位，心底的疑惑就越是濃重。

他眉頭微蹙，望著四周尋常不過的高原景緻，輕聲開口，語氣滿是費解：“不對，座標完全重合，我們絕對抵達了父親標記的藍眼秘境核心位置。”

“可這裡太過平常，山川、草地、水流、地勢，處處平和安穩，冇有半點特殊異象，冇有機關、冇有秘境、冇有破綻，完全看不出任何暗藏玄機的痕跡。”

半年懸念，八字讖語，古廟秘圖，千裡奔赴，最終抵達的終點，卻是一片毫無異樣的尋常荒原。

巨大的落差與迷茫，瞬間籠罩在眾人心頭。

一旁的張耀霖抓了抓頭髮，滿臉困惑急躁，忍不住低聲質疑：“難道是地圖畫錯了？或者老爺子當年標記出錯，我們白跑一趟、找錯地方了？忙活這麼久，一路出生入死，結果就是這麼一片平平無奇的草甸子？”

他性子直爽耐不住性子，滿心期待落空，難免心生焦躁。

身旁一直沉默寡言、冷靜自持的嶽池旭，聞言淡淡側眸，清冷的嗓音帶著幾分無聲的嫌棄與篤定，冷聲開口糾正：“當過兵的人，最基礎的地形研判、座標對位都不懂？”

“手繪古圖標註的山水走勢、河穀方位、地形比例完全吻合，冇有半點偏差，絕對不會出錯。是你眼界太淺，看不出異常，而非地圖有誤。”

作為頂尖退役狙擊偵察兵，他對地形地貌、座標方位的敏感度遠超常人，一眼便可斷定點位精準無誤。

張耀霖被懟得啞口無言，悻悻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言，隻是心底的疑惑絲毫未減。

眾人目光齊齊望向始終沉穩從容的陳世陽，等候他的決斷。

陳世陽緩步上前，身姿挺拔佇立在荒原中央，深邃眼眸緩緩掃視整片區域，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每一寸土地、每一處山勢、每一片水域，神色沉靜篤定。

“地圖無誤，座標無誤，目的地更是絲毫不差。”

他沉聲開口，語氣堅定：“曹教授費儘心思、暗藏線索、留圖留謎，不惜以身入局被困秘境，絕對不可能留下無用的空座標。”

“尋常表象之下，必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肉眼觀凡景，天機藏暗處。”

話音落下，他當即快速分工：“全員兩兩分組，分散排查。胖子配菜鳥、飛虎配雲龍、我和家褒一組。以此處為中心，方圓五百米全方位地毯式搜尋，仔細排查土石、草甸、水脈、山壁、土層，哪怕一絲細微破綻、異常紋路、詭異土質、反常風水，儘數不要放過。”

“務必找出這片地界的異常之處！”

“收到！”

眾人立刻應聲，迅速兩兩分組，散開身形，各司其職，細緻排查。

張耀霖與嶽池旭一組，一人力氣十足擅長探查挖掘，一人眼神銳利擅長細節觀察，一剛一細，排查地麵土層、草甸破綻；趙飛虎精通山川藥理、地貌土質，與擅長五行八卦、機關地形的李雲龍一組，勘查風水走勢、地勢格局、隱秘陣法；陳世陽與曹家褒居中巡查，對照古圖校準方位，把控全域性。

眾人一絲不苟，踏遍方圓草地河穀，翻查土石雜草，探查水脈山壁，認真搜尋每一處細微異常。

可整整搜尋排查了大半日，從午後斜陽到暮色低垂，眾人窮儘所有方法，查遍方圓地界，依舊一無所獲。

整片荒原完美無缺、平和尋常，冇有一絲一毫的異常痕跡。

冇有機關暗門，冇有隱秘通道，冇有陣法破綻，冇有詭異土質，彷彿此處自始至終，就是一片普通的高原草甸，所謂藍眼秘境、上古凶煞、千年隱秘，全然無從尋覓。

夕陽徹底沉入遠山背後，高原天光飛速黯淡。

傍晚微涼的山風緩緩吹拂而來，帶著雪域獨有的清寒涼意，暮色層層籠罩大地，天地間的澄澈光亮一點點褪去，昏暗漸漸鋪滿整片山野。

時間悄然走到夜晚十點左右。

高原之上，遠離城市燈火，無光汙染的夜空極致澄澈乾淨。夜幕徹底降臨後，漫天繁星次第亮起，綴滿整片浩瀚蒼穹，星子明亮璀璨、疏密錯落，熠熠生輝，星河浩蕩，鋪展在雪山荒原之上，唯美又靜謐。

連日奔波搜尋，眾人身心早已疲憊。

排查無果，夜色深沉，視線受阻，已然不適合繼續探查搜尋。

“今晚暫且休整，就地搭營，明日天亮再繼續探查。”陳世陽沉聲吩咐。

眾人聞言，紛紛放下手中器械，準備卸下裝備、搭建帳篷、休整過夜。

就在眾人低頭整理行囊、取出露營裝備的瞬間，一直抬頭凝望漫天星河、心緒繁雜的曹家褒，目光無意間掃過正前方五百米開外的平緩草甸。

下一瞬，他的目光驟然凝固，瞳孔猛地一縮！

漆黑靜謐的夜色之中，前方空曠無人的草甸深處，冇有星光映照，冇有燈火點亮，卻憑空泛起一片幽幽蕩蕩、澄澈空靈的淡藍色光華！

藍光朦朧柔和，不刺眼、不淩厲，如同湖水反光、幽月沉淵，靜靜懸浮在地表之上，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詭異萬分。

整片荒原唯獨那一方土地散發幽藍微光，明暗交替，隱隱閃動，空靈又神秘。

“大家快看那裡！”

曹家褒瞬間抬手指向前方藍光閃爍的位置，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極致的驚疑：“五百米方向！那裡有藍光！”

原本低頭收拾裝備的眾人聞聲，瞬間齊齊抬頭，目光齊刷刷投向遠方。

漆黑夜色下，那片幽幽藍光清晰可見，朦朧流轉，詭異莫測。

所有人瞬間收斂疲憊，神色儘數變得凝重警惕，快速起身拿起身旁的防身器械、戰術手電、應急裝備，全員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陳世陽眼神淩厲，沉聲叮囑：“全員戒備，拿好裝備，保持陣型，一同上前探查，切勿單獨行動！”

夜色詭異，憑空現光，絕非自然景象，必然是秘境入口的征兆！

眾人凝神戒備，握緊器械，腳步沉穩，沿著草甸穩步前行，快速朝著藍光閃爍的方位靠攏。

短短五百米距離，片刻即至。

那片幽藍光芒愈發清晰，近在咫尺，籠罩著一方平整的草地，藍光流轉、氤氳浮動，帶著一股清冷詭譎的氣息。

眾人駐足藍光邊緣，凝神打量這片反常之地。

腳下草地與周遭彆無二致，平平無奇，可這片土地卻始終縈繞著淡淡幽藍微光，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神秘。

“就是這裡！”

曹家褒沉聲道，眼底滿是篤定，這便是父親標記的藍眼秘境核心！

眾人凝神屏息，想要上前細看藍光中心的土質變化。

可就在所有人齊齊抬腳，同步踏出一步、跨入藍光籠罩範圍的瞬間——

腳下原本堅實穩固的草地土層，冇有任何預兆、冇有任何聲響，驟然一空！

轟隆！

整片地麵瞬間塌陷！

失重感驟然席捲全身！

所有人隻覺得身軀猛地一沉，腳下虛空，重心全無，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來不及半點掙紮，八道身影儘數跟著塌陷的土層，齊齊向下墜落！

風聲在耳畔呼嘯，身軀急速下墜，黑暗瞬間吞噬所有視線！

短短數秒之間，全員儘數墜入地底深淵！

不知下墜幾許，眾人身軀重重落地，砸在冰冷堅硬的石質地麵之上，一陣劇烈震顫過後，徹底陷入黑暗沉寂。

......

不知過了多久。

昏暗幽暗的地底深處，沉寂良久。

一道道朦朧的意識緩緩從混沌中甦醒。

眾人相繼睜開雙眼，腦海殘留著驟然墜落的眩暈感，渾身酸脹疼痛，四肢發麻，狼狽地從冰冷的地麵上撐起身軀。

全員安然存活，並無重傷，隻是倉促墜落，身形狼狽。

待視線緩緩清晰，所有人抬眸環顧四周，下一瞬，全場死寂，人人心頭巨震，渾身寒意翻湧而起！

他們身處一片巨大幽深的地底空洞之中，空間遼闊空曠，無邊無際。

而目光所及的每一寸地麵、每一處角落、整片空曠地底，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儘數堆滿了乾枯發黑的風乾屍體！

無數骸骨乾屍縱橫交錯、層層堆疊、遍佈四方，密密麻麻鋪滿地底，數不勝數。

所有屍體儘數風乾脫水，皮肉緊縮貼骨，膚色暗沉發黑，衣物殘碎破敗，曆經千年歲月侵蝕，依舊完好儲存，冇有腐爛、冇有腐朽，完整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或俯臥、或側臥、或蜷縮、或仰倒，姿態各異，滿目蒼涼，陰森可怖。

千年乾屍，堆滿深淵，死寂無聲，煞氣沉沉，一股塵封千年的古老陰森氣息，撲麵而來，壓得人呼吸發緊。

曹家褒強壓心底的震撼與寒意，穩下心神，憑藉深厚的考古學識，目光快速掃過一具具乾屍身上殘存的甲冑、破損的兵器、製式裝束。

他緩步上前，蹲身細細端詳鎧甲紋路、兵器形製、頭盔樣式、服飾紋樣，指尖懸空比對製式，眼底震驚之色愈發濃烈，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不對……這絕對不是普通荒古屍骸。”

“這些甲冑、長刀、短戈、箭簇、兵士製式，工藝紋路、鍛造風格，全部精準對應盛唐製式！”

“這些全部是——唐朝將士的古屍！”

一語落地，眾人頭皮發麻！

千年地底深淵，與世隔絕的雪域秘境深處，竟然埋藏著一整支唐代軍隊的屍骸！

一旁的張耀霖徹底愣住，滿臉難以置信，傻傻開口追問：“草包，唐朝的將士？那不對勁啊！唐朝中原大軍，千裡迢迢跑到這西藏無人雪域、絕境深山來乾什麼？完全說不通啊！”

他滿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此時，一旁閱曆頗豐、熟知曆史典故的司機老魏，無奈地抬手輕輕拍了拍張耀霖的後腦勺，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通透：“你個胖子，看著憨厚老實，是真傻還是假傻？上學的曆史都還給老師了？”

“唐朝與吐蕃世代往來，最著名的典故，不就是文成公主進藏和親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張耀霖腦海轟然一響，瞬間豁然開朗，狠狠一拍大腿，滿臉恍然：“對啊！文成公主！我怎麼把這事忘了！”

“文成公主正是大唐盛世時期，遠赴吐蕃和親！這麼說來，這支軍隊，是當年護送公主入藏的大唐護衛軍？這下就說得通了！”

千年迷霧，瞬間對上曆史脈絡。

一支消失在史書夾縫、無人記載、下落成謎的大唐入藏軍隊，竟然儘數葬身這片雪域地底秘境！

就在眾人心神震顫、思緒翻湧之際，籠罩整片地底空間的幽幽藍光，緩緩波動、漸漸黯淡，最後徹底褪去、消散無蹤。

藍光散儘，天地徹底陷入絕對的漆黑。

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微光，整片地底深淵伸手不見五指，死寂沉沉，陰森刺骨。

“開燈！”陳世陽沉聲低喝。

眾人立刻回過神，紛紛抬手按下手中戰術手電的開關。

一道道雪亮刺眼的白色光柱瞬間刺破濃稠黑暗，照亮整片遼闊的地底空洞。

光柱掃射四方，掃過層層堆疊的千年唐屍，掃過冰冷粗糙的石壁，掃過塵封千年的地底空間。

就在手電光柱掃過最深處石壁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定格！

整片地底空洞的最裡側，一麵巨大完整的山壁正中，赫然鑲嵌著一處巨大幽深的洞口！

洞口漆黑深邃、幽暗無底，如同蟄伏在地底的巨獸巨口，黑漆漆的向內延伸，深不見底，望不見儘頭，陣陣陰冷刺骨的寒氣，源源不斷從洞口深處吹拂而出，帶著無儘的神秘與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