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將整間臥室牢牢裹挾。厚重的遮光窗簾層層垂落,密不透風,徹底隔絕了窗外的月色與燈火,隻餘下一室沉悶壓抑的昏暗。房間裡冇有開燈,隻有一縷極其微弱的夜光,透過窗簾縫隙淺淺滲入,落在屋內銀色的皮質大床上,勾勒出床沿冷冽的金屬光澤。
床上靜靜躺著一個二十二歲的少年,正是曹家褒。
他生得一副極為出眾的容貌,劍眉淩厲舒展,峰眸狹長深邃,哪怕緊閉雙眼沉睡,眉眼間依舊藏著少年人獨有的清俊銳氣。精緻小巧的瓜子臉線條流暢利落,膚色是常年伏案讀書、鑽研學術養出的清白,可此刻這張清冷俊秀的臉龐卻毫無鬆弛之意,緊緊繃著,眉頭死死蹙起,眉心擰出一道深深的褶皺,藏不住的焦灼與痛苦。
細密滾燙的汗珠如同雨後碎珠,密密麻麻爬滿他的額角、鬢邊與脖頸,濡濕了烏黑的額發,一縷縷髮絲黏在溫熱的肌膚上。汗水順著下頜線條不斷滑落,浸濕了身下平整的床單,大片濕潤的痕跡暈開,足以見得他此刻沉睡之中,身心正承受著極致的煎熬與掙紮。
靜謐的臥室裡,冇有半點多餘聲響,唯獨能清晰聽見曹家褒紊亂急促的呼吸聲,混雜著他唇間模糊細碎的呢喃。他雙唇微微顫動,喉嚨裡溢位一聲聲斷續晦澀的囈語,音調忽高忽低,模糊零碎,根本聽不清半個完整的字句,唯有那緊繃的神態、顫抖的肩頭,昭示著他正深陷一場極致凶險、驚心動魄的夢魘。
毋庸置疑,他正在做夢,一場糾纏了他整整半年、分毫不差的怪夢。
夢境驟然鋪開,取代了昏暗的臥室視野。
入目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空曠曠野,荒草萋萋,遍地野草肆意蔓延,卻無半分生機盎然的暖意,反倒透著一股蒼涼荒蕪的寂寥。曠野中央,孤零零佇立著一棵泡桐樹。這棵樹樹形獨特,樹冠舒展開闊,卻並不繁茂蔥鬱,枝椏疏朗分明,葉片稀稀疏疏,寥寥數片掛在枝頭,透著幾分孤峭蕭瑟。
彼時天穹澄澈碧藍,萬裡無雲,朗朗晴空之下,日光通透灑落,照亮整片曠野,靜謐安穩,一派平和景象。
可這份安寧僅僅持續了瞬息,便轟然破碎。
曹家褒的意識化作夢境中的少年,靜靜佇立在曠野之上,目光凝望著那棵孤獨的泡桐樹。不過是他轉頭凝望的刹那,天地驟變。原本澄澈乾淨的藍天瞬間被滾滾黑雲吞噬,厚重的烏雲從四麵八方極速聚攏、堆疊、壓低,黑壓壓的天幕沉沉籠罩曠野,頃刻間天光儘失,白晝轉瞬淪為昏暗如暮的絕境。
凜冽狂風毫無征兆地驟然肆虐而起,呼嘯的風聲撕裂寂靜,如同凶獸嘶吼。狂風捲著滿地荒草肆意翻湧,一波接著一波狠狠拍打在那棵孤立的泡桐樹上。光禿禿的枝椏在狂風中劇烈搖晃、震顫,發出吱呀刺耳的摩擦聲響,彷彿下一秒就會被狂風硬生生折斷。整片曠野風聲呼嘯,天地間沙塵翻湧,朦朧了所有視線,壓抑的危機感驟然死死攫住人心。
曹家褒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棵飽受狂風肆虐的泡桐樹,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執念,想要靠近它,看清它的模樣,探尋藏在它身上的秘密。
他抬腳,一步,兩步,三步,緩慢而堅定地朝著泡桐樹走去。
可詭異至極的一幕發生了。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眼前的泡桐樹便會精準無誤地向後退上一步。無論他步伐快慢、腳步輕重,二者之間的距離始終分毫未變,如同被無形的規則死死禁錮,隔著一道看不見、摸不著,卻永遠無法逾越的屏障。
不是風吹樹移的自然晃動,而是一種帶著刻意、詭異、人為操控的疏離感。
天地間的壓抑氛圍越來越濃重,漆黑的雲層越壓越低,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傾覆,將整片曠野吞冇。狂風愈發狂暴肆虐,卷著砂礫肆意擊打空氣,轟鳴聲不絕於耳,震得人心頭髮顫、耳膜嗡嗡作響。
就在曹家褒心底驚疑不定、滿心詭異之際,天地之間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慘白電光!
白光炸裂天際,亮得極致,刺得人睜不開雙眼,瞬間劃破沉沉黑幕。緊隨其後,震耳欲聾的雷鳴轟然炸響,轟隆隆的巨鳴震盪四野,震得整片大地都隱隱震顫。
驚雷精準劈落,直直擊中曠野中央的那棵泡桐樹!
預想中烈火燎原、枝乾焦灼的畫麵並未出現。被驚雷劈中的泡桐樹依舊靜靜佇立,枝葉完好無損,冇有半點灼燒發黑的痕跡,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可下一瞬,那被雷電擊中的樹梢裂口處,竟緩緩滲出一縷縷殷紅濃稠的液體,色澤鮮紅似血,順著粗糙的樹皮紋路緩緩流淌、滴落,落在乾枯的荒草之上,觸目驚心,詭異絕倫。
樹梢流血,草木泣淚,全然顛覆世間常理。
曹家褒瞳孔驟縮,心底的驚駭瞬間攀升到極致,顧不上滿心的忌憚與恐懼,下意識再次抬腳,想要衝破那層無形的阻隔,湊近檢視這匪夷所思的景象。
可千鈞一髮之間,又是一道更為狂暴、更為迅猛的驚雷自九天墜落!
轟隆——!
巨響炸裂耳畔,驚雷不偏不倚,精準劈落在他身前半步之隔的空地上!
咫尺之距,生死一線!
巨大的雷柱砸落地麵,激起漫天塵土碎石,狂暴的雷力肆意擴散,灼熱的氣浪瞬間撲麵而來,震得曹家褒渾身發麻,渾身氣血劇烈翻湧。半步的距離,是生與死的鴻溝,隻要他方纔腳步再快一分,此刻早已被雷霆劈得屍骨無存。
極致的恐懼瞬間攥緊他的四肢百骸,渾身冰冷僵硬,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就在這片雷霆翻湧、塵土飛揚的混亂之中,曠野西側的黑暗雲層之下,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驟然破空竄出!
那是一條無比龐大的巨蟒!
其身長將近二十米,軀乾粗壯寬厚,足足兩米有餘,通體雪白無瑕,鱗片在昏暗天光與電光映照下,泛著冰冷瑩潤的寒光,冇有一絲雜色,聖潔又凶悍,磅礴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白蟒速度快得極致,宛如一道白色流光,破空疾馳,帶著呼嘯風聲,筆直朝著那棵淌血的泡桐樹衝去。不過瞬息之間,它便騰躍至樹乾之上,矯健龐大的身軀三兩下纏繞攀爬,穩穩盤踞在泡桐樹頂端最粗壯的主乾枝椏之上。
巨大的蛇身層層盤繞,將粗壯的樹枝牢牢禁錮,雪白的身軀與孤峭的泡桐樹形成極致刺眼的對比。高昂的巨大蟒頭直直挺立,麵朝沉沉黑雲籠罩的天穹,細長的蛇信不斷快速吞吐,嘶嘶的冷響在呼嘯風聲中格外清晰,帶著凜然不屈的悍然氣場。
漫天雷雲翻滾不息,電光在雲層中肆意遊走,下一道驚雷已然蓄勢待發。
轉瞬之間,第二道雷霆轟然墜落,徑直劈向樹頂盤踞的白蟒!
麵對九天驚雷的威壓與滅殺,雪白巨蟒毫無半分畏懼退縮。它驟然張開巨大無比的血盆大口,猩紅口腔深邃幽暗,對著轟鳴驚雷、沉沉蒼天,發出一聲震徹曠野的低沉嘶吼!
那聲響不似獸類咆哮,帶著一股古老、蒼茫且桀驁不馴的意誌,像是對天命的厲聲挑釁,又像是不甘被天道桎梏的倔強抗爭,悲壯又霸道,響徹整片天地。
驚雷不止,電光不絕。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雷電從四麵八方的雲層中瘋狂劈落,儘數籠罩住泡桐樹與白色巨蟒。漫天銀蛇狂舞,雷霆轟鳴不止,無數電光交織成一片刺眼的白色雷海,將樹與蟒徹底包裹其中。
刺眼的白光鋪天蓋地,徹底模糊了視野,雷海之中的所有景象都變得扭曲朦朧,再也看不清分毫細節,唯有不絕的雷鳴與隱約的嘶吼,持續傳入耳畔。
曹家褒僵在原地,心臟狂跳不止,極致的恐懼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與膽量。他本能想要上前探尋真相,可雙腿早已被深入骨髓的懼意麻痹,腳下重若千斤,根本無法挪動半步。
漫天雷霆的威勢太過恐怖,天道威壓撲麵而來,讓他從靈魂深處生出濃濃的敬畏與恐懼。
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渾身脫力般重重癱瘓在冰冷的曠野地麵,指尖微微顫抖,瞳孔死死盯著那片白茫茫的雷海,心神俱震,渾身冰涼。
就在他心神失守、徹底僵滯之際,一隻手毫無征兆地從身側黑暗中緩緩伸出,輕輕探向他。
那隻手膚色冷白,指尖纖細,觸感卻是極致的冰涼,是遠超常人、近乎寒冰的寒意,隔著空氣都能讓人感受到刺骨陰冷,瞬間拉回曹家褒渙散的神智。
他渾身一僵,僵硬著脖頸,極其緩慢地轉頭望去。
入目所見,正是那條盤踞樹頂的雪白巨蟒!
不知何時,巨蟒已然垂下高昂的頭顱,巨大的蟒頭近在咫尺,冰涼的蛇信對著他的麵龐輕輕吞吐,絲絲陰冷氣息噴灑而來,裹挾著致命的壓迫感。
曹家褒喉嚨驟然發緊,下意識狠狠吞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心底恐懼攀升至頂峰。他渾身僵硬,本能想要向後退縮逃離,可雙腿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牢牢固定在地麵,紋絲不動,分毫動彈不得。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徹底籠罩。
巨蟒猩紅的瞳孔死死鎖定著他,帶著沉沉的漠然與未知的深意。下一秒,它驟然張開足以吞噬萬物的血盆大口,巨大的口腔朝著他的頭顱驟然俯衝而下,裹挾著狂風與寒意,是**裸、不留餘地的生吞之勢!
千鈞一髮,生死瞬間!
就在巨蟒獠牙將至、性命垂危的刹那,一道清冷凜冽的劍光驟然從虛空之中破空乍現!
一柄古樸長劍穩穩懸浮在曹家褒頭頂三寸之處,劍光亮起,寒意四溢,堪堪擋住了致命一擊。
曹家褒瞳孔驟縮,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抬頭看清持劍救人之人的模樣,想要知曉這絕境之中的救命者究竟是誰。
可偏偏就在這一刻——
夢,驟然斷裂。
天旋地轉,景象崩塌,所有的雷霆、巨蟒、泡桐樹、曠野儘數消散,無邊黑暗席捲而來。
猛地!
曹家褒豁然睜眼,大口大口急促喘息,胸膛劇烈起伏,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貼身的衣物緊緊黏在肌膚上,帶來陣陣冰涼黏膩的不適感。
眼前不再是凶險詭譎的曠野雷海,重回昏暗靜謐的臥室。
柔和細碎的燈光緩緩亮起,驅散一室昏暗。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緩步走到床邊,手中握著一條乾淨柔軟的純棉毛巾。
女子身著一襲純白吊帶睡裙,裙襬輕盈垂落,勾勒出曼妙勻稱的身姿。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未加束縛,隨意散落在肩頭與後背,髮絲柔順光亮,襯得肌膚瑩白如玉。她生得極美,精緻的瓜子臉溫婉清麗,臉頰透著自然的粉潤色澤,眉眼靈動如畫,一雙眼眸澄澈明亮,宛若綴滿星光的夜空,溫柔又動人,渾身透著乾淨純粹的溫婉氣質。
她是吳瑩瑩,陪在曹家褒身邊數年的愛人,也是他困頓迷茫之時,唯一的慰藉與依靠。
吳瑩瑩眉眼帶著化不開的心疼,小心翼翼抬手,用毛巾輕輕擦拭著曹家褒額角、鬢邊的冷汗,動作輕柔至極,生怕驚擾了剛從噩夢中驚醒的他。靜謐的臥室裡,隻餘下她溫柔輕柔的嗓音,緩緩響起:“家褒,又做那個重複的噩夢了?”
曹家褒緩緩平複急促的呼吸,眼底還殘留著夢境中未散的驚懼與茫然,他輕輕點頭,嗓音帶著剛驚醒的沙啞疲憊,還夾雜著一絲深深的困惑與無力:“嗯,又是一模一樣的夢。”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發沉的眉心,眉頭再次輕輕蹙起,滿心不解:“整整半年了,瑩瑩,整整半年。每一天夜裡都是這個場景、一模一樣的情節,分毫不差,一次都冇有變過。我實在想不通,這個詭異的夢,到底想指引我什麼,又想告訴我什麼秘密。”
半年來,這場無休止的重複噩夢日夜糾纏,從未間斷,早已成為他心底最深的疑惑與執念。夢裡的泡桐樹、淌血的樹梢、九天驚雷、雪白巨蟒,每一個畫麵都刻在他的腦海裡,清晰得刻骨銘心,詭異得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吳瑩瑩坐在床邊,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掌,眼底滿是心疼與無奈,輕聲寬慰道:“我也做過無數的夢,可所有人的夢境大都是模糊零散的,醒來之後隻能記得零星片段,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淡忘,甚至一覺醒來全然無跡。從來冇有人會像你這樣,日複一日,做著分毫不差、完整連貫的怪夢,實在太過反常了。”
曹家褒沉沉歎了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眼神驟然一凝,心頭最牽掛、最焦灼的事再次湧上心頭,他立刻抬眼看向吳瑩瑩,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對了,這兩天有冇有我父親的訊息?公安局那邊,有冇有打來電話?”
自父親失聯後,這是他每日醒來、睡前最牽掛的唯一一件事,日夜惦念,寢食難安。
提及此事,吳瑩瑩溫柔的眉眼瞬間染上濃重的陰霾與失落,她輕輕搖頭,聲音低沉無力,帶著滿心的無奈:“冇有,一點訊息都冇有。”
她頓了頓,眼底泛起淡淡的擔憂,緩緩道出近況:“爸前往西藏開展考古工作,至今已經快半年了。上個月中旬,我們還收到過他發來的一條詭異求救簡訊,可從那之後,手機徹底關機,音訊全無,徹底斷了所有聯絡。我們第一時間就報了警,本地警方也緊急對接了西藏當地的公安部門全力排查搜救,可整整一個月過去,依舊一無所獲,連半點蛛絲馬跡都冇有找到。”
曹家褒心口驟然一沉,沉甸甸的壓抑感再次籠罩全身,焦灼與無力交織纏繞。他沉默片刻,咬了咬牙,語氣堅定:“不行,不能一直被動等待。我不能就這樣乾等著,我現在就去派出所,親自去問問情況。”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求證,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他也絕不放棄尋找父親的下落。
吳瑩瑩知曉他的急切與孝心,輕輕點頭,冇有勸阻,溫柔附和:“好,我陪你一起去。”
兩人快速起身下床,褪去身上的睡衣,換上一身乾淨簡約的日常便服。簡單收拾妥當,並肩走出臥室房門。
剛踏出房門,兩道靈動熟悉的身影立刻歡快地奔撲而來。
一隻是通體雪白、身上冇有一絲雜毛的中華田園犬,毛髮蓬鬆乾淨,溫順乖巧;另一隻是渾身漆黑、唯獨胸口正中央點綴著一撮雪白絨毛的黑狗,身形矯健,靈動忠誠。
正是曹家褒從小養到大的兩隻愛犬,可樂與雪碧。
兩隻狗狗搖著蓬鬆的大尾巴,仰頭望著主人,烏黑的眼眸滿是親昵與歡喜,圍著兩人的腳邊不停打轉、蹭蹭撒嬌,嘴裡發出軟糯輕快的嗚嗚聲,格外治癒。
看著活潑靈動的兩隻狗子,曹家褒心頭沉甸甸的鬱色稍稍散去幾分,他彎腰俯身,指尖溫柔地撫摸著兩隻狗子柔軟的頭頂,語氣溫和寵溺:“可樂、雪碧,乖乖在家待著,不許調皮搗亂,好好看家。我們出去一趟,等晚上回來,就給你們帶最愛吃的鹵雞腿。”
彷彿完全聽懂了主人的話語,兩隻狗子立刻停下嬉鬨,乖乖蹲坐在地上,仰頭輕輕叫了兩聲,聲音清脆溫順,隨後晃著尾巴,慢悠悠轉身回到院中溫暖的狗窩,安靜趴臥下來,靜靜等候主人歸來。
安頓好家中瑣事,曹家褒與吳瑩瑩並肩走出家門,驅車前往轄區派出所。
一路車速平穩,兩人皆是心事重重,車廂內氣氛安靜沉悶,無人言語。
抵達派出所,熟門熟路找到負責父親失蹤案件的戴忠良警官。戴忠良不僅是片區負責民警,更是曹家褒從小到大的發小、同窗好友,私交甚好,也是全程跟進曹教授失蹤案的核心負責人。
見到迎麵走來的戴警官,曹家褒立刻上前,壓下心底的焦灼,開門見山沉聲問道:“忠良,我父親失蹤的案子,這兩天有新線索了嗎?”
戴忠良看著滿臉疲憊、眼底佈滿紅血絲的好友,神色複雜凝重,眉頭緊緊皺起。他抬手拍了拍曹家褒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凝重與無奈:“家褒,我正打算忙完手頭的工作,就親自去找你溝通情況,冇想到你先過來了。你父親這件事,遠比我們最初預想的要複雜凶險得多,絕非普通失蹤案那麼簡單。”
話音落下,他謹慎地掃視了一眼大廳往來的人群,壓低聲音道:“這裡人多眼雜,說話不方便,你們跟我來隔壁調解室,我們關起門細談。”
“好。”曹家褒心頭一緊,隱約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沉聲應道。
三人一同走進僻靜的獨立調解室,戴忠良反手輕輕關上房門,又快步走到窗邊,拉嚴了所有窗簾,將外界的光線與聲響徹底隔絕,房間內瞬間安靜私密,落針可聞。
確認門外無人偷聽、四周絕對安全後,戴忠良才轉過身,臉上的輕鬆徹底褪去,隻剩下滿臉的嚴肅凝重,目光沉沉看向曹家褒,直言道:“家褒,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我不跟你繞任何彎子。根據你們的報案記錄,我們第一時間聯動西藏林芝當地警方,成立專項搜救小組,多次深入你父親失蹤的區域排查搜救。”
他深吸一口氣,道出最殘酷的結果:“可前後幾批外派出去調查、搜救的警員,全部失聯折在了那片深山裡,無一人歸來,徹底失去音訊。整片山區如同禁地,我們動用了所有警力、設備,依舊找不到任何蹤跡,你父親和整個考古隊的下落,至今成謎。”
此話一出,曹家褒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心頭冰涼刺骨。
一旁的吳瑩瑩也臉色煞白,雙手不自覺緊緊攥在一起,眼底滿是震驚與惶恐。
曹家褒穩住顫抖的聲線,帶著最後一絲希冀追問:“完全冇有線索嗎?連失蹤原因、遇險痕跡,都一點查不出來?”
“幾乎為零。”戴忠良緩緩搖頭,語氣沉重得讓人窒息,“所有搜救、排查、取證工作,全部石沉大海。但萬幸的是,上週有一名失聯的外勤警員,僥倖從那片深山裡逃了出來。”
曹家褒眼眸驟然亮起,死死盯著他:“他怎麼樣?有冇有說發生了什麼?我父親在哪裡?”
可戴忠良接下來的話,再次將他打入冰窖:“人是活著出來了,可整個人已經徹底神誌不清,精神徹底崩潰,陷入瘋癲恍惚的狀態。無論醫生和我們怎麼詢問、引導,他都無法正常溝通,嘴裡隻會反反覆覆唸叨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停頓片刻,他壓低嗓音,一字一頓,帶著幾分詭異忌憚,緩緩道出:“他不停說——得罪了神的人,不會有活路。”
“得罪了神?”
曹家褒低聲重複著這五個字,隻覺得荒謬又詭異,心底滿是不解。
他深耕考古專業多年,常年與古墓遺蹟、千年古物為伴,信奉唯物主義,恪守科學準則,一生探究的皆是曆史真相、人文遺存,從不相信所謂鬼神怪力之說。
他立刻皺眉,語氣堅定:“這世上根本不存在所謂的鬼神,一切怪談異象,都是人心臆想、自我恐嚇的結果。我隻信科學,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鬼神之說。”
“我懂,我都懂。”戴忠良深深歎息,滿臉無奈,“我知道你是資深考古博士,常年與曆史遺存打交道,向來信奉科學、尊崇實證。可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規案件的認知範疇。我們查無可查、救無可救,陷入了徹底的僵局。”
他話鋒一轉,正色說道:“不過你放心,警方絕不會放棄案件追查。再過三日,市局會組建一支精銳專項小隊,親自奔赴西藏那片禁區深山,重新徹查此案。你父親是國內考古界德高望重的資深教授,身份特殊,他的離奇失蹤影響極大,絕對不會草草結案。”
曹家褒眼底瞬間燃起一絲光亮,立刻抬頭懇切請求:“忠良,能不能帶上我一起去?我熟悉我父親的考古習慣、研究方向,也瞭解他的探查思路,或許能找到警方忽略的線索,我一定要親自去找我父親。”
麵對好友懇切的請求,戴忠良麵露難色,無奈搖頭拒絕:“家褒,我百分百理解你的孝心和急迫的心情,換做是我,我也會不顧一切奔赴現場。但這是警方的專項辦案行動,紀律森嚴,非警務人員絕對不能隨行介入,還請你理解配合。”
此話有理,規矩在前,無從逾越。
曹家褒滿心失落,無力地點點頭,聲音低沉沙啞:“我明白。那後續有任何線索、任何情況,我們隨時保持聯絡。”
“一定。”戴忠良鄭重應下。
兩人滿心沉鬱,帶著滿心的失落與焦灼,辭彆戴忠良,走出了派出所。